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晚夏去见你》鹤别南山

57、分别

　　祝晚棠醒来，和往常每一天那般一样洗漱，来到客厅。

　　她看了一眼厨房，鹿晚在她放假以后又恢复了晚睡晚起的作息，她没有去打扰鹿晚，把早饭烧上，去叫鹿晚。

　　她们一起住得久了，鹿晚没了晚上一定要锁门的习惯，祝晚棠敲了敲门，“鹿晚，醒了吗？”

　　打开门，祝晚棠没有看见人。

　　屋里床上的被褥有些乱，小夜灯还亮着，没有人在。

　　祝晚棠走进屋里，把亮着的小夜灯关上，也关了鹿晚屋里的灯。

　　少年人神色很平静，就如往常的每一个早晨。

　　她关了厨房的火，穿戴整齐，拿上钥匙出了门。

　　祝晚棠来到楼下，遇见住在一楼的阿姨。

　　“小晚啊，高考成绩出来了吧，怎么样？”

　　“还不错。”祝晚棠礼貌回答，站在楼下和阿姨聊天。

　　王阿姨听此很高兴，仿佛考出成绩的是自己孩子一样，“那好啊，你成绩一直很好，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准备去哪里的大学？”

　　祝晚棠：“首都医大。”

　　祝晚棠告别地热情问成绩的王阿姨，扫了一眼停在楼下的小电瓶车，骑上车去了店里。

　　时间还早，老街上周围店铺陆陆续续开着门，祝晚棠把小电瓶车停在路边，扎纸店门上着锁，是前一日关上就没再打开过的模样。

　　祝晚棠静静上锁的屋门，将钥匙放进锁眼中，却迟迟不敢拧开。

　　这时候，祝晚棠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通话联系人是白向舟，祝晚棠接通了电话。

　　这两天正是报考的时候，祝晚棠的成绩考上心仪的学校绰绰有余。

　　电话里，白向舟语气兴奋道：“同桌！我来找你玩了，我们在哪里见？”

　　“你在哪，我去找你。”祝晚棠语气平静。

　　白向舟说了一个地址挂了电话，祝晚棠停下了要继续开门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打开和鹿晚的聊天框。

　　“我和白向舟出去了，晚上回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删删减减，祝晚棠最终把这一条消息发了过去，然后迅速关了手上。

　　白向舟和她约在县城里最大的商场门口，祝晚棠骑车去，一路走小路，穿过两个红绿灯路口，远远地就看见站在商场门前阴影下等她的人。

　　“同桌！”白向舟也看见了祝晚棠，笑着挥手喊她。

　　和平时在学校穿校服的时候不一样，白向舟今天换上了短裙，往常总是绑起来的头发随意散在背后，淡妆增添了两分气色，遮去了三分属于高中生稚气。

　　祝晚棠刚走过去，白向舟一把挽住了她，祝晚棠惊了一下，小心翼翼躲开白向舟的动作。

　　她有点尴尬，问：“不是说十点半才到吗？”

　　昨天白向舟说要来一趟学校，顺便问她要不要一块出来玩，祝晚棠恰好在鹿晚的建议下报考完了学校，鹿晚也没拦她，甚至推着她多出门走走。

　　祝晚棠原本没想应下白向舟的邀约，但想了想，准备趁着这时候把有些话说清楚，就算现在的白向舟和过去与鹿晚相遇那个不同，她还是想要弄明白一些。

　　她打算透露一下自己在追人的事，这是现在的祝晚棠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如果白向舟只拿她当普通同学，那是最好，如果真像鹿晚说的那样，她在此时说出来，大概她也会明白该放弃自己。

　　祝晚棠想着这件事，白向舟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不可否认的是，她们一起同桌到毕业，因为对方的关系，她后面一段时间跟班里其他同学关系近了一些，连通讯录的好友都多了不少。

　　白向舟很有分寸，看出她同桌有意避开，便再没有上手一定要靠近她。

　　商场一楼多是金店和一些衣服店铺，这些她们都不是很需要，小县城的衣服款式没那么多样，她们简单看了一圈就上了二楼。

　　“同桌！我听班里她们说，二楼东角有一点抓娃娃机店，咱们去抓娃娃吧！”

