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班的不期而遇》千钧墨凌霜

5、第一次小组作业，尴尬又温暖 周一早上的

　　周一早上的风，带着一点深秋的凉意，吹得教学楼旁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

　　李享一进教室，就感觉到今天画室里的气氛格外不一样。

　　往常大家进来，要么低头整理画具，要么三三两两闲聊几句，可今天，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交头接耳，时不时往讲台上瞟一眼。

　　李享刚把书包放下，旁边的李蒽熙就“嗖”地一下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李享，你听说没？今天要分写生小组了！”

　　“写生小组？”李享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这都不知道！”李蒽熙一副“你落伍了”的表情，压低声音解释，“陈老师要带咱们出去户外写生，怕人多不好管，提前分组，四个人一组，以后画画、练习、比赛，基本都是以小组为单位。”

　　她顿了顿，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也就是说，接下来大半年，你天天都要跟你那组的人绑在一起了。”

　　李享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莫名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想和王苒一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悄悄红了耳尖。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铅笔，掩饰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瞟了一眼。

　　王苒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翻速写本，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柔和得让人心里发软。

　　李享轻轻咽了口唾沫。

　　说不期待是假的。
　　他做梦都想，能有一个光明正大、天天跟她待在一起的机会。

　　可理智又在疯狂提醒他：
　　别想了，全班这么多人，哪有那么巧，正好就分到一组。

　　更何况，他是全班公认的零基础拖油瓶，谁愿意带一个连正方体都画不熟练的人？

　　正胡思乱想着，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陈老师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得鸦雀无声。

　　“都安静一下。”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今天把分组名单宣布一下，四人一组，固定下来，以后户外写生、课堂练习、期末评分，都按小组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谁都明白，这也就意味着，组里有一个拖后腿的，整组都要受影响。

　　李享心里瞬间一紧。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微微攥紧。
　　一股莫名的自卑，悄悄涌了上来。

　　他太清楚自己的水平了，零基础，进度慢，画得差。
　　谁要是跟他一组，简直跟踩了雷没什么区别。

　　陈老师没有给大家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拿起名单，直接开口念了起来：
　　“第一组……”
　　“第二组……”

　　一个个名字从讲台上飘下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一脸认命。
　　李享的心跳，随着每一个名字的念出，越跳越快。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画纸，耳朵竖得老高，生怕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随便丢进一个全是大佬、眼神里全是嫌弃的小组。

　　那样的话，他真的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七组，”陈老师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轻轻一扫，平静地念出四个名字，“王苒、李蒽熙、江亦辰、李享。”

　　轰——

　　这一瞬间，李享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苒……
　　李蒽熙……
　　江亦辰……
　　还有……我？

　　全班最强的三个人，和他这个全班最弱的人，组成了一组？

　　这是什么离谱组合？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齐刷刷地往他们这边看，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同情。

　　“不是吧，王苒和江亦辰那组，带个零基础？”
　　“陈老师怎么分的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完了，这组以后肯定被拖死……”

　　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地飘进耳朵里。

　　李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尴尬、羞愧、不安……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苒。
　　女生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满。

　　可越是这样，李享心里越慌。

　　他甚至能想象到王苒心里的想法——
　　怎么这么倒霉，跟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一组。

　　旁边的江亦辰，脸色更是直接冷了下来。
　　他皱着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目光往李享这边淡淡一扫，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麻烦。

　　李享被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举手说“老师我申请换组”，不想拖累别人。

　　就在他心里乱成一团、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李蒽熙。

　　她大大咧咧地冲他咧嘴一笑，声音清脆，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是在帮他解围：
　　“看什么看！我们组有学霸有大神，还有潜力股，以后肯定是全班第一！李享，以后咱们一组了，多多关照啊！”

　　她一句话，把那些细碎的议论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李享看着她一脸仗义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喉咙有点发紧。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个硬塞进去的多余存在。

　　尤其是在王苒和江亦辰这两个天生就发光的人面前，他这种零基础小白，显得格外刺眼。

　　“好了，名单就这么定了，不接受调换。”陈老师语气不容置疑，“下午带好写生工具，去操场角落集合，正式以小组为单位，第一次户外写生。”

　　说完，他便抱着胳膊，转身走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其他小组的人都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只有李享这一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江亦辰冷着脸，收拾自己的画具，一言不发，浑身都写着“别来烦我”。
　　王苒安静地坐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享坐在位置上，浑身僵硬，尴尬得快要窒息。

　　他真的很想开口说一句：
　　“要不，我去找老师说说，我换一组吧，别拖累你们。”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一说出来，连那一点点能和王苒待在同一组的机会，都彻底没了。

　　就在气氛僵得快要凝固的时候，前面的王苒，忽然轻轻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一本小小的写生计划表，平静地放在桌上，目光轻轻从三个人身上扫过。

　　“既然是一组，那我们就简单说一下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我负责整体构图和色调，江亦辰素描功底好，负责结构和造型，李蒽熙你速写快，负责细节和动态……”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李享身上，没有一丝嫌弃，只有认真和温和。

　　“李享，你就跟着我们，先从观察、打形开始，慢慢来，我教你。”

