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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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闻言，唇角还残留一丝笑意，她弯腰俯身，衣袖滑落，藏蓝色的衣角在地面拖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一手穿过姜徕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
姜徕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崔然从狭窄的桌底抱出。
骤然脱离昏暗的角落，光线刺得她微微眯眼，身体悬空的瞬间，她几乎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崔然的脖颈。
直到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颈后肌肤传来的温热，姜徕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亲昵，脸上的热度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崔然怀中的温度并不算高，然而那股清冽的气息却几乎将姜徕包围。身体紧密相贴的触感让姜徕心神一阵恍惚，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那夜在圆亭中的景象。
那时她同样被崔然抱着，对方言语间的逗弄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姜徕顿时警铃大作，身体不自觉地绷紧起来，如今她又落到了崔然手上，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不知又要被她如何捉弄。
她几乎以为对方肯定又会故技重施，像那晚一样在她耳边说些惹人误会的话，或者就这般抱着她不放时。
崔然却神情平淡，步伐稳健而利落，径直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前，动作轻柔地将姜徕放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还贴心地为她垫好腰后的靠枕。
甚至，崔然还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姜徕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推至她手边，语调温和：“先喝口茶缓缓。”
姜徕怔住了，长睫轻颤，惊讶地微微张唇，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谢…谢谢。”
“不必客气。”崔然语气淡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体贴周到，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丝毫逾矩，可她表现出的这份无可挑剔，反倒让姜徕心里竟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姜徕端起茶盏，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趁着低头喝茶的动作偷偷抬眼观察着面前的崔然。
崔然并未离开，静静立于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模样，可姜徕却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劲。
她也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让姜徕觉得诡异，就如同之前在花园中应对其他人时一般，看似亲切，实则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疏离薄膜。
这很奇怪。
姜徕盯得出神，茶杯举到嘴边，半天都没喝一口。
殊不知她探究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又圆又亮，想忽略都难，崔然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表妹。”崔然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茶该凉了。”
“啊？”姜徕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顿时尴尬的脸颊发烫，连忙收回视线，举起茶杯就想大口喝水以掩饰尴尬，然而她动作太急，一口下去竟被茶呛到。
姜徕慌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捂住嘴弯腰一阵急切的咳嗽，咳得连肩膀都微微颤抖。
也幸好姜徕被呛到的第一时间强忍住将茶水咽了下去，否则这口茶非得喷出来不可，到时候那真是丢人丢大了。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待到姜徕咳嗽稍稍平复，那手才从容收回，头顶传来崔然的叮嘱声：“小心些，别喝那么急。”
姜徕直起身，咳得眼尾泛红，眼眶都涌出生理性泪水，她心虚地瞥了崔然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表姐。”
她知道自己算是又在崔然面前出丑了，喝个茶闹出这么多动静，她与崔然之间仿佛有什么诅咒一般，每次碰到崔然她总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陷入窘境。
见姜徕这般狼狈的样子，崔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递向她：“擦擦吧。”
姜徕接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帕子温软，因为长时间被崔然随身携带，上面有独属于她的那股清冷又混合着淡淡书卷墨香的味道。
此刻她像只被雨淋湿的雀儿，暂时收起了所有张牙舞爪，乖顺地坐在椅上，拿着手帕仔细擦拭脸颊与手指。
待收拾妥当，姜徕重新将帕子叠得方方正正，双手捧着举到崔然面前，终于有勇气抬头，眼神却仍躲闪：“谢谢表姐，还给你。”
崔然垂眸，视线在那方素帕上停留一瞬，又缓缓移到姜徕脸上，什么也没说，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帕子的刹那，姜徕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将手又收了回来。
我刚刚在干什么？
姜徕简直想狠狠拍一拍自己的脑袋，好让她的脑子能清醒一点。
那帕子上可全是她的口水，怎么能就这么递给崔然？
姜徕将握着帕子的手藏到了身后，对上崔然的视线，急急开口：“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崔然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点了点头，神色依旧从容：“好。”
她又转身，回到对面的座椅重新坐下。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姜徕低着头，手里仍紧握着那方手帕，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柔软的布料，心里有些乱，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最终是崔然先开了口，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表妹方才说，是因衣裙被茶水打湿，才来此更换。"
“是。”姜徕点头，不知她问这个是何意。
崔然目光轻轻扫过姜徕周身，继续道："怎么不见替换的衣物？"
姜徕心头一紧，她根本就没让云织去取什么衣服，此刻自然拿不出来。
“我让云织去拿了，”她干笑两声，强作镇定地解释道，“可能还没拿到。”
崔然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握着茶杯，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顺着姜徕的话问道：“那怎么还不见人？云织做事向来利落，不该拖这么久。”
“可能……可能是先前二公主的侍卫守在门外，她进不来，便又折返回去了吧。”姜徕越说声音越低，眼神飘忽，不敢看崔然的眼睛。
“是么？”崔然闻言，扭头看向她，随即放下茶杯，站起身径自走到门前推开房门，姜徕尚未反应过来她的意图，便听见她体贴道：“我帮你出去找找。”
