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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夫君 “你夫君死 ...

  •   记忆的洪流席卷脑海,裹挟着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在她心底激荡起汹涌波涛。

      最害怕遇见的两个人,刚回来不到半月,全都遇上了。

      还都是在这种万般凶险、性命危机的时刻。

      虞芷原地眩晕片刻,用了掐了自己一把,勉强稳住心神,飞快思考对策。

      谢煊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必须迅速做出决断。看靖安侯世子这般肆无忌惮的态度,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求救,等会儿他都敢将她沉湖,然后像前世对待孟知薇那样,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继续逍遥法外。

      虽然十分不想与谢煊再生瓜葛,但眼下她已别无他法。

      她还什么改变都没有促成呢,可不想将这条上天额外恩赏的小命折在这里。

      正在她绞尽脑汁斟酌如何开口时,顾丞安急忙掩去面上惊慌,熟络地弯腰拱手拜礼:“参见魏王殿下。久仰殿下圣名,没想到竟能在此与殿下偶遇,真是三生有幸。”

      他的嗓音油腻圆滑,连带着五官也变得油腻起来,语气热络得好似与王爷很熟。

      谢煊负手立在那里,身后一左一右两位带刀侍卫,眉宇间的不耐烦连夜色都遮不住,冷冷道:“你谁啊?”

      顾丞安脸上闪过一丝尬色,讪笑道:“在下靖安侯世子顾丞安。方才是府里的丫鬟吃多了酒,到处乱跑,这才惊扰了王爷的船。恳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所有损失,靖安侯府全部承担。”

      虞芷再次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她一个四品侍郎的女儿,竟被说成是府里丫鬟,如此熟练,如此明目张胆,不知道祸害过多少女子了。

      甚至都不怕她反驳。

      虞芷虽然性子绵软温善,但被激怒了也是有鱼死网破的勇气的。

      她了解魏王的脾性,区区一个小女子死活他根本懒得去管,即便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并不是因为喝多了酒才拼命去抢夺船桨——

      但他一定很气恼被冲撞了画舫,败坏了原本的好兴致。

      虞芷深吸一口气,一大步上前,重重跪在船头,拱手仰头道:“臣女虞芷,拜见王爷。”

      顾丞安眼中掠过一丝惊慌,赶紧上前想要拽她,被她使劲一抖肩甩开,保持着跪地姿势继续恳切道:“王爷,臣女父亲是工部侍郎虞绾。今夜臣女应世子之约,一同泛舟游湖,然刚上船不久世子便欲行不轨,臣女不得已拼命挣脱,这才惊扰了王爷的船。所有罪责在臣女一人,请王爷责罚。也请王爷,救救臣女!”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破碎与绝望,仿佛是将身家性命全都押给眼前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就是虞侍郎之女?”魏王想到了什么似的,眸中闪过一丝愠色,很快又敛去,打量了虞芷片刻,下巴朝前抬了抬,“让她上来。”

      虞芷长长舒了一口气,正要起身,身后顾丞安意识到大事不妙,还想做最后挣扎,上前一把攫住她手臂,硬生生将她提拎起来。

      “疼,好疼,你放开我——”虞芷难受地叫唤起来,头顶上两只“小兔耳朵”歪歪扭扭松散开来,整个人看上去娇弱又无助,分外惹人怜惜。

      “嗖”的一声,一根竹箭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他抓着虞芷的那条手臂,疼得他顷刻滚翻在地,捂着手臂一个劲打滚。

      虞芷连忙从顾丞安身边跳开,惊魂未定地望着对面船板。

      方才那只竹箭,是从魏王右侧后方那名侍卫袖中射出来的,精准得可怕。

      “本王不是说了吗,让你上船。”谢煊倨傲地睨着她,语气不耐道。

      虞芷知晓他脾性,不敢耽搁,连忙提着裙摆踩上伸过来的木梯,小心翼翼攀上甲板。

      魏王已经转身入了船舱。虞芷束手无策立了半晌,被一名侍卫引入舱内。

      入舱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顾丞安还半死不活滚在地上,一名船夫跌跌撞撞过来扶他,被他不领情地一脚踹倒在地。

      虞芷不再看他,匆匆理了下衣裙,随侍卫入内。

      入目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墙板上挂着西域风格的挂毯,四角立着半人高的瓷瓶或是小插屏,配色明艳大气,几只六角宫灯悬在棚顶,随波轻轻摇晃,使得室内光影如水面波纹一般漾动不止。

      厅堂正中央是一张黄花梨木方形案,上面摆着棋局,显然王爷方才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莫名被撞了一下,这才去甲板查看。

      诶,王爷人呢?

      虞芷傻呆呆地环顾一圈,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扫到身侧,瞥见那里立着一团黑乎乎的高大影子,唬得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嗖地跳到一旁,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了。

      原来王爷一直就站在门口附近,是她太过紧张,直楞楞地就进来了,硬是没看见。

      虞芷连忙后退半步,倾身跪下拜了一个大礼。

      “多谢王爷搭救,臣女感激万分。”

      磕头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头上一松,然后传来什么圆溜溜的东西向前滚动的声音。

      是头上的绒花掉了,点缀在花瓣中央的大珍珠随之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动。

      不偏不倚正巧滚到魏王靴边。

      虞芷额头触着地面,觉得自己现在简直狼狈极了,裙角被湖水打湿,湿冷地黏在脚踝上,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端庄的样子。

      “起来吧。”良久,魏王才淡淡开口道。

      虞芷笨拙地起身,顺手拾起地上绒花,藏到手心里。

      至于那枚珍珠,虽然有些贵,却也没办法去捡了。

      魏王不再搭理她,走向未完的那盘棋局,撩袍重新坐下。一位护从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进来,给他满上,躬身又退了出去。

