《踩着晚夏去见你》鹤别南山

58、忘歌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祝晚棠重复着手中折叠的动作，抬头看向走进老店的人，很年轻，看起来和鹿晚差不多的年纪。

　　“店里不卖东西了。”祝晚棠没起身欢迎顾客的到来，语气平淡说着：“外面挂了牌子，马上要关门了。”

　　那女人没走，也没因为祝晚棠的不理会生气，反而自顾自打量了一圈店铺，道：“我不买你这些东西。”

　　祝晚棠终于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对方。

　　那女人没回避她的视线，朝她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我姓风。”

　　自称姓风的女子穿着的衣裳偏中式，简单清雅，神情寡淡。

　　祝晚棠想到，高一那年夏天，奶奶曾经接过一个大单子，那是她们家最后一笔大单，雇主是一个姓风的年轻女人。

　　那时候她恰好在学校，后来也只是听奶奶和鹿晚提过。

　　她试探问道：“您是？”

　　“两年前，我来过。”

　　祝晚棠了然，起身道：“不好意思，现在这家店不开了，不接定制了。”

　　那女人摇摇头，“我这次不来买纸扎。”

　　老吊扇旋转，嘎吱嘎吱响着，空旷的老店铺两个人对峙而立，见祝晚棠沉默，那女人也没有卖关子，说道：“我来找你。”

　　“找我？”

　　祝晚棠奇怪看了这女人一眼，出于这女人是过往顾客，看起来又不像坏人，没有第一时间把人赶出去。

　　“没错，找你。”那女人看着祝晚棠，丝毫不觉得她的突然上门有多冒昧。

　　祝晚棠盯了一会儿这个说要找她的女人，那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任她打量着。

　　她迟疑道：“您认识我吗？”

　　那姓风的女人浅浅笑了笑，点头：“算是吧。”

　　说罢，她摸了摸老木桌，终于说明了来意，“我来这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找你，还有一件，想买下这间屋子。”

　　祝晚棠讶然，“抱歉，我不卖得。”

　　那人摇了摇头，“我来找你，是因为鹿晚。”

　　祝晚棠闻言瞬间抬头，慌了神，问道：“你认识她？”

　　“我见过她。”

　　女人平静说道，祝晚棠跨到她面前，紧张道：“在哪里？”

　　对方没有回答祝晚棠的话，而是轻叹了声，问她：“你还想遇见她吗？”

　　祝晚棠毫不犹豫点头，她甚至一刻都没有怀疑这女人的话，“我想！”

　　“坐下慢慢说吧。”那女人见祝晚棠过于激动，她要说的话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讲清楚的，一般人也不会相信。

　　祝晚棠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平息了情绪，请人坐下聊。

　　“我姓风，叫做忘歌。”那女人坐下后才正式开始自我介绍，然后缓缓讲出了一个万分不现实的故事。

　　超脱了科学自然，就像是虚幻世界一样的故事。

　　据她所说，这世间有万千小世界，原本是时间线只有一条，可会有一些人偏离原本的轨迹，迷失在属于她的时间里，或是回到过去，又或者是来到未来，更有可能停留在世间裂缝中，迷失了世间。

　　各种境况，层出不穷。

　　而鹿晚在这里的出现就是于时间中走失的其中一种情况。

　　她跨越了时间，以未来的模样来到了少年自己的眼前，并改变了那一段原本故事，一切步入正轨时，迷路的人自然也就消失了。

　　“消失？”祝晚棠垂眸，藏在桌下的指尖都在颤抖着。

　　这是一个她不敢去深想，更不敢去接受的词语。

　　“准确来说，是在属于你这条时间线里，她永远消失了。”风忘歌轻易说出了这个对祝晚棠来说最残忍的答案，这是一句足以击溃少年人所有坚强的话。

　　祝晚棠强忍着窒息的感觉，哑声问：“我永远都不能再遇见她了吗？”

　　风忘歌道：“是你永远不会成为她了。”

　　“哪怕你再选择和她一样的路，放弃此刻她改变的一切，十年后，当你去看向镜子里的祝晚棠时，那也只是祝晚棠，不是改变了你的鹿晚。”

　　鹿晚的出现改变了属于她们的时间线，改变了原本属于她自身的过去，这样的结果同样也造就了没有她的未来。

　　可鹿晚是真实存在的，她在属于此刻祝晚棠的时间线里永远消失了，是一个消失的存在。

　　但时间法则不会这么轻易抹除一个人的消失，就此衍生了另外一条时间线，也可以说是平行线的存在。

　　鹿晚只是回到了属于她的时间里。

　　“归根结底，她只是在你的未来消失了。”风忘歌解释道，祝晚棠缓了过来。

　　风忘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红色手链，诡异不祥的红色，她的手腕上同样戴着一串这样的手串。

