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男鬼诱弟妻》醉星月

33、第三十三章 我比他更疼

　　手贴着手，她的皮肤湿凉，卫晏燃一颤：“你干什么呢！”

　　柳惜翠笨拙地抓着他五指：“你不是让我学这个吗？”

　　卫晏燃不禁一昏，思绪慢慢，他乱撇的视线抓住了她坦荡清亮的双眸。
　　简直不知廉耻，就这样拉他的手？其实、其实学得也还行。

　　他喉头一滚：“说正事！”

　　柳惜翠声音低下去：“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说的事，能答应我吗？”

　　卫想了想，无非就是不见崔未雪、王仙宁，也不算太得寸进尺。

　　“....嗯。”

　　*
　　降至年关，各府之间免不了人情走动，便总设上各种宴席，崔、卫两家沾亲带故，也会在府上小聚。

　　其间的统筹安排、在墨香楼订菜的事宜，一并都由柳惜翠负责。前期的细节一一敲定，最后便由两家负责的人校对，柳惜翠怕遇见崔未雪，便拟了张清单，令卫晏燃给周莲过目。

　　隆冬已至，天边飘起鹅毛大雪，在路边积了一层。

　　一进墨香楼，卫晏燃忙不迭褪下狐裘团进圣丰怀中：“这天忒冷，早点敲定早点回。”

　　圣丰笑道：“柳娘子偷偷问过奴，您喜欢用什么汤，估摸这会已经备下了。”

　　卫晏燃哼笑：“算她还有些良心。”

　　推开门，周莲与崔未雪已在里头坐着了。

　　卫晏燃面上惊讶：“表兄，这么件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

　　崔未雪略略一笑：“人人吃好、玩好的事，哪里小？倒是你，不是最不爱管这种杂事。”

　　卫晏燃把单子递给周莲：“还不是柳惜翠不来，说今个天冷。”

　　崔未雪不动声色地呷口茶：“是吗？”

　　周莲看完了单子，微微一笑：“柳娘子仍是那样用心，谁不能吃什么，总特地用红墨划出。”

　　崔未雪低下眸，她的字写得依旧不算好看，但比之前更端正、整齐了。这单子写得真好啊，即便她不来，也足够周莲对照了。

　　卫晏燃盯着单子，急促笑了下：“这事本就是她推给我的，若不做的细些，我也不替她干。”
　　这话虽是责备，却带一丝打趣，他眉目甚至隐了几许害羞。

　　崔未雪的面色渐渐冷了，觉得这神情格外刺眼。

　　这事本就只剩敲定结果，没几下就定完了，周莲率先去嘱咐店里人，卫晏燃亦告退，步伐透着仓促，厚帘哄得一下打在墙上。

　　崔未雪靠在椅上，仰着脸冷笑，团了纸一扔：“这是躲我呢。”

　　*
　　王家

　　周千雁小心翼翼捧着热汤圆进来：“外头下了雪，正好吃些甜汤暖暖身子。”

　　王仙宁没应。

　　啪啦--
　　玉镯摔在地上，碎成几截。王仙宁抓起桌上的瓷杯、玉簪，一股脑地往地上砸。

　　周千雁放下碗，用帕子包起碎玉，眉眼闪过疼惜：“好端端的砸这些做什么？这么好的玉。”

　　王仙宁抬着下巴，眼眶红了一圈：“哼。你懂什么？我就喜欢听这个响，这才出气。”

　　周千雁叹了口气：“何必气坏了身子骨。你无非为了柳惜翠烦心。”

　　王仙宁冷冷一笑：“你上回怎么讨好柳惜翠，我可没忘。这会怎么又巴巴来找我？”

　　周千雁顿了顿，扶着她坐下：“那次，我瞧崔郎君对她满意，冷落了她，岂不要下崔家的面子，何必呢？”

　　王仙宁鄙夷：“见风使舵。”

　　周千雁不恼，反而笑道：“我都不知，你为何因她不快？你与卫郎君的关系，哪是她可以比拟的？”

　　王仙宁的手攥紧，愤恨道：“她就是个狐狸精！给卫郎君灌了迷魂汤了，这些天我叫他出来，他都推三阻四。”

　　周千雁微微思索：“这也不难，她进，你便退。男人么，总是心疼柔弱的。”

　　王仙宁看她：“哦？你说怎么做？”

　　周千雁微微一笑：“只需要，等。”
　　“我听说，卫家请了个女官为她教课。学习可不容易啊，总得多花些时间，那女官你也认识，只消说上一句话，让女官多关照柳娘子几次，她累了，就没心思围着卫郎君转了。”

　　王仙宁慢慢点头：“这是个办法。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用，碧荷，把新送的头面拿来，给周娘子挑挑。”

　　周千雁笑道：“多谢王娘子。”

　　*

　　徐女官严厉，柳惜翠早有领教。自第一天起，柳惜翠便在她手上吃过不少苦头。

　　背不出、背慢了，都得挨戒尺。

　　柳惜翠小时候没上学堂，但学打络子、绣花是最快的，她便憋着口气，一开始背不下，就点着灯熬夜看。

　　已有段时间没被徐女官刁难，却不知今日怎么了，她选了篇晦涩难懂的骈文，令柳惜翠半刻背下。

　　柳惜翠开蒙晚，学习不过两月，这文章对她来说很难。

　　柳惜翠便只背下一半。

　　徐女官轻蔑地扫她一眼：“都过了几个月，你的长进仍旧浅薄，实在愚笨不堪。”