“哎！等等！”姜徕伸出手，立马要上前阻止，却忘了腿还没恢复力气，刚试图站起来又重新跌回座椅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藏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门“啪”的一声重新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崔然已经离开房间，只留姜徕一人独自待在屋内，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
屋外，藏在暗处的云织先前见二公主离去时神情如常，正暗自庆幸姜徕未被发现，不料崔然却独自留了下来，没有跟着一同离去。她窥不见屋内情形，只能在外面干着急，等了不知多久，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这回走出来的人是崔然。
她看着崔然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站在庭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云织。”崔然毫无预兆的开口，给云织一惊。
四周依旧安静，无人应答。
“出来吧。”崔然负手而立，沉声道：“别藏了。”
这……
躲在暗处的云织心下骇然，开始犹豫起来。
看崔然这般笃定，怕是小姐已经暴露了，否则她怎会知道自己藏在附近？
挣扎几秒，云织最终还是走出藏身的角落，快步来到崔然的面前，恭敬地垂下头，福身行礼，“崔大人。”
崔然的视线扫过云织空荡荡的双手，静默一瞬，那目光虽平静，却让云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随后，她听到一声淡淡的吩咐：“去为你家小姐取一套干净的衣服。”
“是。”
云织连忙应下，心下却暗暗松了口气，原本还以为会遭受一番盘问。
她不敢多留，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崔然转身，黑沉的眸子望向后方那紧闭的房门。
……
屋内，姜徕坐立不安，时不时扭头朝门口张望，然而门扉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只能在心中祈祷云织机灵点，可千万别被崔然找到，否则她的谎言就要被当场戳穿了。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过了一会儿，木门被人从外界推开，姜徕立马紧张地看去，是崔然回来了。
她小心观察着崔然的神情，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然而崔然依旧神色平淡，反手关上门，步履从容地回到座位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只是出去透了透气，与离开前并无任何区别。
她这到底是找到云织了，还是没找到？
姜徕心里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崔然坐下后，旁若无人地再次拿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了杯茶，姜徕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崔然的目光扫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窥视，姜徕与她的视线对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却见崔然薄唇轻启，问的却是：“渴了？再给你倒一杯？”
姜徕嘴角小幅度地咧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假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刚才被茶水呛到的狼狈经历还记忆犹新，她可不想短时间内再体验一次。
“嗯。”崔然也不坚持，淡淡应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
屋内一时只剩茶香袅袅，崔然回来后就像忘记了云织的事一般，整个人一言不发，只悠闲地品茶。
崔然这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对面的姜徕却是如坐针毡。
她频频转头看向崔然，数次对着崔然的侧脸欲言又止，明显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就在姜徕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崔然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盏，转头看了过来，她张口，问道：“表妹的腿现在感觉如何了？”
问的不是姜徕所想，但那件事也确实是姜徕做贼心虚，她只得压下心底的焦灼，乖巧答道：“谢表姐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崔然欣慰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俨然一副知心好姐姐的模样，柔声叮嘱道：“下次再碰上这种事，可别再慌不择路地往桌底钻了。”
姜徕脸颊肌肉微抽，心底不忿，面上还要装出和气的样子，声音却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表姐说的是，下次不会了。”
她心道：要不是因为你，我哪里会遭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空气再度陷入短暂的沉寂，姜徕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好奇，琢磨着该如何试探，她正准备开口时，却被崔然再次抢先打断。
崔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姜徕闲聊着，聊的净是些日常的琐事，姜徕被她这么一打断，思路也跟着跑偏，反倒有些插不进话了。
两人这般不痛不痒的闲谈着，不远处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界敲响，姜徕立马转过头望去，整个人透露出明显的紧张。
什么情况？难道是二公主去而复返？
崔然从容起身，正要迈步向前，这一回姜徕算是长记性了，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小声道：“表姐，我……”
“没事。”崔然停下脚步，将姜徕的手指掰下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才松开。
她上前打开木门，姜徕紧紧盯着门口，视线却被崔然的身影牢牢遮挡，根本看不见来者是谁。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衣服取来了。”
姜徕猛地瞪大双眼，是云织的声音！
“嗯。”崔然应了一声，自然地伸手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一叠整洁的衣物。
姜徕下意识想探头张望，可下一刻，木门就被崔然毫不留情地重新关上，她连云织的一片衣角都没见着。
崔然转身，拿着衣物缓步回到姜徕面前，递给她，“去换上吧。”
姜徕呆呆接过，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
她明明记得自己并没有命令云织去取替换的衣服，所以现在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是云织自作主张去取的，还是崔然方才……
她忍不住抬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面前的人。崔然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惊讶或疑惑，仿佛对云织的到来早有预料一般，而且也没有半分要质问姜徕的意思。
对方这般态度，反而让姜徕更看不透了。
见姜徕依旧抱着衣服坐在原地不动，崔然单挑眉头，问：“怎么，还是站不起来？”
“啊，没有。”姜徕这才回过神，撑着扶手站起身，“我已经好了。”
崔然目光将姜徕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能站稳，才退后一步为她让出道路，“去换衣服吧。”
“哦。”
姜徕抱着衣服，视线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这房间不算大，貌似只有角落的屏风后勉强可以供她更换衣服。
她迈步走向屏风处，没走两步又突然止住脚步，转身看着崔然，表情略显为难：“表姐，你……”
她没明说，觉得崔然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她要在房间里更衣，无关的人这时候应该自觉出去等待。
崔然闻言，却像是根本没领悟到她话中的深意，反而从容地走回椅边坐下，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尚未喝完的茶，抬眸看她，语气再自然不过：“你去换吧，我在此处等你就行。”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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