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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嘴上说不, ...


  •   柳惜翠到底没舍下这木盒,纵然..纵然不该与崔未雪有任何联系,可这药好贵。

      她揣着药躲进塌上,卷起裤脚,膝上布满青紫。

      柳惜翠涂了一半药,扯着薄被盖在脸颊上。
      她不惧受伤,可从没这么窝囊的受伤,不禁一阵泄气。

      一阵怀疑自己差劲,一阵又暗恼自己逞快的性子。在卫家低过的头又不少,实属不必和徐女官怄气。

      徐女官再来授课,柳惜翠令婢女添茶,主动破冰:“徐女官每日前来,路上着实辛苦,天冷了,先喝杯姜茶暖身。”

      徐女官冷着面皮:“不必了。你先背上回的文章。”

      柳惜翠复述的流利疏朗,徐女官便令她默写,柳惜翠依旧写得一字不差。

      徐女官神色未缓,反倒冷笑一声:“上回教你的步伐、坐姿,竟全然忘了。一写字就拧着个腰,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莺女作态。”

      柳惜翠的笑落了大半:“这习惯我是没改过来,但您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

      “若换成男人的喜好,你肯定一下就记牢了。”徐女官睨她一眼:“还敢顶撞师长,没有女郎该有的样子。花厅的水缸空了,你去满上,顺路好好静心。”

      柳惜翠怒气翻涌。

      徐女官平静地翻书:“等什么呢,我说话不管用,得让夫人来请你?”

      柳惜翠攥了攥手,扭头冲出屋,她挑开提花帘,蓦地又回头一笑:“不就是挑个水,又有何难。”

      风卷动她鬓边丝带,红红绿绿地翻涌在俏脸旁,她笑着,眼底却透出股不服输的劲。

      这挑衅令徐女官微恼,庄严的脸半青半黄,故作轻松的唇僵在半空,竟显得十足滑稽。

      柳惜翠心陡然畅快了。

      花厅的水缸不深,这活属于粗使丫头,取水得经过大半院子。

      摆明为了折辱柳惜翠,她深吸口气提起桶,裙摆太长,没走两步,便得停下整理。

      徐女官站在廊下,怀里揣着汤婆子,似笑非笑:“莫要忘了仪态。”

      柳惜翠不语,憋着口气取水,不少婢女偷偷松了手上的活计观察她,柳惜翠只当没看见。

      一来二去,缸里的水满了大半,她手臂酸胀发痛,大冬天,硬生生出了一身的汗,风一吹,又热又冻。

      柳惜翠摇摇晃晃地拎着桶,一仰头,正见崔未雪立于月洞门前。

      柳惜翠退至一侧给他让路,崔未雪眉心微蹙,抬步而下。

      柳惜翠先将桶搁在石阶上,没注意桶底磕了个石子,手一松就晃悠。

      柳惜翠慌张地喊:“你先别下来,快让开!”

      话说晚了,木桶啪嗒砸下,水花四溅,崔未雪立在原地,躲也不躲。

      桶咕噜噜顿在石阶前,崔未雪青色长袍泼湿了大半。

      柳惜翠尴尬着急,蹲下身替他擦拭衣角,可拽起那截布料时,方察觉不对。她一仰头,就能抵住他腰间玉带,衣裳被拽得正好勾勒出修长的双腿。她甚至能闻到崔未雪身上清淡的兰香。

      一时间,手松也不是,拿也不是。

      崔未雪微停,倾身扶起她:“不必麻烦,只是小事。”

      柳惜翠不敢看他,道了几句歉,慌张间挽鬓边碎发,袖口一滑,手臂上交错的伤痕显露无疑。

      她正欲转身,被崔未雪扣住手腕:“等等。”

      柳惜翠愣神,顺着他视线,瞧见长臂,立即变了脸色,扯过袖口遮掩。

      崔未雪玉面笼上薄怒:“你不是对我很凶么,对我什么话都敢说,怎么还有人能欺负你?”