　　“第一件事，我找你，是为了确定你愿不愿再见到她，以及愿不愿意接受委托。”风忘歌把手串摊在手心，展示给祝晚棠看。

　　“我刚才说过，迷失在时间里的人并不在少数，无数条再生的时间线，更有一些夹在裂缝中的迷途人，我的任务是将她们带回去，安全送回原本的世界。”

　　“简而言之，我可以在无数条时间线里穿梭。”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吗？”祝晚棠激动，险些要站起来。

　　风忘歌点头，“可以。”

　　既然这世间有不合理的迷途者出现，那么就一定会有帮助这些在迷路的人回归正确时间线的存在，风忘歌一族就是如此。

　　穿梭在各个时间线，跳跃在无数个裂缝中，把迷途人送回去。

　　她们不求回报，不问缘由，将此使命进行到底。

　　“此串名为‘忘时’，每一个在时间里迷失的来者都会造成一些不可逆的因果，因此需要我们去解决这些因果，并将困于其中的人救出，手串会将你带到需要帮助的人所在的空间，帮助她们找到正确的时间线，回归正途，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到无数个不同的时间线，也会遇见她。”

　　祝晚棠想要接过手串，风忘歌却没有递给她，道：“我希望你能考虑好。”

　　“一旦接受了，你就不能回头了。”风忘歌望着祝晚棠的眼神变得复杂，提醒她，“你只是有了一个见她的机会，可这并不代表你一定能够遇见她，或许要跨越数不尽的时间，在你跨越这些时间时，你本身的时间是停止的，这也就意味着，在无尽的时间中，你可能永远无法遇见她。”

　　“漫长的寻找会让你失去最终的初心，最终泯灭在时间夹缝中，永远消失。”

　　风忘歌看着眼前的少女，将这个更加残忍的事实告知了她。

　　“就比如，在你此刻所在的时间线里，两年前我见过鹿晚，可在我停止的时间里，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为什么？”祝晚棠不解，按照风忘歌所言，她没有理由来找自己，鹿晚已经安全回到了属于她的时间，自己和她的缘分也算是到了尽头。

　　风忘歌浅浅笑了笑，“没有为什么，我也有想见的人，况且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鹿晚，我要把她送回去。”

　　“她是我那时接到的任务。”

　　但当时，鹿晚才刚来到这里，一切都尚未改变，加之她在那纸扎中留下了自己存在的痕迹，风忘歌便没有在那时选择带走她。

　　究其原因，其实还出在祝晚棠的身上。

　　风忘歌看着毅然接过手串的少女，想到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履行职责的过程中遇见的人，她将要泯灭在无尽停止的时间里。

　　那是很久以后的祝晚棠，而少女手中的手串是她赠予的，也是因此，在遇见鹿晚那一刻她犹豫了。

　　因为她知道，这是一切的开始。

　　可她想到那人的话，她说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鹿晚，从来没有后悔过走上这条路，哪怕漫长无尽，她总归是有希望见到那人的。

　　“你还可以犹豫，放弃现在的一切，她为你改变的学业，光明的未来，这一切倘若你选择了，就永远不属于你了。”

　　祝晚棠抬头，将那手串套在了手腕上，摇头道：“可我想见她，如果不去见她，我会在每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后悔。”

　　在这个世界上，祝晚棠没有亲人了，她失去了最重要的奶奶，祝和被关了起来，就算放出来了也跟她祝晚棠无关，她孤身一人，倘若失去一些东西能够换来见到鹿晚，那失去了也无妨。

　　“你说了，我的时间会停止，我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去找到她。”

　　风忘歌轻叹，记忆里那个人也是这样说的，历经了万千时间，也是这样一句话。

　　她想这样也好，她无法改变这个选择，她们的相遇本就是必然的。

　　“我会教你如何以后会碰见的无数种情况，教你如何去将迷途的人带入正轨，在遇见她以前，你会一直行走在这样的时间里，或许有一天你会看到鹿晚，但那时的她或许是不完整的鹿晚，如果有那么一刻，你就回到这间店铺里，或许有机会能遇见我，我会帮你。”

　　祝晚棠选择了一条看不见未来的路，她想要去见鹿晚，就只能这样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