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班的不期而遇》千钧墨凌霜

6、速写噩梦，李蒽熙的魔鬼教学 这周一开始

　　这周一开始，美术班就被一片低气压笼罩——陈老师宣布，正式进入速写专项训练。

　　消息一出，全班哀嚎一片。
　　比起素描可以慢慢磨、慢慢改，速写讲究的就是快、准、稳，一眼观察、落笔成型，十几分钟一张，最能暴露基本功。

　　李享一听到“速写”两个字，头皮先麻了半截。

　　他素描才刚把几何体画顺，线条都还没练到随心所欲，现在直接上速写，跟让刚会走的人跑八百米有什么区别？

　　周一上午第一节就是速写课。
　　陈老师往讲台前一站，往那儿一坐，简单干脆：“今天练人物站姿，二十分钟一张，一口气画六张，画不完不下课。”

　　话音一落，画室里瞬间一片铅笔摩擦纸张的急促声响。

　　李享握着笔，盯着前面摆好的模特姿势，眼睛都看直了，笔却重如千斤。
　　别人刷刷几笔，轮廓、动态、比例全出来了，线条干脆又流畅。
　　他一落笔，线条抖、比例歪、头大身小、手脚僵硬，画出来的人跟站不稳的木偶似的，越画越慌，越慌越乱。

　　第一张，废了。
　　第二张，还是废。
　　第三张画到一半，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橡皮一擦，纸都快被擦破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嗤。
　　江亦辰扫了一眼他的画，毒舌本色上线：“你这是速写？我还以为是简笔画大赛。”

　　李享脸一红，没好意思反驳。
　　说得……确实没毛病。

　　李蒽熙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画，憋住笑，拍了拍胸脯：“李享，你这速写再不救，真要被陈老师点名批评了。这样，从今天起，我对你实行魔鬼训练，保证一周内给你救回来！”

　　李享还没反应过来，“魔鬼训练”四个字已经砸了下来。

　　当天午休，别人都在食堂吃饭、回教室休息，李享被李蒽熙直接拎进了画室。
　　画板架好，速写本一摔，李蒽熙往他面前一站，双手叉腰，一副小教练模样：

　　“从今天开始，每天午休十分钟速写、晚自修后二十分钟速写，我亲自盯。不准逃、不准偷懒、不准找借口！”

　　李享弱弱举手：“我能不能……缓缓？”

　　“不行！”李蒽熙一口回绝，“速写就是练手感，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全班都知道！”

　　她一把抓过李享的笔，给他示范：“看好了，速写不是抠细节，是抓动态。肩膀一条线、胯骨一条线，两条线一斜，人就动起来了，你老是一根根描头发，有什么用？”

　　李蒽熙几笔下去，一个鲜活的站姿就出来了，线条松快又灵动。
　　李享看得眼睛发直，同样是一支笔，怎么到了别人手里就跟开了挂一样？

　　“来，你照着画。我盯着。”

　　李享硬着头皮下笔。
　　才画两笔，李蒽熙立刻喊停：“手腕放松！别跟握救命恩人一样握着笔！”
　　他刚改，又一声：“线条太长了！果断一点！磨磨唧唧像什么样！”
　　好不容易画完个大概，李蒽熙直接摇头：“你这比例，模特看了都想跟你抗议。”

　　一中午下来，李享被念叨得耳朵发烫，手腕酸得抬不起来，速写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没一张能看。

　　他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我是不是真的没天赋……”

　　话音刚落，一瓶冰镇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
　　王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了半天，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别灰心，你才刚开始，已经比第一节课强很多了。”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拿过他的速写本，轻声指点：“蒽熙说得对，速写先抓大形，不急着画五官。你看这里，肩膀稍微斜一点，整个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握着笔，在他画废的稿子上轻轻改了几笔。
　　就那么简简单单两三笔，原本僵硬的小人，瞬间有了站姿，活了过来。

　　“你再试试。”王苒把笔递回给他，“别着急，我陪着你。”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指尖，也落在他的速写本上。
　　李享心里那点挫败，忽然就被轻轻抚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一页。
　　这一次，他不再盯着线条好不好看，不再怕画错，只按照她们说的，先抓动态、先拉长线。

　　虽然依旧算不上好，
　　但至少，不那么像木偶了。

　　下午速写课，陈老师巡视一圈，走到李享身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李享后背一紧，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师没骂他，只是淡淡开口：“线条比之前松了，继续保持。别跟素描一样死抠，速写要敢画。”

　　说完，就往前走了。

　　李享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陈老师，这是在表扬他？

　　他下意识抬头，朝王苒的方向看了一眼。
　　女生恰好也在看他，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笑意，轻轻朝他点了下头，像是在说“你看，可以的”。

　　李享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握着笔的手，更稳了。

　　晚上放学后，李蒽熙说到做到，继续把李享扣在画室“特训”。
　　江亦辰本来早就可以走，却也莫名其妙留了下来，靠在旁边的画架上，一脸“我只是顺便”的表情。

　　李蒽熙画累了，往旁边一靠，正好靠在江亦辰肩膀上。
　　江亦辰身体一僵，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推开，只是冷冷丢给李享一句：“这里，透视又歪了，重画。”

　　李享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默默擦了重画，心里却暖得厉害。

　　嘴上一个比一个凶，
　　一个比一个会嫌弃，
　　可真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一个都没走。

　　李蒽熙一边打哈欠一边念叨：“我跟你说李享，等你速写逆袭那天，必须请我喝奶茶。”
　　江亦辰淡淡接了一句：“加一杯。”
　　王苒轻轻笑出声：“那我也要一杯。”

　　李享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看着满本子慢慢变得像样的速写小人，忽然觉得：
　　好像……被魔鬼训练也挺幸福的。

　　这天晚上，他离开画室时，夜色已经很深。
　　他翻开速写本，从第一张惨不忍睹的木偶人，到晚上这张勉强能看的站姿速写，一页一页，全是痕迹。

　　别人的进步是顺风顺水，
　　他的进步是磕磕绊绊、一路被骂、一路被带。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走得慢，
　　但他没有停。
　　更重要的是——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回到家，李享没有立刻睡觉。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重新拿出速写本和铅笔。
　　不用谁逼，不用谁盯，他安安静静地，又画了两张。

　　窗外月光很淡，屋内灯光很暖。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少年的侧脸专注而认真。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的速写课。
　　期待看到陈老师点头的样子，
　　期待看到王苒浅浅的笑，
　　期待听到李蒽熙一句“勉强及格”，
　　期待江亦辰嘴硬心软的指点。

　　速写很难，
　　线条很涩，
　　路还很长。

　　但李享心里第一次那么确定：
　　他能练好。
　　他能跟上。
　　他能成为，配得上那个小组的人。

　　画室里的灯光会熄灭，
　　但少年心里的那束光，
　　从此，再也不会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