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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请不要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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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腿不住在原地打旋,柳惜翠深深吸气,压定乱跳的心。
这些天,她物色了一位郎中,本想等雪停后请他给阿娘瞧病,如今是等不得了。
撩开帘,平日嘈杂的医馆空荡,只有个年轻的徒弟分捡药材。
柳惜翠气喘吁吁:“许郎中呢?”
徒弟放下秤砣:“昨夜,乡下的妇人羊水破了,请师父去接生。”
柳惜翠脸色一白:“短时间,他是回不来了。”她浑浑噩噩下了楼,颤抖着回想能找的郎中,不是要提前敲定时间,就是太远。
“卫三郎在吗?”柳惜翠揪住上回的婢女:“我有急事找他。”
婢女面色为难:“今个一大早又出去了,最近三郎神龙不见首尾的,您要着急,去平日他爱去的酒肆看看。”
柳惜翠腿一软,一时无措。卫夫人不在府中,其余妯娌做不了主,只向她塞了些银两,让她去外头请郎中。
信至长安的途中亦耗费不少时日,若按信里的消息,柳惜翠不知阿娘还能等多久。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府门,环顾四周,焦灼得像热锅的蚂蚁,却不知该往何处,茫然地盯着路口。
素雅的马车停下,崔未雪撩开车帘,笑令侍从给门房送信,冬风一卷,雪花密密麻麻,他抬起脸时,二人视线正好相逢。
崔未雪顿了顿,手悬停半空,遥遥望她。
柳惜翠的手一抖。
她拖着僵直的身子向他走去,抬着脸却不敢看他:“我想,求你一件事。”
崔未雪走下马车,立在她身前。
柳惜翠鼓起勇气:“能不能帮我找个郎中,我有些着急。”越说,声音越小,柳惜翠恍若如梦初醒,匆忙别开脸退后:“...不,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崔未雪面无表情。
柳惜翠低下头:“是我唐突了..”
崔未雪冷笑一声,语气透着不甘:“每回见着你,总是这幅可怜样子。你叫我闭上眼,可你当我真能闭上眼?”
他背过身去:“过来。”
柳惜翠抹了抹脸,雪花早在脸庞化成温水,忙不迭跟上她。
柳惜翠坐在车上,向他说了情形,柳惜翠本想遮掩,又觉得没必要,边说边抽噎,到最后竟六神无主:“都怪我,非把事情拖到了今日,一时间竟找不着合适的郎中。”
崔未雪撩帘吩咐墨书:“去叫采芳跟着,常用的药材都备上一份,再多带谢红参。”
毕了,见柳惜翠仍在颤抖,崔未雪向她伸出了手:“记得采芳吗?上回替你开药的医女,医术很不错。”
宽大的掌盖住她的手背,送来源源不断的热,崔未雪音色温和:“让她去给你阿娘瞧病,我想不会有事。”
柳惜翠浑身一颤,望向二人交缠、被衣袖掩盖的手。她想抽开,可闭上了眼,身子晃了晃:“多谢...多谢你,表兄。”
*
“今日就考察这个酒楼吧!”王仙宁眯了眯眼:“雪大,不想再走了。”
王仙宁提议给柳惜翠办生辰宴,首要任务是选合适的酒楼,这些天卫晏燃早出晚归就是为这个。
他盯着牌匾,扭头问圣丰:“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圣丰低着头:“奴记得柳娘子爱吃辣,这家么,做得是淮扬菜,一点辣都不沾。”
王仙宁鼓了鼓脸:“辣的菜不好吃,淮扬菜新鲜,长安就这么一家!”
卫晏燃想了想:“不若还是换个做川菜的地方罢,毕竟是她的生辰宴。”
王仙宁一顿,若无其事地说:“川菜哪不能吃?长安到处都是做川菜的酒楼。你是郎君,不了解姑娘家的想法,她们都喜欢全新、特别的东西。”
卫晏燃略一思索:“行吧。”
王仙宁便欢欢喜喜地跑上台阶,店仆恭敬地替她撩开帘。
想到柳惜翠也能喜欢这地方,卫晏燃唇边荡出笑意。飞雪如花,堆在他肩头,也慢慢顺着车帘缝隙飘入。
柳惜翠正看见这温情的一幕,眼睫轻颤,被冷风吹得打哆嗦。
“这样冷,还不放下来么?”崔未雪轻声道:“还是说,将我冻坏了能让你开心些。”
柳惜翠手忙脚乱地收回手,厚帘打在窗沿边,咬了咬唇:“没..”
她看见的,崔未雪也瞧得清楚。按理说,崔未雪该觉得高兴,这是个千载难逢、趁虚而入的时刻。
可柳惜翠眼皮耷拉着,眼眶通红,他的心竟与她一同沉沦、失落,替她不值,替她恨恼卫晏燃。
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到底有哪里放不下?
