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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丽江) ...
雕像不止在照片里,其实附近也有一个,但迟菲注意到附近的雕像大概是入住后第三天。
这几天林以恒都没有联系她,迟菲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她似乎对这种事情没有特别在意一样,谁联系她,谁不联系她,这些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这个雕像的事情牵动了她的情绪。
雕像其实是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这里没有放任何宣传照片里。看着不像是门口的装饰,也不是打卡点,更不是被刻意介绍的故事物件。它只是安静地蹲在旅舍后院的一角,靠近一棵老树,地面有点潮,石头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发白。
如果不是狸仔突然停下来,她可能会直接走过去。
狸仔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它只是停住脚步,坐下来尾巴贴着地面,视线落在那个方向。迟菲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才看见那是一尊不大的雕像。
是一只狗。
小狗的姿态并不夸张,它坐着前爪并拢,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什么。材质看着不像是新石头,有点粗糙,表面有细小的裂纹,显然已经放在那里很多年了。雕像底座没有名字,没有日期,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它只是在那里。
迟菲蹲下来,看了很久。
她下意识以为这是某种装饰。很多地方都会放动物雕像,用来营造自然和共生的氛围。但这个不太一样。它的位置太偏了,什么说明也没有,看着就没有讨好游客的意味。
狸仔没有靠近,它只是看着。
那一刻,迟菲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不是为了好看而存在的东西。
但这个时候迟菲还没有问这个雕像的来源,她只是记下了这件事,把狸仔抱起来,回到住的地方,那天的旅舍很安静客人不多,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泡茶,动作慢而熟练。
一直到下午,她才再次想起那个雕像。
迟菲一直在公共区写东西,狸仔趴在她脚边,有新客人进来,是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很大的背包。女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后院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原来还在啊。”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认,老板娘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那种沉默,让迟菲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傍晚的时候,客人更少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院子里的风铃响得很轻。迟菲去倒水,路过柜台,老板娘忽然开口问她:“你看到后面那个雕像了吗?”
语气很平静,没有铺垫,迟菲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会看到,”老板娘说,“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问。”
“那是什么?”迟菲问。
老板娘停了一下,把水壶放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院子外面,像是在确认时间。
“是以前的一只狗。”她说。这句话说完,空气静了一下。
“不是我们的。”老板娘补充,“是以前一个住在这里的客人住……我们这的时候带来的。”
迟菲没有追问,她已经学会了,真正重要的故事,不需要被催促。老板娘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才慢慢继续。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云恒旅舍刚开不久,位置偏人不多,住进来的多半是背包客。那只狗跟着它的主人来,大概中型,毛色偏浅很安静。
“它很听话。”老板娘说,“不叫也不乱跑。很多人一开始甚至不知道旅舍里有狗。”
问题不是出在狗身上,而是出在一个后来入住的客人身上。那个人对动物有很强烈的厌恶。不是害怕,而是完全的排斥。他没有提前说明自己对宠物的注意事情,也没有在预订时提要求就下单了宠物友好的旅舍,直到某天早上,他在院子里看见那只狗,情绪突然失控。
他说旅舍隐瞒情况,说这是卫生问题,说你们这是纵容,当时的旅舍还很年轻,连带着老板经验不足。她试图安抚说可以把狗限制在房间里,或者协调换房。
那个人不接受。
“他说,只要那只狗还在,他就不住。”老板娘说,“而且他要求退钱,还威胁要投诉。”
事情开始变得紧张,狗的主人不在场,那天早上出门了。旅舍陷入了一种很糟糕的状态,要么得罪一个正在闹事的客人,要么替一个暂时缺席的住客承担后果。那时候没有宠物友好的成熟机制,就算老板娘在预订页面写了不拒绝宠物入住,也没有被也没有人教他们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老板娘的声音很低,她说那天做出的决定,是云恒旅舍后来一直后悔的,他们把狗暂时带到了后面的杂物间。
“只是想让它别出现在公共区。”她说,“这个建议是我说的,我们都以为等主人回来就能解决。”
可是那天午后,天气突然变冷,杂物间通风不好地面潮。狗被关在里面,没有水也没有人注意到。等主人傍晚回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那只狗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它可能只是一直等着。
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老板娘停住了,她没有继续描述细节。
但迟菲已经明白了,那是一种不需要被渲染的结局。
“后来呢?”迟菲轻声问。
“后来当然闹得很大。”老板娘说,“主人报警投诉,我们道歉赔偿,停业整顿。”
“那个人呢?”
