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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色彩课成了翻车现场 如果说素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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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素描是拼耐心、速写是拼手感，那色彩课，对李享这种零基础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现场。
周一早上一进画室，一股浓郁却清新的颜料味扑面而来。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水粉盒、水粉笔、调色盘、水桶，所有人脸上都透着一丝兴奋又紧张的情绪。
陈老师抱着一摞范画走进来，往黑板上一贴，语气干脆：“今天开始色彩，第一课——单色静物，先搞明白明度、黑白灰，再碰彩色。”
底下一片小声欢呼，只有李享心里咯噔一下。
素描他好歹练了直线、几何体，速写被李蒽熙强行特训了一周，可色彩……他是真真正正一窍不通。
什么明度、纯度、冷暖、色调，听着跟天书一样。
“颜料挤好，水接满，调色盘擦干净。”陈老师站在讲台前示范，“先从柠檬黄加白，理解亮灰暗三个层次。笔锋要稳，颜色要匀，别和稀泥。”
示范不过十分钟，一声令下，全班正式开画。
画室瞬间响起挤颜料的声音，你一笔我一笔，色彩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李享对着一盒子崭新的颜料，迟迟不敢下手。
旁边的王苒已经熟练地挤好颜料，调色盘上颜色过渡干净柔和，她轻轻蘸了一笔，铺在纸上，色块均匀透亮，一看就是练过无数次的。
李享看得更慌了。
他硬着头皮，拿起画笔，往颜料盒里一戳——直接戳进了最深的土黄。
“……”
旁边江亦辰眼角余光扫到，默默闭了闭眼，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李蒽熙探过头，差点笑出声：“大哥，第一节课是单色练习，不是让你直接画泥巴色。”
李享脸一红，赶紧刮掉，重新蘸柠檬黄。
可颜色一碰到水，立刻失控。
水多了，颜色稀得像米汤，一涂就流；水少了，又干又涩，拉不开笔。他越急越乱，调色盘里越搅越脏，好好的柠檬黄，被他混成了一片浑浊的土黄色。
纸上第一笔铺上去，坑坑洼洼，深浅不一，像一块被泼脏了的抹布。
李享盯着自己的“作品”，心态当场崩了一半。
他偷偷往左边瞟。
王苒的画面干净透亮，亮部轻盈、灰部柔和、暗部沉稳，一笔一笔，秩序井然。她微微低着头，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连认真画画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同样是第一次正式色彩课，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李享越画越慌，越慌越乱，调色盘彻底变成“灾难现场”，红一块黄一块灰一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这调色盘，可以直接当抽象画展出了。”江亦辰毫不留情吐槽，却还是伸笔过来，在他调色盘上点了点，“这里加白，这里少水，颜色脏了就洗笔，别一直搅。”
李享连忙照做。
可手不听使唤，刚调好的干净颜色，一画到纸上又歪了。
他烦躁地把笔一放，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画画……素描慢，速写僵，色彩还脏得一塌糊涂。”
画室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这句小声的自我否定，除了旁边一个人。
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推过来一张干净的调色纸。
李享抬头，撞进王苒温柔的眼睛里。
“别着急，色彩本来就比素描难。”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的力量，“我第一次画色彩，比你还脏，整张纸都糊成一团，被老师骂到重画三张。”
李享愣住：“真的吗？”
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样干净细腻的人，会有画得一塌糊涂的时候。
“嗯。”王苒点头，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拿起他的笔，“我帮你调一遍，你看好。”
她指尖握着笔，蘸取颜料、加水、调和，动作流畅自然。
干净的柠檬黄在调色盘上慢慢晕开，亮部清透，灰部柔和，暗部沉稳，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色彩不是涂颜色，是画关系。”她一边调一边轻声说，“先把大面铺好，再慢慢过渡，别急着抠小地方。”
说着，她握着笔，在他的画纸上轻轻铺了一笔。
那一笔干净、均匀、透亮，和他之前乱七八糟的色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李享的视线，却没落在画上。
他一直看着她的手。
纤细、干净，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黄色颜料，却一点都不脏，反而有种认真的好看。
两人靠得很近，她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颜料味，轻轻飘进他鼻子里。
心跳，不受控制地又乱了节拍。
王苒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脸颊也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笔，往后退了一点，声音轻了几分：“你……你再试试，我在旁边看着你。”
“好。”
李享喉咙微微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完整，只能用力点头。
他重新拿起笔，按照她刚刚教的步骤，蘸色、加水、调色、下笔。
这一次，颜色不再稀乱，色块也终于平整了一点。
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
但至少，不再是灾难现场了。
“好多了。”王苒眼底露出浅浅的笑意，真心为他高兴，“你看，慢慢来，就会了。”
李享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一暖，所有的挫败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着画面调整。
笔在纸上轻轻移动，颜色一层一层铺上去，画面慢慢变得干净、明亮起来。
不远处，李蒽熙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江亦辰，朝李享和王苒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
江亦辰冷冷瞥她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嘴上依旧不饶人：“好好画你的，再看热闹，等会儿老师又骂你颜色脏。”
嘴上嫌弃，手上却默默把自己调好的干净颜色，往李享的方向挪了挪。
一节课很快过去。
快下课时，陈老师挨个巡视检查。走到李享身边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李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师没批评，也没表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比刚开始干净多了，继续保持。色彩别怕错，多调多练，自然就有感觉了。”
说完，便往前走了。
李享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老师对他的认可。
他猛地抬头，又一次下意识看向王苒。
女生正看着他，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那一刻，李享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原来，他不是不行。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一点指导，
需要一个愿意在他一塌糊涂的时候，停下来帮他调色的人。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收拾工具，画室里一片热闹。
李蒽熙凑过来，拍着李享的肩膀大笑：“可以啊你，终于从灾难片过渡到生活片了！”
江亦辰走过来，淡淡扫了一眼他的画，嘴硬道：“勉强能看，别骄傲，离及格还远。”
只有王苒，安安静静地递给他一张纸巾：“手上沾到颜料了，擦擦吧。”
李享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分开，脸颊都微微一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满是颜料味的画室里。
画板上，色彩慢慢干燥，留下一片干净明亮的色块。
就像少年少女心里，慢慢变得清晰、温暖、不再慌乱的心动。
李享看着自己那张终于不再翻车的色彩画，忽然觉得：
原来色彩课，也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他知道，
不管他画得多乱、多脏、多糟糕，
总会有人，愿意停下来，
陪他一起，把画面重新调回干净明亮的样子。
花季的色彩，
从这一堂手忙脚乱的色彩课里，
正式，晕染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