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以为我家猫是AI》何金野

30、第30章（丽江）

　　迟菲正坐在民宿的小院里，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掉的面，筷子刚夹起面，林以恒的消息就来了。

　　她没急着看，只是拿着筷子，慢慢拨着面条，听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然后手机又继续亮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抱歉，临时有点事，我先去丽江了。】

　　消息很短，像是反复修改过，最后只留下必要的信息。

　　迟菲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下意识哦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空气。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本来想去大理找你，没赶上。】

　　第三条来得更慢一些。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丽江。】

　　她的筷子停住了。

　　林以恒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这一点她一直很清楚，所以这句话看着没有任何情绪修饰，看起来也挺像林以恒会说的话，迟菲还在想怎么安排自己的行程，手机又跟着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定位后面跟着一句话。

　　【酒店我已经订好了，钱也付过了，你到前台报名字就能入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迟菲没有立刻回。而是终于夹起一口面，送进嘴里。面已经泡得有点软，味道也淡了，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狸仔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桌子下面，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他去丽江了。”迟菲低声说。

　　狸仔甩了甩尾巴，算是听见了。

　　她把筷子放下，重新拿起手机，又把那几条消息从头看了一遍。虽然迟菲本身就计划下一站去丽江，不过计划被她放在了一个模糊的位置上，还没有设定具体日期，也没有确定必须执行的时间点。迟菲她喜欢给行程留出空隙，这样安排事情就不会反过来要求她。

　　“你觉得呢？”她低头问狸仔。

　　狸仔站起来，前爪搭在桌沿上，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它的反应并不急，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去。

　　【可以去，本来就要去。】
　　狸仔的回答在它的脑袋上出现。

　　迟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得也太简单了。”她说。

　　狸仔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如果不是计划内，你会犹豫更久。现在的犹豫，是因为出现了一个具体的人。但是你为什么要因为他犹豫你自己的行程呢？】

　　这句话让迟菲安静下来，她一直没有回复信息，倒也不是在衡量距离，时间或者行程，这些都不是什么让她为难的大问题，反而只是在判断这个去，会不会改变她原本想要的节奏。

　　林以恒并不是一个会强行介入别人生活的人。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却一直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见面不频繁联系不密集，但在需要的时候，好像还是能确认彼此还在同一条线上。

　　迟菲觉得自己倒也没必要为此感到奇怪。

　　迟菲拿起手机，敲下一行字输入：
　　【我本来就打算去丽江。】

　　发出去之后，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路上可能慢一点。】

　　这一次，她没有再删。

　　消息很快被对方读了，上面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回复没有立刻过来迟菲也没有等。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

　　风吹进院子，带着一点凉意。天色已经暗下来，灯一盏一盏亮起。

　　“那明天收拾一下？”她问狸仔。

　　狸仔跳上椅子，伸了个懒腰，像是在默认这个安排。

　　【好的，明天再收拾东西就好了。】

　　“你最近越来越像个管行程的管家。”迟菲笑着说。
　　狸仔没有否认，迟菲站起来，把碗拿去洗。水声响起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慢慢拼接起路线，从大理到丽江这段距离车程不算短，但也不至于疲惫。

　　迟菲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把背包从角落里拖出来，又很快推了回去。

　　“不急。”她对自己说。

　　手机在床上亮了一下。

　　林以恒回了消息。

　　【好。】
　　【你到了跟我说。】

　　迟菲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她把手机放下，坐到床边，摸了摸狸仔的头。

　　“那就去丽江吧。”她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没有再犹豫。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来，院子里传来零星的声音。

　　迟菲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另一座城市的轮廓，却并不清晰。

　　早晨十一点，可能是天气的原因，这会怎么看都觉得丽江古城还没完全醒来一样，一切看起来都昏昏沉沉的。

　　火车站外的风带着山气，是湿润的沉静的，从鞋底一直往衣领里爬。

　　迟菲拖着箱子走过石板路，狸仔趴在她行李箱上，耳朵一动一动像在分辨这座城市还沉睡在哪个梦里。

　　云很低晨雾从山脚蜿蜒下来，街边屋檐轻轻溢出清水味和木头味。

　　一户人家的木窗没关好，风轻轻把竹帘吹开一指缝，里面有铜铃叮的一声，又很快归于静。

　　狸仔从行李箱上一跃而下，在青石板上轻轻落地。

　　脚印没声，它抬头嗅了嗅空气，像是在确认：“我们到了。”

