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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霸的秘密,不是天生厉害 自从进入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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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进入美术班,李享的生物钟,就自动调成了双线程模式。
白天在文化课和画室之间连轴转,晚上一有空就扎进画室死磕线条,从前那个做什么都慢悠悠、不上心的少年,像是一夜之间被打通了某根神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双手对铅笔的掌控越来越熟,排线不再歪歪扭扭,勾勒正方体时,也能稳稳抓住透视了。陈老师在课堂上,已经不止一次有意无意地提过一句:“李享最近进步很快。”
每一次被表扬,李享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动声色地往王苒的方向瞥一眼。
而他几乎每次都能撞上她的目光。她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像一缕轻轻落在画纸上的阳光,温柔又明亮。
只是,越是和王苒接触,李享就越是忍不住生出一种距离感。
文化课,她永远是全班最稳的那个,笔记清晰、答题利落,不管什么难题到她手里都显得格外轻松;专业课,她更是仿佛自带天赋,几何体、静物、明暗调子,一出手就是范本级别,连一向严苛的陈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
有时候李享看着她,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恍惚——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完美到这种地步吗?
长得干净、性格温柔、成绩顶尖、画画又好,家境看起来也不错,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最亮眼的存在。
和她一比,自己就像是被随手丢在角落的草稿纸,普通、不起眼,还满是修改的痕迹。
这天下午,专业课刚结束,班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李蒽熙被学生会叫走帮忙,江亦辰抱着画板不知道去了哪个角落练速写,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李享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看见王苒还坐在位置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而是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画纸,安静地坐回画板前,背影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
李享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放慢了动作,没有出声打扰。
他想看看,真正的美术大佬,私下里到底是怎么画画的。
是不是随便几笔,就能画出一张完美的画?
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像他这样,反复擦、反复改,折腾到深夜?
他轻轻拉过椅子,在不远处坐下,假装整理画具,目光却悄悄落在了王苒身上。
画室很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王苒微微低着头,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柔和的浅光。她拿起铅笔,没有立刻下笔,而是安静地盯着静物台看了很久,眼神专注,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李享原本以为,她会像课堂上一样,几笔就勾勒出精准利落的轮廓。
可真正动笔后,他却愣住了。
王苒的线条,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行云流水、一蹴而就。
她画得很慢,很谨慎,一条线画完,觉得不对,就停下,用橡皮轻轻擦掉,再重新调整。
一条结构线,她能反复修改三四遍,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排线不够均匀,她就一笔一笔重新排,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耐心得惊人。
李享远远看着,心里那点“她是天生就厉害”的念头,一点点松动了。
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不是一出手就完美无缺。
原来,她那些在课堂上惊艳全班的画,也不是凭空而来的。
他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原地,陪着她,一起耗在这间安静的画室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沉入教学楼后方,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画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王苒终于停下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回头时,才发现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李享?”她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李享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挠了挠头:“我……我刚好还有点没画完,就多留了一会儿。”
王苒看了看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画板,没拆穿他,只是轻轻笑了笑,收拾起桌上的画纸。
一叠厚厚的画纸被她抱在怀里,最上面几张,是今天课堂上的作业,干净工整,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下面被她压在最底下的,却是一张张画满了草稿、擦得几乎起毛的练习纸。
密密麻麻,全是反复练习的线条和结构。
李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叠练习纸,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每天都留到这么晚吗?”他忍不住轻声问。
王苒整理画纸的手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差不多吧,反正回去也没事,多练一会儿,心里踏实一点。”
“可是你已经很厉害了啊。”李享脱口而出,“陈老师都经常拿你的画当范画,全班没人比你画得更好了。”
王苒抱着那叠画纸,安静地站在黄昏的光线里,睫毛轻轻垂落。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李享耳朵里:
“厉害也没用啊。”
李享一愣:“什么?”
“我爸妈……”王苒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一直不太同意我学美术。”
李享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
在他眼里,王苒这样的人,不管想做什么,应该都会被无条件支持才对。
“他们觉得,画画是不务正业,是走歪路,只有老老实实读文化课、考名牌大学,才是正道。”王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习惯的事情,“我能坐在这里画画,是跟他们谈了很久、争取了很久,才换来的机会。”
李享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却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一直以为,王苒是轻轻松松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路。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条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路,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挣扎。
“我跟他们约定过。”王苒轻轻抱紧怀里的画纸,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文化课成绩不能掉,专业必须在市里拿奖,不然……我就只能乖乖回普通班,再也不能画画了。”
所以——
她白天拼命学文化课,是为了守住继续画画的资格;
她晚上留在画室死磕练习,是为了不辜负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
她看起来毫不费力,是因为她把所有的压力和挣扎,都悄悄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原来,没有谁是天生厉害,不过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拼了命地努力。
李享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的女生,心里那点因为差距而产生的自卑,忽然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又坚定的心疼。
“他们怎么能……”他想说“怎么能这么逼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认真又笨拙的安慰,“你这么努力,一定会得奖的,一定可以一直画画。”
王苒看着他,眼底微微一暖,轻轻笑了笑:
“借你吉言吧。”
她抱着那叠厚厚的画纸,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怕。”她轻声说,“怕自己坚持不下去,怕让他们失望,也怕……辜负自己这么久的喜欢。”
李享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藏在坚强之下的不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念头——
想为眼前这个人,做点什么。
想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
“你不会是一个人。”
王苒回头,微微一怔,看向他。
“我画画很差,零基础,什么都不会。”李享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神干净又坚定,“但是我会努力练,拼命追。你想走的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
“你想拿奖,我就跟你一起练到拿奖。
你想一直画画,我就一直留在画室陪你。”
黄昏的光线,把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动听的话,只是用最笨拙、最真诚的语气,许下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沉甸甸的承诺。
王苒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她长这么大,身边从不缺夸奖和赞美,从不缺羡慕和仰望。
可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
我陪你一起。
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真真切切的、愿意和她站在同一条路上的陪伴。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温热,对着眼前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比窗外夕阳还要温柔的笑容。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却像是一颗小石子,在两人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离开画室。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太多话语,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李享走在她身边,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再是那个因为一时冲动、为了一场懵懂心动而闯进美术班的少年。
从这一刻起,他学画画,不只是为了靠近她。
更是为了——
能有资格,和她一起站在未来的路口,并肩面对所有压力与不安。
他要变得足够好,足够厉害,足够成为她可以放心依靠的同伴。
回到家,李享没有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画板和铅笔,在台灯下铺开一张崭新的画纸。
没有老师督促,没有同学陪伴。
只有他自己,和一支铅笔。
他想起王苒在画室里反复修改的线条,想起她眼底的倔强和不安,想起那句轻轻的“好”。
手腕再酸,也不觉得累。
线条再难,也不觉得烦。
台灯的光线,照亮少年专注的侧脸。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笔一画,都藏着少年人最纯粹、最坚定的决心。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艺考有多难,不知道能不能真的陪她走到最后。
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从这个夜晚开始,他不再是为了逃避文化课而选美术。
也不再只是为了一场心动而硬撑。
他是为了成为能和她并肩同行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光温暖。
一张画纸上,线条慢慢成型,坚定而笔直。
就像少年此刻,再也不会动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