      柳惜翠身形微颤,不愿被他窥见难堪,咬着牙低低道:“不用你管。”

      崔未雪淡笑,抬眼几欲望穿院门:“你怕她?我来替你撑腰。宫里不要的女官,算什么东西?”

      柳惜翠沉默,摇了摇头:“她,她是卫夫人花了心思请的,我不想伤夫人的心。再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伤成这样还不是大事?”崔未雪的笑愈深,狠攥着她的腕,见她吃痛,又松了力道:“那你记好,下回别往我面前撞。你当我有闲心管你的事?”
      他倒差点忘了,他们才是一家人。

      北风呜呜地吹,撞得厚帘啪嗒作响。

      柳惜翠被训得扁了唇,想说什么,终只是低身捞起木桶,又行回去提水。

      走出几步,她忽地回身瞧他。

      崔未雪心一跳,隐隐透出期待。

      柳惜翠的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望他:“我也不知道你今个会来这,要不然,我情愿躲着你走。下回你再看见我,闭上眼,就当我不在。”

      崔未雪额角狠跳,胸口起伏更甚,一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

      她老实巴交地提水踏进月洞门,再不肯分给他一眼。

      渐渐的,俏丽的绿衫裙隐入小径,被重重帘幕遮掩。

      崔未雪闭了闭眼,忽地冷笑:“说得像是谁放不下她,自作多情。”
      墨书立在他身后,低眉顺眼,一语不发。

      柳惜翠进屋,徐女官刚小憩一会,见柳惜翠两颊是汗,心情大好:“这会心静了吧?今日的课,便到这里。”

      柳惜翠回屋换了身干衣,纵然对徐女官千般不满,还是拿出账本研究,她不想为暂时解决不了的事而烦心。

      出乎意料,第二日,徐女官没来。

      柳惜翠闲着,便去晴芳阁陪卫夫人抄佛经,一上午晃眼而过,卫夫人搁下笔,悠悠道:“这几日你先休息着,徐女官昨日回去时,不知是谁从楼上浇了桶冰水,她夜里便生起病来。想来得多歇几日。”

      柳惜翠一惊,心间畅快,这真是善恶终有报!嘴上却惋惜:“谁啊?简直坏透了,大冬天地泼人冷水,盼着人生病么?”

      卫夫人叹气:“是啊,徐女官年岁不轻,哪能经这么一遭?”

      柳惜翠暗暗想,她巴不得徐女官多病几日,免得找她麻烦。

      过了几天,卫夫人竟真忧心忡忡找到柳惜翠:“往后,徐女官怕是来不了,这场风寒伤了身,她需要静养,不能再教你了。”

      柳惜翠强忍喜悦,故作忧愁:“那可如何是好?”

      卫夫人想了想:“我还认识一位娘子,也曾在殿前侍候,读过不少诗书,我修书问问她。”

      柳惜翠笑着说好,心底不禁疑虑,若来得又是徐女官这般的人,岂不又是一重折磨。

      战战兢兢几日,柳惜翠见到了她的新夫子。

      这位沈女官年岁不轻,生得严肃清瘦,却面带笑意:“柳娘子请坐。”

      柳惜翠紧张地回答了她的考问。

      沈女官温柔道:“听卫夫人说,你开蒙很晚。”

      柳惜翠小心地点头:“是。不过我会多花些时间弥补的。”

      沈女官笑道:“按如今情形来看,你已算得上优秀了。只需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柳惜翠欣喜,重重点头:“我会的!”

      沈女官讲文章比徐女官更细致,更有耐心,时不时引经据典,柳惜翠觉着她好像沐浴在春光下的小苗,簌簌地向上生长。

      一个时辰过去,仍有些意犹未尽。
      走时,沈女官笑着递给她一个布包:“这是有人托我给你的,说你用得着。”

      柳惜翠奇怪地接过,拆开,里头放着些墨条、狼毫、印章。
      是好物,但习字的东西,卫家平日备得足够。

      她再翻了翻,一张信笺跳了出去。

      上头是笔走龙蛇的几个字。

      --这就是你的眼光?