　　说罢，她率先一步找准方向走过去，祝晚棠看着没有一丝犹豫，了如指掌找对方向的白向舟，跟了上去。

　　“你之前来过？”

　　白向舟领着祝晚棠穿梭在各店铺之间，摇头，“没有啊，我昨天问了她们怎么走。”

　　她指了指脑袋，得意道：“我一下子就记住了，厉害吧！”

　　祝晚棠看着白向舟举到她面前聊天框，她们同学用东南西北从进门开始指路，白向舟竟然还真的全走对了。

　　“你方向感很好。”

　　听到祝晚棠夸她，白向舟又哼哼起来，忍不住得意，“那当然，我可是有商场小杀手名号的，只要我进了商场，就算在外边转向，也能在里面找到路。”

　　提起这个，祝晚棠算是又长见识了，不解道：“为什么？”

　　她还没听说过谁在外边不分方向，反而在商场里面能分清的。

　　白向舟指了指路标，“我进来前看了一眼分布图，上面标了方向，只要记住进门的方向就好了！”

　　简单明了的方法，祝晚棠觉得她学不会。

　　这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进了商场里面，错综复杂的分岔路，绝大部分人走两遍就会忘了原本的方向，哪里还能记得位置，反正祝晚棠不太行。

　　说起来，她和鹿晚一块来商场，最开始那时候，鹿晚就从来没走在前面过，祝晚棠现在明白了，那时候的鹿晚刚回来，早忘了这里面的情况，怕是也不记得。

　　到店，白向舟和祝晚棠一人换了二十个游戏币，准备开始抓娃娃。

　　店里有一对情侣，白向舟悄悄凑到祝晚棠身边，“咱们学校文科的。”

　　祝晚棠点点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难怪觉得有些眼熟。

　　这店里人实在不多，除了店员，就她们四个。

　　围着娃娃机转了一圈，白向舟停在了一个小熊机器面前，准备开始动手。

　　祝晚棠看她抓了两把，全都抓空了，白向舟尴尬笑了笑，“正常正常，抓娃娃哪里是容易的！”

　　“同桌，你想要哪个，我帮你抓！”白向舟晃了晃手里的游戏币，胸有成竹。

　　还剩十八个，怎么着也够她抓到她同桌想要的。

　　祝晚棠摇摇头，笑道：“你抓自己喜欢的就好，我自己来。”

　　说完，祝晚棠来到一个装着小狐狸玩偶的机器面前，开始往里面投游戏币。

　　白向舟跟了过去，好奇地问：“你喜欢这个吗？”

　　“嗯。”祝晚棠轻声应她，“它和我喜欢的人很像。”

　　白向舟因为祝晚棠这一句没有征兆说出来的话把原本想说的咽了回去，这期间，祝晚棠用掉了第一次机会，又将下一个游戏币投了进去。

　　“那个、我……这个可以连续投的。”白向舟看着她同桌一次一次失败又不厌其烦把游戏币投进去，干巴巴提醒。

　　她原本的兴奋一下子去了六分，语气里都是苦涩，直勾勾盯着祝晚棠的侧脸。

　　抓钩上的狐狸玩偶再一次提前掉落，祝晚棠听到了耳边来自白向舟的提醒，她垂眸，感受着落在面上过于炽热的视线，没敢回头。

　　“嗯。”

　　白向舟看着她同桌闷声把剩余的游戏币全投了进去，忍不住问：“不试试别的吗？”