　　迟菲打开手机。

　　小地瓜后台自动弹出一条到账提醒：

　　【系统托管图像服务结算完成】
　　图像销量自动打包项目结算金额：2134.00
　　当前余额：15429.00

　　她点开后台主页。

　　昨天更新了一组狸仔拍的照片，迟菲给其命名为风过的街系列，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捕捉到观看者的情绪而产生很不错的共鸣，反正看起来数据惊人的好。

　　最热门的一张是它趴在巷口一把旧藤椅上，风把一块红布吹成半面旗帜，刚好在猫耳后飘起。那张图被截屏无数次，底下评论是一串看似胡言乱语但意外温柔的语句。

　　“我梦见你的猫在我家洗衣服，哈哈哈”

　　“这猫到底是谁养的，它好像不是现代时间里的东西。”

　　“它拍的图像让我觉得我昨天在梦里看见过。”

　　迟菲看着这些评论，轻轻滑动指尖，把它们一条条读过去。

　　笑意一点点爬上嘴角，这种被看见之后还带着的谜感温柔还是有点特别的。

　　迟菲把手机收起来，抬头望了望周围，雾散得更慢了些。

　　丽江的晨光不像南方沿海城市那样直接，它从山后绕过来，落在屋檐，阶石，花窗，还有滴水瓦上。不远处一家还没开门的酥油茶铺，门口摆着一排木凳，椅背上挂着刚洗好的棉布垫，风吹得它们轻轻摆动。

　　狸仔蹲在台阶下，仰头看那些布，它不动却像在听，风吹过它的胡须，它耳朵一颤，又恢复平静。

　　迟菲低头看它：“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该从哪条巷子进？”

　　狸仔没动，头顶也没有弹幕，它只是站起来，沿着石板路左拐，穿入一条刚刚露出灯光的小巷。风跟着它的背影，一起拂过那面刚干的棉布垫，让整条巷子都轻轻动了一下。

　　迟菲跟上它的脚步，一边拖行李一边深呼吸。

　　山味，木香，还有食物的香气，这座城正在苏醒，但还没完全张眼。

　　她轻声说了一句：“真好。” 心里想着这段旅程竟然还能继续，猫还一直愿意走在前面。就在云恒客舍旁边，墙低了一截灰白斑驳，木门微开，风刚好能从门缝里探头打量。
　　门边挂着一块木牌，没有设计感像是自己拿铅笔写上后再用木刻刀勾了一遍，欢迎动物。

　　迟菲站住，眼看着这些，这四个字不像服务语言，更像是说给动物听的话。

　　狸仔没有犹豫，它迈步进了门，像是认定了这是它的方向。

　　院子不大，一进门就是一片青苔砖地，一张旧藤桌歪歪斜斜靠着墙，一盆草养在陶罐里，长得不修边幅。风吹来藤桌上的塑料杯晃了晃，发出一点声响，但没人惊动它。狸仔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是靠近厨房窗边的地面，那里有一小块太阳洒进来的光，它先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伏下。

　　“猫进来了，你要不要也进来看看？” 是个声音低而柔的女声。

　　门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灰衫，裤脚卷起，脚上穿着布鞋，手上拿着一条擦桌子的旧毛巾。

　　她笑着说：“你们先歇着也行，要不我先煮壶茶？”

　　迟菲没有立刻答话。

　　她看着狸仔，又看看那个院子。

　　没有前一间客栈的精致，没有多余的香气，没有手工吊灯和干花设计。

　　但这个地方让猫进去了，而不是等她点头才配欢迎。

　　她低声说：“可以看一下房间吗？”

　　女人点点头，笑着说：“房不多。你和猫愿意，我都欢迎。”

　　迟菲跟着她走进去，看见走廊边有两间空房，窗帘是洗过很多次的棉布，床单晒得泛白，但整洁，没有刻意打理的痕迹，却没有任何压抑。

　　“你们要住几晚？”

　　迟菲看了狸仔一眼，它还在窗边晒太阳，尾巴一动不动。

　　她回答：“暂时不知道，看计划吧。”

　　女人没笑，点头：“好。这个你决定就行。”