      没人搭理虞芷,也没人告诉她要坐哪里,她便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没声挪蹭到门边另一侧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只兽皮蒲团,旁边还有一盏约小腿高的纸油灯,既舒服又不惹人烦。

      她深谙谢煊性子,此刻顺服地在一旁眯着是最优选择。等他下完这场棋,再抽空求他随便将自己放在那哪个岸上就好。

      虞芷就这样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时不时用袖角擦擦额上和颈间的汗。方才一直在外面,迷香的效果淡了许多,这会儿重回密闭空间,不知为何又开始头晕眼热了。

      她打起精神,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在袖口下拨弄着那只绒花,每一只花瓣都来回摸了十几次。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谢煊就坐在她斜前方,修长的指节拈着一枚棋子,犹豫许久终于慢慢落下。

      他一心情烦躁就爱下棋。不和别人对弈,只跟自己下,有时能从早上下到日落。

      他曾告诉她,这个方法是一个云游僧人教他的。他小时候个性骄纵,脾气火爆,一点就着,韦贵妃担忧他的性格日后会惹祸,便请来许多老先生教导,可惜都没能成功让他收敛急躁的脾气。

      有次他策马追逐一只豹子,瞥见前方安然坐着一僧人,眼看着就要被慌不择路的花豹扑倒,却仍然岿然不动,仿佛入定。千钧一发之际,谢煊拉弓引箭,射死了那只豹子,而豹子的一只前爪已经扑上了僧人的衣襟。

      他很生气,也很纳闷,下马问那僧人为何不躲?

      僧人拍拍身上土,气定神闲双手合十回道:“贫僧躲与不躲,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施主不射中这只豹子,贫僧迟早会被它咬断喉咙,不过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事。还不如赌一把,赌施主在千钧一发之际的准头。”

      不知为何,这段对话让谢煊受益颇深,时刻都记在心里。那僧人爱下棋,他便总在袖口揣一枚棋子,想要冲动时就摩挲两下,渐渐便平静下来了。

      而像今日这般自己与自己对弈,一半是闲来无趣,一半也是真遇到了烦心事。

      忽热虞芷感到头顶沉甸甸的,蓦地一抬眸,与谢煊对上了视线。

      她方才正陷入沉思,不知他是何时投来目光的。

      “本王没记错的话,虞姑娘好似前些日子刚遭歹人挟持。”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眸光幽幽毫无掩饰直盯着她,指尖把玩着一枚白色棋子,“没想到竟这般不长记性,还不过数日就又上了登徒子的船。本王实在很好奇,虞姑娘这是故意而为,还是天生就招灾?若是后者,本王与广华寺住持颇有交情,可以请他帮你驱驱邪——”

      虞芷差点忘了,他的嘴有多恶毒了。在这点上,他与谢执真不愧是亲兄弟,简直不分伯仲。

      不过她也恍然大悟,明白谢煊为何会在她报上姓名时那样面色不善,眼下又这般冷嘲热讽了。

      谢煊兼管刑部,而前几日因着她在靖安侯府被挟持这件事,太子亲自提审嫌犯,并以此为契机,顺势查出数起冤案错案,涉及官员数十人,狠狠打了刑部的脸,自然也让谢煊没了面子。

      所以他对她自然没有好脸色。今日肯屈尊相救,多半是因为想找个人撒气,恰巧靖安侯世子不仅也牵连进了那件事,还惊扰了他静心对弈的心情,不拿他撒气拿谁撒?

      虞芷知晓他吃软不吃硬,便紧紧抿住嘴巴,垂着睫毛不吭声,仍是一副受惊小兔的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如同一朵被寒风侵袭过的小花,羸弱不堪一折。

      见她这副窝囊模样,谢煊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烦躁感,也懒得继续揶揄,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将手中白子落在先前想好的位置。

      时间如水流淌,虞芷始终在心里默默计数着。她倒不担心自己,魏王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至于将她丢进湖里,她是担心雨兰到时间寻不到她,跑去五城兵马司找阿兄,白白给他徒增麻烦,毕竟她现在已经获救了。

      再等等吧,等他下完这局,再提靠岸的事。

      虞芷稍稍动了动身子,腿都有些坐麻了。更要命的是,迷药竟还在逐步发力,她脑门渐渐滚烫,后背也一阵阵发凉,脑袋像一团吸了水的棉花,沉重又迟钝。

      她在两只手心上都使劲掐了一把,努力让脑子动起来,不要陷入浑噩。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外面空气陡然潮湿,隐隐可以闻见雨丝的气味,灌进来的风也凉了些,似乎是下雨了。

      虞芷悄悄揉了两把酸麻的小腿,偷眼朝魏王望去,见他还沉迷于对弈,心里忍不住发起了愁。

      他这个人虽然脾气急躁,但在某些方面却又意外地执着。

      记得太子杀回京城那夜,他派了最衷心的暗卫护送她逃走,自己留在王府与谢执的人死战。其实败局已定,他完全可以自刎了事,但他硬是撑着一口气血战到底,以至被生擒。

      然后被砍去四肢,做成了人彘,在她被从牢狱里押入皇宫那天早上断了气。

      “你夫君死了,阿芷。”这是谢执杀回来后,与她说的第一句话,每个字都带着戏谑与血腥味,手指捏着她抖个不停的下巴,笑得森然病态,“你是不是很难过?还是说,想和他死在一起?”

      一阵冷风掠过,虞芷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接着又是一个,下意识抱紧了手臂,眼瞳因为悲痛泛起层层涟漪。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她好好计划,还是可以改变那个无人能够善终的结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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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强取豪夺文 温软哑女×疯批王爷《娇婢惹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