　　李享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鄙视，没有不耐烦，没有同情，只有一片真诚的认真。

　　她没有把他当成累赘。
　　没有把他当成拖后腿的麻烦。
　　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小组里的一员。

　　一瞬间，李享心里那座沉甸甸的尴尬大山，像是被人轻轻搬开了一角，透出一点温暖的光。

　　他鼻子微微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哑，却异常坚定：
　　“……好。我会努力的，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谁要你拖后腿。”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淡的吐槽。

　　江亦辰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看过来，却把一支崭新的铅笔，轻轻丢在了李享的桌上。

　　“写生的时候线条乱一点没关系，但是透视别再画反了，丢的是我们整组的脸。”

　　嘴上依旧毒舌，可动作，却实实在在是在帮忙。

　　李享看着桌上那支滚了半圈的铅笔，心里又是一暖。

　　原来，高冷嘴硬的人，心也是软的。

　　李蒽熙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一巴掌拍在李享背上：
　　“听见没！以后咱们就是美术班最强四人组了！两个大佬带两个新手，稳赢！”

　　最强四人组……

　　李享低头看着桌上那支铅笔，又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人。

　　温柔安静的王苒，飒爽仗义的李蒽熙，嘴硬心软的江亦辰。

　　三个原本和他人生毫无交集的人，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分组，和他绑在了一起。

　　原本以为是一场尴尬到极点的灾难，
　　没想到，却变成了一段让他心跳悄悄加速的温暖。

　　下午的操场，阳光正好。

　　秋风微凉，吹得人浑身舒服。梧桐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是给地面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学校指定的写生角落，视野开阔，远处是教学楼，近处是花坛和树木，风景格外好看。

　　其他小组都已经各自找好位置，架起画板，开始画画。
　　李享他们四个人，也找了一处避风的角落，停下脚步。

　　江亦辰二话不说，放下画具，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脸认真地挑选角度。
　　李蒽熙蹦蹦跳跳地帮忙摆画架。
　　王苒则走到李享身边，轻声问：
　　“你想画哪一块？我帮你选个简单一点的。”

　　李享有点紧张，摇了摇头：
　　“我都行，听你们的。我先跟着你们学，不着急。”

　　王苒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勉强。她挑了一处视野适中的位置，帮他把画板架好，又细心地帮他把铅笔削好。

　　“户外写生和画室里不一样，”她站在他身边，轻声指点，“光线一直在变，你先观察整体，不要急着抠细节……”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拂过李享的耳边，有点痒，又有点暖。
　　李享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又悄悄快了半拍。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听着她的讲解，看着她示范的线条，心里那点慌乱，一点点安定下来。

　　四个人，很快进入状态。

　　江亦辰画画最快，线条凌厉，结构精准，一看就是功底扎实。
　　李蒽熙画风活泼，线条灵动，一边画一边小声哼歌。
　　王苒安静细腻，每一笔都从容不迫，画面干净又舒服。

　　只有李享，握着笔，迟迟不敢落下。

　　他看着眼前的风景，看着别人行云流水的画面，再看看自己空白的画纸，心里又开始有点发慌。

　　万一又画砸了怎么办？
　　万一又被嘲笑怎么办？
　　万一……拖了他们的后腿怎么办？

　　心里的小人，又开始疯狂打架。

　　就在他握着笔，僵在原地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王苒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把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别紧张。”她的声音就在耳边，轻得像一阵风，“跟着我的感觉走，先定最高点和最低点，慢慢拉线条……”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清晰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李享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和声音。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任由她带着自己，一笔一画，在纸上拉出长长的、平稳的线条。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不远处，李蒽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捂住嘴，笑得一脸贼兮兮。
　　江亦辰眼角余光扫到，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笔下的线条，不自觉柔和了一点。

　　秋风轻轻吹过，带着落叶的气息。
　　画板整齐排列，铅笔沙沙作响。

　　李享低头看着纸上那两条被她带着画出来的、笔直干净的线条，心里忽然一片明亮。

　　原来，有人带着你往前走，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他的小组，不是嫌弃他的组合。
　　而是……会停下来，等他、教他、拉着他一起走的同伴。

　　他慢慢收回心神，不再去想自己画得好不好，不再去想别人怎么看。
　　只是沉下心，按照她教的方法，一点点观察，一点点落笔。

　　线条依旧不算完美，
　　构图依旧略显生涩，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慌乱，没有再自我怀疑。

　　因为他知道，
　　他身边站着的，是愿意陪他一起慢慢变好的人。

　　夕阳慢慢西斜，把四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画板上的画面，一点点成型。
　　有风景，有树木，有落叶，有阳光。
　　还有藏在笔触里，悄悄发芽的、少年少女的心动与友情。

　　李享放下笔，轻轻喘了口气，看向身边的王苒。
　　她恰好也在看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李享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
　　这场莫名其妙、尴尬开局的小组作业，
　　将会是他整个花季里，最温暖、最难忘的一段回忆。

　　他不再是多余的那个。
　　不再是拖油瓶。
　　而是——
　　美术班最强四人组里，不可或缺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