　　迟菲签了入住信息，她没有入住林以恒安排的地方，而是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她转账给老板，而后接过钥匙搬行李进房。

　　狸仔走在前头，迟菲跟着进去放下东西后，她走到院子角落坐下，风吹着小草沙沙响。猫走过去，蹭了蹭她的鞋尖。迟菲没动，只是伸手轻轻摸它脑袋，低声说了一句：“你看得比我清楚。”

　　狸仔没有回应，也没有弹幕，它只是靠在她脚边，窝成一个圈，把自己藏进自己选的院子里。

　　午后院子安静，阳光落在地砖上，一格一格地铺成透明的方块。女主人泡了一壶薄荷茶，用的是旧茶罐装的干叶子，壶是半裂口的搪瓷壶，但壶嘴倒水时没有一丝偏斜。迟菲接过杯，狸仔躺在她身边的阴影里，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仍在听。

　　“你们本来要住哪家？”女主人忽然问。

　　迟菲笑了笑：“就隔壁那家，云恒，不过……。” 后面的事情迟菲没有继续说，她觉得倒不用讲出来林以恒帮忙买住宿之类的事情，女人手一顿，知道有什么事情但也不怎么好奇，而随后抬眼看她，慢慢放下茶壶。

　　“你们没进去，是不是……猫不愿意？”

　　迟菲点点头：“它站在门口，一步也不肯动。”
　　这也算是一个理由？迟菲反正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解释。

　　女主人沉默了几秒。

　　“也好。”她语气淡淡，“那地方……出过事。”

　　迟菲抬起眼，直接看着女人，眼神里全是好奇。

　　“猫的事。”她补充，“半年前，一个客人带猫旅行，住进那家，走的时候没发现猫跑阳台了。服务员例行打扫时也没检查阳台窗。那只猫被困了三天，最后是另一拨客人投诉屋里有异味才被发现，事情是这样说，但谁也不知道真相具体是什么了。”

　　迟菲手指顿了一下。

　　“猫还活着，但吓得不吃不喝，爪子把阳台门刮烂了，肚子塌得像抹布。”女主人叹了一口气，“店家赔了一点清洁费，说是客人自己没看好猫。”

　　“后来呢？”

　　“没后来了。那只猫主人发了微博，也没人转发。小猫被接回去治疗了一周，但后来听说……走了。”

　　院子忽然被风扫了一圈，藤椅轻轻摇了两下。

　　“你知道，很多地方……也不是说它不想欢迎宠物，就是也不是所有人那么有心情全然的照顾动物。”

　　女主人抿了一口茶，“只是很多人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过错。”

　　迟菲一直在听着，但是没有多说一句话，她低头看狸仔它已经坐直了，眼睛望着隔壁的墙。迟菲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狸仔在那门口站着一动不动，它不是不知道屋子干净，或许那些猫残留的情绪，那种空间的回音，它听得比人早。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迟菲低声问。

　　女主人笑：“我以前给那家送过茶。后来不送了。虽然理解他们也是没什么绝对的错误，但是都不承认其中的事情，倒也是没有必要在交流了。”

　　狸仔这时走到她脚边，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跳到院中矮墙上，耳朵朝外转着，像是风吹来的那面，才是该听的方向。

　　下午的时间，阳光落在屋瓦上，热烈而温柔，迟菲就趁着这样的阳光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玩手机，她打开手机，这会旅游治愈系统也只是记录了最近的事情，她点开旅程概览，页面一片空白，而后她打开小地瓜账户。

　　最近三天，平台托管图像收入不错确认完收入，迟菲翻着评论，评论区安静而热烈充满着那种靠近却不侵入的温和：

　　“猫拍照像在替我看小时候的梦。”

　　“每次它拍风的时候，我就能闻到小时候街口煤油味。”

　　她看着这些话，心里微微发热。

　　然后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把这笔钱捐出去？迟菲想让这份情感流动得更远一点，最好是能捐助到宠物的活动最好，手机上就有捐赠的很多项目，页面整齐地排着手写海报、展示册，照片里也有很多活动照片穿志愿背心。

　　阳光正斜斜照在地砖上，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动物救助基金，点击页面跳出。
　　—— 流浪猫病房计划，目标十万，目前募资完成30%。

　　她正要输入金额，狸仔忽然冲上来，用前爪挡住她的屏幕。

　　她皱眉：“怎么了？”