“走了。”她说,“事情解决之前就走了。”
风吹过院子,树叶轻轻响。
“那雕像……”迟菲看向后院的方向。
“是那位主人后来找人做的。”老板娘说,“他说不想把它带走,也不想把它留在任何私人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
“他说,希望它能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提醒别人犯错,是为了提醒这里记得。”
迟菲忽然明白,为什么雕像没有名字,因为名字会让记忆变成专属,而这件事,是属于这个地方的。
那天晚上,迟菲又去了一次后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落在地面上看着很暗。雕像的轮廓在夜里显得更安静。狸仔这次靠近了一点。它没有闻,没有碰,只是在距离雕像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迟菲蹲在它旁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云恒旅舍想要抹去这段历史,其实并不难,移走雕像,重新装修,换一套叙述。
可它没有,它选择让这件事留下来,以一种不打扰不解释,却始终存在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迟菲离开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个地方,雕像还在那里,地上落了几片叶子,没有人清理。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宠物友好,并不只是允许进入,而是当错误发生之后,是否愿意承担记忆。她抱着狸仔走出旅舍,没有回头,但那只安静蹲着的石雕,已经留在了她对丽江的理解里。
迟菲盯着自己拍的狗狗的雕塑看了很久,狸仔跳下窗台,走到她床边,跳上来,伏在她大腿根部,只是看着她。迟菲轻轻吸了口气,拿起手机,打开邮箱,她搜了一下云恒旅舍的邮箱地址。
查到了,营业执照页有留,她点开写信界面,输入标题关于贵客栈空间安全与回忆容纳感的建议。
正文没有攻击性,迟菲也不想情绪性的去处理这个事情,她只是写了:“在公共平台中得知贵店曾发生过宠物被困事件。希望贵方能考虑,在房间检查流程中加入入住客人是否接受宠物的复核项,同时在门口张贴欢迎宠物、负责宠物安全的承诺声明,不为谁,只为给下一只进门的猫和狗留一条不那么陌生的路。”
迟菲没署名,只把邮件发出后就关掉了网页。狸仔已经趴下,尾巴围住自己,呼吸缓慢,她看着它,轻声说:“我不想让那种事在别的门口再发生一次。”
狸仔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没睁眼,但像听到了。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吹过她刚写过字的指尖,也让她觉得一定要处理这个事情的本能决心逐渐出现。
次日清晨六点,天才刚亮。
院外小巷尚未热闹,只有风声,瓦缝水汽升起时的吱吱声,还有早起送奶人的自行车铃声远远地穿过雾。迟菲醒得早,走出房间时,狸仔不在屋里。她下意识往昨天走过的方向走,果然在石板巷的拐角台阶上看见它。
它坐在小院子里,脚并得很整齐,尾巴卷着,耳朵前倾,它坐在两扇门之间的动作,像是见证和确认那道门背后的故事是否已经被人承认,是否有人替未说出口的部分道过歉。只有在这样的空间里,猫才会愿意走进去,不只是住,而是留下。
迟菲走上前没出声,站在它身后。风很轻从院门边绕过去,吹动她的衬衣角,也吹过狸仔耳边那片微微发抖的毛。
它没有动,她拿出手机,默默拍下一张照。画面里,狸仔坐在灰白的石板上,左边是封闭的大客栈门,右边是小院的门虚掩着,能看到茶壶还在冒热气。风穿过画面,把光线切出三层,门,猫还有萦绕的雾气。
狸仔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它回头看她一眼又眨了下眼,那是它专属的回应方式。
狸仔的脑袋上飘出来弹幕:
【记录完了,可以走了。】
她点点头,“好,我们走吧。”
太阳一点点升起,巷子被拉出长长的影子,风把昨日未归的记忆轻轻吹散。狸仔跳下台阶,走在她前头,脚步轻快。
大理的清晨有一种迟疑的光,有点像夜色还在犹豫要不要退场。
乔冉从旅店出来的时候,街道很安静,空气里带着一点冷意和水汽,吸进肺里很清醒。她习惯晨跑,在陌生的城市里尤甚,只有跑起来身体先于意识确认了自己还存在,一天才算真正开始。
她把耳机戴好,却没有立刻放音乐,而是一直翻找着自己喜欢的音乐,脚步落在路面上,声音很轻。