*
“阿娘怎么样了?”柳惜翠敲开门。
姨母面上闪过惊讶:“你竟然回来得这么快,你阿娘情形不好,你自己看看吧。从前日起,她咳嗽不止,有时还会呕血。”
柳惜翠心如刀割,小跑进屋。
吴梅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唯有起伏的胸口彰显她微弱的生命。
柳惜翠泪如雨下,紧抓着她的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采芳,你快瞧瞧。”柳惜翠慌乱地说:“求求你,救救她。”
采芳打开医箱,拨弄吴梅眼皮,又替她把脉:“这病症拖得久了,寒入肺腑,近日病人又休息不好,这才导致她陷入昏迷,好在来得及时。先熬些参汤灌下去,随后带她回京,针灸、艾熏。”
柳惜翠立马熬参汤,心急地扇火,不小心被烧了段乌发。
药稍凉,柳惜翠便灌进吴梅唇间,搀扶着母亲上了车,又匆匆收拾两件换洗衣裳。
啪--风撞开了窗。
柳惜翠走近一看,锁扣坏了,风轻易能吹开窗子。因此,这间屋子比堂屋冷很多。
母亲就强忍严寒度日,却从不向她说。柳惜翠心中有愧,母亲不识字,素能忍耐,不情愿给女儿添麻烦。
柳惜翠喉头发涩,轻声问姨母:“窗户坏了怎么不修,就由着屋这么冷?”
姨母蹙眉:“也不要紧,多关上几次就好。”
姨母照顾母亲不易,柳惜翠不愿过多苛责,抹了把泪:“我先带阿娘进城。”
姨母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惜翠,问这话,是嫌我照顾不周?说到底,若不是亲戚,我根本不愿收留她。我们家穷,自己饭都吃不上,还得匀出来给她。”
柳惜翠一愣,她每月给姨母的钱足以够一家一年的开销:“每月二两银子,不吃山珍海味,还能饿着?”
姨母面庞骤冷:“你也好意思说这话,一点钱就想差使人。你伺候人,一个月可不止二两银子。”
柳惜翠揉了揉额角,既失望又愤怒,现在不是争吵的时机,她抿了抿唇,抱着包裹离去。
姨母啐了声:“我倒可怜,帮人惹得一身怨。”
柳惜翠先将吴梅安置在京城的客栈,采芳针灸许久,吴梅方转醒。
柳惜翠泪眼朦胧:“阿娘,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梅说不出话,拍了拍她的手一笑。
柳惜翠给她掖上被角:“您先休息。”
她合上屋门,对采芳道:“你和我说句实话,阿娘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采芳宽慰道:“寒气侵身多年,是不好治,姑且没到绝路。需找个温暖之处静养,保持心情舒畅,慢慢用药调理,还会有转机。”
柳惜翠捂着脸:“我知晓了,多谢你跑这一趟。”
她瘫软地坐在屋外,一时惶然。柳惜翠可以放下身段去求卫家,可自己尚且满腹委屈,阿娘又怎能忍受。
事到如今,她仍不敢将婚约全盘托出,既是愧对父母教诲,又怕阿娘为此担忧。
柳惜翠下巴抵在膝头,盯着光亮的砖,一双黑靴踏入眼帘,遮掩住天光。
柳惜翠不敢抬头。
崔未雪低下眼。
来去匆匆,她脸边垂着一截焦黑的断发,头顶被雪打得湿润。
崔未雪打破她的退缩:“我有一处私宅,可以暂且安置你的母亲。采芳方便替她调养,你也好去看她。”
柳惜翠喉头滞涩,许久缓缓吐息:“怎么好让你再费心。”
崔未雪怜惜地望她,黑瞳深深:“你可以厌恶我,推开我,可你真的舍得看你母亲受苦?”
柳惜翠身形僵住了,余光里,二人的影子交叠、融合一处。
她看见了自己的迟疑。
崔未雪给的筹码让她无法拒绝,在这一刻,无论想不想,柳惜翠已注定会越了界。
柳惜翠捂着脸,摸到了眼尾的潮:“那我该怎么报答你?”
崔未雪蹲下来,平视着她。秀美的姿容恰在半明半暗处,他微笑:“你真的不懂吗?”
他强硬地扯开她的手,逼迫她看他。
柳惜翠浑身轻颤:“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崔未雪忽然松了手,解下大氅包住她:“你以为我是有所求才做这么多吗?我也宁愿如此,可我只是看不得你不好。”
宽大的狐裘包裹住柳惜翠,映得小脸愈娇。修长的指尖抵在她下巴,替她系好带子。
柳惜翠忽然说不出话,欲盖弥彰地别过了脸。
崔未雪拿出帕子,贴心地替她蹭了蹭鬓边的水气:“不必觉得自己有错,你只是做了一个对的选择,令自己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