　　“不用了。”祝晚棠操作着抓钩，再一次伸向那个落下了很多次的小狐狸。

　　她身后，白向舟静静看着，一直到第十七抓，十八抓，祝晚棠都没能抓到那个她想要的小狐狸玩偶。

　　她甚少见一个人抓娃娃会这样，只看准一台机器一个抓，过去和别的朋友一起，她们总是每个机器试个两三下，总能上来一个。

　　不会这么孤注一掷。

　　祝晚棠的第十九抓依旧没有成功。

　　白向舟抿唇，盯着那个每一次都落下的玩偶，看着她同桌最后一次落下抓钩。

　　抓钩又一次成功抓起不肯上钩的玩偶，摇摇欲坠，却终于在最后一次稳定了下来，一直到终点才落下。

　　祝晚棠捡出她抓到的狐狸玩偶，白向舟却没有体会到抓到的快乐，若是放在往常，就算只是最普通的朋友成功，她也会很开心，抓娃娃玩的就是这一分不确定的快感。

　　“不继续了吗？”祝晚棠看着站在她身侧没动的人，问道。

　　白向舟勉强笑着点头，道：“继续。”

　　她选狐狸玩偶旁边那台机器，里面装着怪异绿色的萝卜，白向舟没两下就把东西抓了下来，她的运气要比祝晚棠好，一共抓到了三个。

　　白向舟在前台把这三个玩偶换成了一个大一些的小抱枕，一块和祝晚棠离开。

　　她们一块吃了午饭，县城里总的来说并没有太多能够去逛的地方，祝晚棠陪着白向舟回了一趟学校，陪着她把要找老师了解的情况解决完，又一块离开学校。

　　这时候时间还早，才下午三点，白向舟让祝晚棠载着她在县城里漫无目的转了一圈，四点的时候，白向舟离开了。

　　她们这一下午很少说话，白向舟和上午初见的状态不同，而祝晚棠则一直在走神。

　　白向舟走了后，祝晚棠也没回去，她骑着小电车来到了城中河道，把电车放好，沿着河道往前走。

　　这地方就和她们学校后面那条街很像，有很多卖小物件的，甚至还有坐在树下摆摊算命看相的。

　　祝晚棠一一走过，最后停在那座连接着老城和新城的旧石砖桥上。

　　那一日，鹿晚来的那天，她就撑伞站在这座桥上，喊她上去。

　　祝晚棠踩着台阶上去，天气晴朗，明媚得不像话。

　　她靠在桥边，平静是水中有鱼儿，还有路岸两侧，天空白云的倒影。

　　祝晚棠在水中看到了站在桥上的自己，水中少女的脸庞因为水面打破了的宁静变得晃荡模糊，无法清晰。

　　风平浪静，落下的不是雨花，也不是哪个小孩淘气扔下的石子，而是祝晚棠眼泪。

　　她抱着石柱，擦掉脸颊无声而落的泪，把万分情绪压了下去。

　　缓了好一会儿，祝晚棠终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一打开就是和鹿晚的聊天框，以往天天抱着手机发消息从上午到现在都没回她消息了。

　　昨天，鹿晚刚答应了她会在这个暑假结束前给她答案。

　　祝晚棠看着没有回信的聊天框，再也没有勇气站在这个地方了，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里，打开屋门。

　　“鹿晚！”

　　祝晚棠一口气爬到楼上，声音里满是疲惫的喘息。

　　没有回应，祝晚棠进了鹿晚的屋子，床上也没有人，她在枕头下找到了鹿晚的手机。

　　祝晚棠攥着手里鹿晚留下的手机，这一刻，就算她不愿意去承认，也明白鹿晚离开她了。

　　这是她逃避了一天的事实，是她在心中如何都不敢去承认的结果。

　　鹿晚真的真的离开她了。

　　祝晚棠缩了起来，浑身颤抖。

　　她想到高考完那一天，她鼓起勇气说出了喜欢，把她的喜欢告诉了鹿晚。

　　想到鹿晚听到她的话后的欣然接受，想到她们这段时间相处，在成绩出来那天一起挤着网查分数，一起选定学校，一起规划未来……

　　鹿晚常常会问祝晚棠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不想早起的时候，还会故意拿这件事压她。

　　她说，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但此刻还没法确定自己的心。

　　在这个暑假，她们换一种相处方式，她会试着去接受祝晚棠的喜欢，把祝晚棠在心中的定位转变，然后给她一个答案。

　　可这个结果，她好像再也听不到了。

　　鹿晚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