      柳惜翠胡乱揉了纸塞进袖间。崔未雪的字太好,见一次,便忘不了。
      她的心咚咚跳,耳朵也烧,说不清是羞,还是恼。

      沈女官收拾完东西,笑着向她告别。柳惜翠也报以善意的笑。

      人走后,她扶着门框,腿有些软。这么好的沈女官,也和崔未雪有关么?

      柳惜翠觉着,她像是走到了世外桃源,可又像,停在了悬崖峭壁。她该离崔未雪远一点的,哪怕这样的好意,是她少能感觉到的。

      *

      “这是厨房新研究出的桂圆莲子汤,拿去给卫郎尝尝。”柳惜翠笑将食盒递给院外的婢女:“放冷了就不好喝了。”

      婢女笑盈盈道:“娘子一片苦心,只是不凑巧,卫三郎不在。”

      柳惜翠一顿:“那你拿着喝吧,天冷,你轮值也不容易。”

      婢女少见和颜悦色的主子,开心谢恩,便多说几句:“这几日卫三郎都忙着在外头,您要找他,提早让人传个话,别跑空。”

      柳惜翠随意道:“他忙什么呢?到冬日还要练功么?”

      婢女摇摇头:“卫三郎与王娘子关系好,一遇上事,两个人就凑到一处商量。这些日子,王娘子不开心,卫三郎可不得哄着吗?”

      柳惜翠慢慢垂下眸:“原是如此。”

      婢女见她脸色稍冷,忙道:“王娘子再重要,也只是少时好友,也就是最近闲,卫三郎才陪她。”

      柳惜翠勉强翘了翘唇:“若卫三郎回来,就说我来过,有事找他商量。”

      婢女忙应下。

      柳惜翠忧心忡忡踏出月洞门,卫晏燃答应她的事,转而便忘得一干二净,往后呢,她又该怎么办?

      今夜,卫晏燃回时,已至深夜。他撩开珠链,大剌剌地躺在塌上。

      婢女替他端来解酒茶,正想言明,白日里柳惜翠来过,话还未落,卫晏燃已烦躁地一挥手:“你先下去。”

      婢女只得告退。

      卫晏燃望着烛火前的白碗,心神忽然一晃,他不禁想起一月前,柳惜翠也曾亲手为他煮过碗醒酒茶。足够甜,足够解渴。

      柳惜翠是有很多不好,粗俗的,愚笨的,看不懂人眼色的,但也不是不能教。

      他解开衣扣,喉间忽有些燥,又说不出源头。
      只觉得脑里,心里,都钻着柳惜翠的面孔。

      卫晏燃只当自己是醉了。他躺在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近来王仙宁频繁找他,卫晏燃对她再有妹妹的情分,也受不了王仙宁整日哭哭啼啼。

      本想找个理由先不见王仙宁,今日她终于换了模样,喜气洋洋地告诉他。
      “我可知道个消息,这个月末,柳娘子要过生辰了。不若咱们给她偷偷办个小宴吧,几个人凑在一起玩,也热闹。”

      卫晏燃想,也好,柳惜翠来京城后还没怎么到外头玩过。

      *
      “有信吗?”
      柳惜翠问掌柜。为了方便,她给姨母留的地址是卫府旁的茶馆。每个月,她替掌柜算些不重要的账目,掌柜替她收信。

      掌柜翻了翻,给她递了张薄封:“这呢。”

      柳惜翠谢过,给他留了一包糕点,揣着信往外走,一面拆了看。

      今早一醒,窗外银装素裹,道路上堆了层厚雪,柳惜翠踩得咯吱咯吱。

      姨母不识字,这信是她孩子写的,笔迹稚拙,看清内容,柳惜翠浑身一僵,冷风吹得她哆嗦。

      --你母亲病重,快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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