街道并不宽,两旁的建筑还没醒,卷帘门紧闭,墙面被清晨的光抚出层次。她跑得不快,呼吸稳定,心率温和。风从巷子里穿出来,带着一点湿冷的草木味。
她在转角处放慢了脚步,旅店外的那块空地上,有一尊小狗的雕塑。它不大几乎不会在夜里被注意到。蹲坐的姿态前爪并拢,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人。材质是石头,颜色偏灰,在晨光里显得安静。底座上只有一行很小的字,字迹不深,远看也看不清楚。
乔冉停下来,心率还在跑步的节奏里,却忽然有一种被轻轻拽住的感觉。
雕塑周围没有任何纪念的仪式感。没有照片,没有故事说明,甚至没有日期。它只是存在着,像是这条路的一部分。乔冉绕着它走了一小圈,发现石头的边缘被抚得很光滑,显然已经被很多手触碰过。
乔冉在想,这个或许只是简单的一个雕像而已吧。
跑步时的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乔冉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跑。脚步重新落下的时候,节奏却和刚才不一样了。呼吸变浅,注意力不再只落在身体上,而是开始向外扩散。街道的细节忽然变多了,墙角的苔藓,路边的水渍,电线在头顶拉出的线条。
乔冉跑到河边时,她停下来拉伸。水面很平,偶尔有涟漪。远处有人在遛狗,狗跑得很欢,牵引绳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回到刚才那个方向,心里浮现出那尊雕塑的姿态。
回到旅店后,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窗边。跑步后的身体还带着余热,思绪却慢慢冷却下来。她打开电脑,没有立刻写作,而是搜索那家旅店的名字。
资料并不多。
她翻了好几页,才在一个很旧的帖子里看到零散的信息:几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事故,一只跟随主人入住的小狗在旅店内丧生。原因被反复提及,却始终模糊,管理失误,沟通问题,一次被忽视的决定。帖子下面的评论并不激烈,更多是叹息和沉默。
她读得很慢。
不是在找细节,而是在感受那种被时间稀释过的情绪。那些文字已经没有当年的愤怒,只剩下一种被留下来的重量。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雕塑没有名字,名字会把记忆固定成一个点,而这件事,更像是一条线,延伸在许多人的生活里。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乔冉作为作家,她很熟悉这种感觉,一个故事的入口不是情节,而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画面。
那尊小狗的雕塑,正是这样一个入口。它没有要求被讲述,却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观看方式。
那尊雕塑不是悲伤的中心,更像是一个被放置在日常里的提醒。
她开始在本子上记下零散的词,比如清晨,石头的温度,跑步时的停顿,没有名字的纪念。
乔冉知道,这个故事不会写得很快。她不打算急着还原事实,也不想给出评判。她更关心的是当一个人无意中遇见这样的纪念物,心理是如何被悄悄改变的。就像她今天早上那样,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晨跑,却在某个转角,被引向了更深的注视。
窗外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旅店的门被打开,有人进出,行李箱滚过地面。
那尊小狗的雕塑依旧在原地,安静地面对来往的人。
她合上本子,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这个故事,不是关于死亡,而是关于被记住的方式。
*******
次日清晨,丽江的天边刚冒出一点光,巷子还在睡,屋檐下的藤椅一夜没动,风吹过来的时候,叮铃声像是从梦里漏出来的一截,清脆又安静,这天早上迟菲醒得很早,没有设闹钟。
她没说话穿衣起身,猫还没醒,她没打扰它下楼之后,在桌边坐下把电脑打开。
迟菲点进昨晚写的邮件,那封匿名邮件的标题还在那里关于空间容纳感与旅客动物安全的建议。
她犹豫了一下,删了最后一句的感叹号又改成句号,再一次 reread 内容时,她脑中却浮现不知道哪看到的评价,它不进是因为门框里藏着三天没人听见的叫声。
邮件发出去了就会有人注意和修改自己的行为吗?