　　狸仔没有叫也没有弹幕，只是把身体横在她手和手机之间。迟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后迟菲只好换一个摊位。

　　第二个是留守儿童午餐基金，她扫描完正填数字，狸仔又跳上长椅，尾巴直接盖住手机。

　　“你又来？”

　　狸仔蹲下，看着她，动作倒是挺坚定的，她又试了第三个，是地震灾后重建小学项目。

　　狸仔这次不挡，只是在她点确认支付的瞬间，抬爪按了一下她的手。

　　迟菲终于生气了：“你倒是说句话！”

　　狸仔不说，头顶也没有浮字。

　　迟菲觉得自己所有判断，其实是靠感情推动的，而狸仔它似乎是不相信这些摊位所说的全部真实，迟菲把手机收起来，叹了一口气。

　　迟菲开始明白，有些时刻善意需要确认方向，或许狸仔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也不一定，迟菲没说话，但心里却更清楚，这笔钱也许可以花出去，但需要自己去识别。

　　晚饭时间快到了，迟菲抱着狸仔出门，地面斜斜的石砖缝里冒出绿草，墙边一棵枯树的枝干像是搁在天上的笔画。

　　迟菲停住脚，是因为狸仔忽然尾巴扫着她的手臂，它望向左手边一个摊位，没有遮阳棚，只有一张折叠木桌，桌上堆着十几样颜色褪淡的小东西，线缝的布偶上挂着陶片项链，还有裂纹水杯，旧木头刻的钥匙挂件。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坐在后头，手里拿着针线，正给一个布偶补尾巴。

　　迟菲走近，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布偶不像商品，更像是被留下来陪着时间的玩具。

　　线头外露，棉布变软，眼睛处的纽扣有些已经掉了一只。

　　她随口问：“这些多少钱？”

　　老人没抬头，声音沙哑但清楚：“不卖的，我是接别人的缝补活计而已，”

　　迟菲一愣，她指着一个小小的布偶，颜色近灰，尾巴缝得歪歪扭扭：“这个不是你自己缝的吗？”

　　“这个是我缝的，不过它有破口，你要买的话愿意出几块就几块。”

　　狸仔这时走近，慢悠悠跳上桌边。

　　它不是蹲着看布偶，而是直接贴了贴那个裂开的布偶侧脸。那动作不多但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狸仔只是坐下，尾巴盘起来，像是投下了一个不动声色的想要购买的期待。

　　迟菲不再犹豫，她拿出手机，扫了桌角贴着的二维码，输了一串数字。

　　500.00

　　扫码确认时，她仿佛听见猫尾巴扫过桌面的一声轻响，听到收款确认，老人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惊讶。

　　“谢谢你给的价格，但我不是骗人。”

　　“我知道。”

　　“你不觉得贵？”

　　“它不觉得。”

　　她指了指狸仔。

　　老人看了狸仔一眼，点点头：“猫知道值不值得。”

　　狸仔没动，只是从布偶边上绕过，坐到她脚边。风吹来，那张桌子上的布角轻轻扬起，迟菲抱着那个布偶，走回巷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没注意是什么，她也没有点开去看，她低头对狸仔说：“你没有阻止，是因为你知道，这次不是支出，而是一种归还？虽然很难解释清楚这种归还。”

　　狸仔没有抬头，只是把自己靠在她腿边，没有反驳她想说的事情。

　　夜很静，迟菲躺在床上，狸仔趴在窗台上，眼睛半闭着，却没有完全睡熟。月光落进来，不知道哪里的风带了些潮意，轻轻撩过窗帘边角。

　　每天晚上迟菲都会点开小地瓜看看狸仔拍摄的照片，今天又有几张新的照片，迟菲点开那张图，画面极其安静，是墙角一尊旧猫雕像。

　　灰白的石膏材质，左耳缺了身上裂痕密布，它坐姿端正，一看就知道，它曾经暴露在风雨下太久，已经没人照顾它很久了。雕像脖子上，被贴了一张小纸条，像是后来的人临时用胶带贴上去的。

　　迟菲把照片放大很多后看到纸条上写着：“这不是被丢掉的，是没被救下。”

　　笔迹模糊，但清晰的是那句话背后的沉默，或者是藏了什么故事在其中，又是迟菲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