　　柳惜翠想了想：“我打听过，我这个年纪才进学，就是会比开蒙早的人学得慢。但与同是开蒙晚的人相比，我不算学得最快的，但也不是背得最慢的。这篇文章背得慢，是我不熟悉的字太多，再给我些时日，我便能掌握这类文章了。”

　　徐女官脸色一僵，这差事她干得不情不愿，以往在宫里教的，不是公主便是世家女郎，这样身份低位的农女，她实在看不上眼。

　　她本想着打压柳惜翠，不想她倒坦荡自信，徐女官胸口一郁：“你是不知谦虚二字怎写么？骄傲自满，怪不得无甚进步。”

　　柳惜翠低头默念文章。

　　徐女官继续道：“平日里，少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恨不得日日贴着人家，此外什么都不干。你是白得了一桩婚事，但这不代表从此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柳惜翠觉得这话难听，忍了忍，还是说：“我并未如您所说不知分寸。”

　　徐女官见她屡屡顶嘴，心头不虞，一扣书：“你面对墙壁罚站，什么时候背会了再坐！”

　　柳惜翠也不服气，拿起书就站着背，她心里堵着气，脑袋却愈发清明，难啃的课文一会就流利复述了。

　　柳惜翠平静道：“学生这段时间还是用了心的，若放在一月前，决计背不下这些。”

　　徐女官冷笑：“你这是想和我叫板？”

　　“学生不敢。”柳惜翠看似尊敬，身板却挺得笔直。

　　气得徐女官胸口起伏，干脆从头到尾挑她的刺，站不直、坐不正。让柳惜翠顶着茶杯站，一动就抽她戒尺。

　　柳惜翠知晓自己该服软，但她就是不愿。她尊师重道，可不代表任由人羞辱。

　　如此几日，柳惜翠也看了出来，徐女官存心磋磨她。

　　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不能动，柳惜翠的小腿肿胀，双臂也留了红肿的尺印。

　　今个下课，她痛得难以行路，只得让婢女给卫晏燃带话：“你帮我给卫郎君说一声，今个他去校场，我不能陪了，替我道个歉。”

　　婢女低着头走了。

　　柳惜翠长呼一口气，却又不想闷在屋里躺着，好像那样就输了一道。

　　她咬着牙，扶着腰走到兰园里。

　　卫家修这个园林时用了心，一年四季各有景色，即便是枯枝败叶的隆冬，依旧有黄梅盛放，园中泛着淡淡清香。

　　柳惜翠倚着美人靠，见一只狸奴翻墙而过。

　　她记着它，和乡野用来抓老鼠的猫儿不同，这只小猫通体雪白，是府里养来逗趣的。

　　听说是狮子猫，它纵身跳下，长毛抖动着踏上阑干。

　　柳惜翠不由得一笑，向它张开双臂，任它扑入怀中。

　　绒绒的、毛毛的。柳惜翠一下一下摸着她，心慢慢宁静了，小声对它说话：“在这里，也只有你对我不设防，不需我做什么，就来亲近我。”

　　说着，柳惜翠有些委屈，鼻子一酸：“你说，是个人都能欺负我吗？”

　　小猫懒懒地“喵”了声。

　　柳惜翠手背拂着它的毛，一面锤了锤自己的腰。

　　抬眼见，却见崔未雪立在不远处，看见她，他低声嘱咐仆从，几人退下。

　　崔未雪朝她走来。

　　柳惜翠心间一紧，是她忘了，每周这个时候，崔未雪都会来与卫夫人叙旧，兰园离晴芳阁很近。

　　崔未雪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唇角含着笑意。

　　柳惜翠警惕地抱着猫，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暗暗想着：这可是在卫府里，他敢大逆不道吗？

　　崔未雪背手稍停了会，复又抬步离去，好像只是路过。

　　柳惜翠松了口气，怀里的猫飞身跃起，跟在崔未雪身后。

　　柳惜翠脸红了，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柳惜翠趴在臂上，悠然见一人一猫走远了，只剩淡白的阳光跃着。

　　她闭着眼休憩，没一会，来了个婢女拍她：“柳娘子醒醒，这里冷，您睡着了容易得风寒。”

　　柳惜翠朝她笑笑：“我本来想着歇歇眼睛，差点真睡着了。谢谢你提醒我。”

　　婢女摇了摇头：“不妨事的，对了，这是崔郎君叫奴带给您的，说您用得着。”

　　柳惜翠还愣神着，婢女已然跑远了，留她抱着小小的木箱。

　　柳惜翠终是打开了它，里头放着几盒药膏，以及一张纸，写着它们的用法。哪个止痛、哪个活血化淤。

　　她“啪”得一下扣上盖子。他是如何发现她的伤势的？

　　柳惜翠心绪不宁，乱七八糟地想，除了狮子猫，这宅里是还有个人亲近她、关爱她。

　　可这是她不需要，也不能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