风刚好吹动窗边的风铃,叮叮当当的还有点吵,迟菲揉着脑袋渐渐不再想刚才的事情,转身抱着狸仔问它饿不饿,狸仔从她怀里跳出去往外跑去,迟菲跟着出去看到旅舍公共区域的桌上已经放了早饭,早餐是院子老板娘做的番薯粥。
但这个确实跟迟菲没关系,等外卖到了,迟菲拿着外卖回来,狸仔慢悠悠地坐在台阶上,舔了会爪子,然后径直走出去。
“它去哪?”老板娘端着碗问。
“巡逻。”迟菲端起碗,“又或者猫也可能有自己的事情。”
女人对迟菲说的话不可置否,她吃完收拾好东西,就看着迟菲已经收拾好提着相机走到巷口。
迟菲出门就看到了狸仔,它就在昨天那两家客栈之间的台阶上坐着,左边是云恒客舍,木门关着,窗户开了一条缝,窗帘没风也轻轻动了一下。
右边是旅舍,窗子敞开,能听见里面的锅碗声。狸仔没有看任何一边,只是坐着。两只耳朵笔直地立着像天线,她站在狸仔旁边没说话,和它一起看那条巷子。迟菲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猫坐在台阶,左右各一扇门,透着过来的光不同,她把这张图发到小地瓜,配字:“你不知道它为什么转身,但它知道什么值得回头。”
没有加话题,没有带热词,但评论很快就来了。
“它像是在等风判断下一步。”
“两扇门的猫,只有一边能留下故事。”
“是我多想了吗,它是不是记得什么?”
她关掉通知,不看回复,只蹲下来摸了摸狸仔的头。
“你的人气还是很好,你看我拍摄的你总是这么好的数据,看来非常Vlog系列的视频还是要尽快研究出来剪辑的风格了,你,我,还有旅游治愈系统,咱们也算是分工明确。”
狸仔尾巴动了动,没躲也没回应,正要起身,忽听身后有人喊:
“喂!” 她一回头,是云恒客舍的前台女孩,穿着店服头发披散,神色不善地站在门边,“你是不是昨晚发邮件投诉的?”
迟菲一顿,明明是匿名发的怎么会被认出来呢,想到这迟菲没说话,不做否认也不做承认。
“别装了,我们早知道你养猫,昨天不住我们家,今天还发那种东西来?”
“什么意思?”
“你写得太详细了!三天猫,阳台,赔钱,微博全都提了,能写出这些的只有知道这事的人,肯定是你住的那家店告诉你的对不对?” 对方的话持续且不间断的输出,迟菲没有多解释。
迟菲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只是觉得,该说的话,不该藏着。”
女孩冷笑:“你怎么不直接发网上?发平台发视频,发个舆情试试看?你不敢是吧?你也知道你没有证据。你不是要图清净吗?那你最好别惹事。”
“就算是我发的,没有曝光,你怕什么呢?”
“你现在发图不是一种曝光吗?你小地瓜我们看过了。”
迟菲皱眉:“你看我小地瓜?”
“公司运营部每天看热图排行,谁红谁黑谁是潜在KOL,我们都一清二楚。你不就是靠图红起来的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一阵风吹过,夹着早晨的灰与阳光,狸仔站了起来,走到迟菲前方,挡住了她与那女孩之间。它抬头看了一眼女孩,没发出声,但耳朵向后拉了一点,像是不打算给对方第二次机会。女孩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迟菲伸手按了按狸仔的背:“不用。”
迟菲朝那女孩笑了一下:“你们要不要道歉,不是我决定的。你们愿不愿记得那只猫,是你们的事。” 迟菲说完,转身就走。
狸仔跟上,女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风被挡在门外,但门口仍留着猫爪轻踩的灰,街上的小旗子都慢慢垂了下来。
迟菲把手机关了静音,把狸仔洗干净,擦毛吹风,放在床边,狸仔不动像是今天太多情绪消耗了它的反应。她没再关心邮件有没有回音,迟菲只是泡了一杯乌龙,坐在院子小灯下,天边最后一点晚霞落在门框外。
迟菲看着旅舍老板娘端了一盘炒茶过来,坐在她对面。
“那边的姑娘跟你吵?”
迟菲点点头:“她以为我想曝光她们。”
“你想吗?”
“我想她们记得那只猫。”
老板娘笑了下:“你知道那只猫什么颜色吗?”
迟菲一愣,摇头。
“黑的。胖耳朵被咬过一角。”
“你见过?”
“我送茶过去的时候,它会在柜台上晒太阳很懒。后来有一天我没看到,以为走丢了,结果半个月后听说,锁在阳台里。”
迟菲握着茶杯,手心有些烫。
“后来呢?”
“没后来了。”老板娘重复那句,“他们清理了阳台刷了漆,把柜台换了新的,然后就再没人提它的名字。”
“所以它死了。”
“也可能没死,只是没人说它活着了。”
迟菲点点头:“猫不记得你喂过它几次,但它记得你什么时候没开门。”
在动物友好和动物保护变得越来越有经验之前,迟菲知道很多地方还是会有各种问题,就像老板娘的店里也曾有出现一些事情,但是老板娘选择给那个小狗做一个雕塑放在那里,但很多人都会有相反的选择。
一切都是大家的选择而已,迟菲觉得她没有什么能对此做评价的可能,但是这个事情总是会让大家对此有各种不同的想法。
只是狸仔看着情绪不怎么高,直到晚上狸仔都一直趴在窗台上望月亮,望了很久。迟菲没打扰,只给它倒了一点水放在它左边。凌晨两点,小地瓜系统自动发布一张图,是狸仔提前定时设定的发布图。
图中狸仔蹲在两扇门中间,风正吹它的胡须,阳光从屋檐落下来,切出猫影的轮廓。她早就看过这张图,但这次重新看,评论区多了一批图像二次创作账号:
“我用它的姿态建了个建模,像是风的坐标点。”
“我觉得它代表那种能退能进的灵感,设计了个家居品牌logo。”
“它是我这一周的情绪,我把它剪进MV里当封面。”
迟菲没点赞也没转发,只是多了条置顶的评论:“你走在影子和风之间,我们只是在解释你留下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一个品牌私信,一家文创饰品品牌想找她联动,让狸仔拍摄同款城市项链。内容里还附带一个方案PPT,还有一句话:“我们已经有两个拟猫模特,但你家这只更适合,能不能授权模型?”
她正准备回复婉拒,狸仔已经用爪子把手机盖上了,迟菲抬眼看它,狸仔头上飘过一小句字:
【这不值。】
迟菲笑了笑,把那条私信删除,狸仔靠过来蹭了蹭她的小臂,然后跳上椅背坐好,她关掉系统界面,狸仔又趴下了,门外有风但听声音不怎么急促。迟菲发了一张自拍,是她和狸仔都靠在墙边的那一张,没打光没滤镜,配字只是说不解释的照片,也能留下温度。
次日上午十点,小巷恢复了游客的脚步声,迟菲没出门,只坐在窗边翻平台数据。后台提醒她,昨天那张狸仔坐在两扇门之间的图,点赞已经破三万,转评两千,新增粉丝两百五十人,看起来数据增长的不多,但这对她来说是很平静的一个高峰。
狸仔已经出门了,没有打招呼,带着她没意识到的片段去完成一次不言自明的打捞。
临近中午,迟菲走到昨天那两家之间的街口,云恒客舍的门还是关着,玻璃上贴出一张暂停营业的纸条,她看了一眼没发表情,只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狸仔没在那里等她,她就顺着它平常走的路线走,经过一家画室时忽然停下脚步。画室的橱窗是旧式格子木窗,一半开着,露出里面靠墙的一组布帘与手绘素描。她本没打算进,但玻璃窗上贴了一张图,是一只猫的背影坐在台阶上,左边是阴影,右边是光。
熟悉得像是昨天的图,看着像是狸仔的图,但其实不是。
她愣了几秒抬手推门,店里只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戴眼镜背脊笔直,一边削铅笔一边看她进来。
她问:“老板,这个图是你画的吗?”
男人点头:“有人让我临摹的,说是网上看到的图,想保留在纸上。”
她没说话,走近看那幅画。不是简单的模仿,那猫的毛被一笔一笔勾出风动的痕迹,台阶上的灰是细碎的墨点,阳光落在猫耳朵上的光边处理得很克制,却有一种令人心底轻颤的温柔。
“我养过一只猫,”男人忽然说,“它从来不让我画正脸。我只能记住它的背影记一辈子。”
迟菲其实有点好奇老板说的猫是不是还在,但她没有问,同样好奇但也没问的是这幅画值多少钱,她只是看着画,然后把相机放到柜台上说:“能帮我拍张我和这个画一起的图吗?”
男人点点头,她坐下,男人轻轻按下快门,最后只发了一张图到小地瓜,是画,猫还有她一起在画室桌面交会的角度。
等迟菲回去旅店的时候,就看到狸仔在窗边睡着了,阳光照在它鼻尖上,像是贴了一枚静默的笑意。巷子外游人说笑,楼上传来有人在唱云南民谣。但屋里很安静,她不想说话,也不需要说话,等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蒸腾的热气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一点。
浴室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开,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她随手用毛巾擦了一下,只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看见自己有点泛红的脸。头发还湿着,水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有点凉。
她没有立刻吹头发,这种时候她不太想把清醒一下子拉回来。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偏暖,把空间压得很低。狸仔早就跳上了床,占据了靠枕旁边的位置,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绕在爪子边,像是默认这里已经进入夜晚模式。
迟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踩着拖鞋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她的重量落下去,随后伸手摸了摸狸仔的头。狸仔抬了一下眼睛,很快又闭上,没有躲也没有迎合,只是允许这一下发生。
她躺下的时候,骨头发出很轻的声响,突然感受到一种终于不用支撑的松弛。她把被子拉到腰靠在枕头上,拿起遥控器,随便点开了一部正在播的电视剧。
她其实没有在认真看。
画面里的人说话走路,争吵和解,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她听得见声音,却没有立刻理解内容,那种状态很熟悉允许注意力散开。狸仔挪了一下位置,靠近她的腹侧,身体贴过来,带着一点洗不掉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说:“你洗了吗?”
狸仔当然没有回答。
她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在对一个已经默认参与讨论的对象讲话。
“今天那个地方,人有点多。”
“路也不好走,但吃的还可以。”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总结意味,更像是在做一个给自己听的复盘。
电视剧里的音乐忽然大了一点,她按了一下音量,把声音调低。画面里的人在雨里跑,她却完全没有代入感。
她的注意力慢慢回到明天。
旅行到这个阶段,她已经不再执着于必须去哪里,允许空白存在就是一切让她舒缓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对着狸仔。
“明天去哪?”她问。
狸仔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秒又闭上了。
她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觉得无所谓?”
她伸手挠了挠狸仔的下巴,动作很轻。狸仔没有躲,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们可以去湖边。”她说,“风应该还行。”
“或者去那条老街,昨天没走完的那条。”
她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慢慢调出一种奇怪的状态,走路,停下,不急着拍照。狸仔动了一下,翻了个身肚子朝上,爪子微微张开。这个动作在它身上并不常见,像是一种极短暂的信任展示。
迟菲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过去,却没有立刻摸。
她只是看着,她忽然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很少在需要做决定的时候感到孤单。反而是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选择上,会不自觉地想要一个陪伴者。
“要不睡到自然醒。”她说,“醒了再决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迟菲自己先松了一口气,随后抱着狸仔手也不肯撒开。电视剧已经播到一半,剧情进入高潮,人物开始争论哭泣,做出重大的选择。她却在这个时候,按下了暂停。
画面停在一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上,她看了一眼时间不算晚,但身体已经开始发出信号。她关掉电视,把手机放到一边,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高一点,狸仔这次主动靠过来,头贴在她的手臂旁边,身体完全放松。她顺着它的背摸了一下,从头到尾,很慢。
“明天不赶路,反正我不要赶路。”她低声说,这样在夜晚不总结,不计划,不优化的状态也很好,迟菲很早就像过这样不需要计划一切的日子了。
她没有刻意入睡,也没有强迫自己清醒。
意识在电视暂停的画面,明天的可能性,狸仔规律的呼吸之间慢慢游移。
在完全睡着之前,她最后想到的是如果明天什么都不去,其实也没关系。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没有再反驳它,狸仔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附议。
夜很长,但已经不需要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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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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