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魏王 今夜星河灿 ...
-
简单用过晚饭后,虞芷坐在梳妆台前,让雨兰梳了个交心髻,像两只兔耳朵一样立在头顶,只装饰了几朵橘色和烟蓝色的绒花,看上去活泼又娇俏。
“姑娘以往总爱往成熟了打扮,如今这副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姿。”雨兰端着梳子,瞅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直点头,“肯定能把那个什么世子迷得神魂颠倒。”
她自是不知道虞芷心中的算计,只当她也和她一样,期盼着被顾世子约出去,慢慢修成正果。
“可是姑娘,咱们晚上离家,不和公子说一声吗?”雨兰忽然犹豫了起来,“而且我觉得,世子今晚约您出去固然好,可总归不大符合礼数。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等他们家上门和夫人提亲后再说吧。”
雨兰说得很有道理,一般情况下只见过一面,并不适合直接约女方出来,而是应该先跟女方家长坐下来谈一谈,提出想要互相了解的想法,然后再约会见面。
普通百姓家自然没有这么多说道,背着父母幽会的不占少数,但官眷女子到底还是讲究贞洁与体面的,这样冒然应邀,多少有些不矜持,若是没能结成良缘,肯定会影响女子的名声,甚至日后只能往低了嫁,还要贴补高额嫁妆。
然而这正是虞芷想要的,也是她决定赴约的最主要原因。
前几日与谢执的偶遇,给她敲响了警钟,提醒她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变数,万一圣上哪根筋搭错了,在那场宫宴前给他们指了婚,她的一切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虞家所有的灾厄,都源于她被指定为了太子妃。她有能接近太子和皇后的便利条件,所以才被利用,若她与太子毫无关联,自然便逃脱了这份厄运。
只要能让她不被指给谢执,她情愿做任何事,哪怕被爹爹斥责,被阿兄不理解,她也在所不惜。
和一家人的性命相比,自己的名声什么都算不上。而且她这一世,根本就不想嫁人,任何人都不嫁。
所以她今夜不仅要赴约,还要大摇大摆地赴约。反正也是成不了的,县主绝对不会允许她这种“妖艳货色”嫁给世子,至于世子为何明知不可还要约她出来,她也不得而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名声足够差,他们一家就越安全,还是很划算的。
毕竟谁也不会想给儿子挑一个臭名昭著的媳妇。
如此想来,虞芷反倒要感谢靖安侯世子送来的大好机会了。
“没事的,只是见一面而已。兄长今日值夜,不必去打搅他,夫人那里也先不用说,就告诉她我和孟县令女儿逛夜市去了。”虞芷一一交代道,拿起团扇轻轻扇了扇,“靖安侯世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一直心有好感,很想和他同舟共游。”
雨兰透过镜子呆呆看着她,总觉得今日小姐有些怪怪的,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一定是小姐前些日子被歹人挟持,还没缓过劲儿,故而才不像以往那样矜持谨慎。
况且顾世子是个绝佳的夫君人选,小姐一定也是想博一把的。
于是她很快就不纠结了,乐颠颠去向杨夫人通报,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和虞芷一道上了世子派来的马车。
马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毫无气派可言,除了车厢材质柔韧结实外,一点也看不出来自侯府,以至于虞芷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上错了车。
她心中略感诧异,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马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望春湖岸边。
京城统共有东西南北四处大规模湖泊,其中东西两处与护城河毗邻,并不开放游玩,南湖又较为偏远,故而夜晚泛舟大都选择在北面的望春湖。且望春湖与京城最大的夜市相挨,烟花、舞狮、杂耍应有尽有,秦楼楚馆的歌声顺着湖面一路飘摇,说是京城最繁华之地也不为过。
刚下马车,就看见一望无边的湖面上泛着大大小小百十来只轻舟与画舫,灯笼暖橘色的光与星光交相辉映,将湖面点缀得波光粼粼,像是鎏了金。
一位小厮在岸边接应,将虞芷引到一艘精巧别致的画舫旁。
一位英俊公子持扇而立,面带微笑冲她颔首。
“多谢虞姑娘赏脸。”他笑得人畜无害,如沐春风,做了个揖,“顾某不胜荣幸。”
虞芷拘谨地回礼,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本来她也不是奔着谈情说爱来的,直到下马前,她都没把顾世子当成一个活生生的需要用心应对的人,所以眼下蓦地有点无措,只好微垂着眼帘,以浅笑遮掩木讷。
幸好她本就有张娇娇羞羞的脸,越是害羞便越显得柔媚,顾世子沉迷于她的美貌,竟丝毫不觉异样,目光如刷子将她从头到脚刷了一边,面上难掩喜色。
“虞姑娘,顾某今夜来得不巧,没租到合适的画舫,这艘略有些逼仄,只能容下两人,恐怕要劳烦姑娘的侍女在岸上候一侯了。福生,你领姑娘的侍女去夜市逛逛,那里有家新开业的胡商铺子,请人家吃些好的。”
他的这番话,明显没有给虞芷拒绝的余地。雨兰犹豫地看着虞芷,不大想离开她的样子。
“你随他去吧,简单吃些就好,不要让人家破费。”虞芷柔声道,朝她眨了眨眼睛。
出门前她们约定,若是不得不分开,雨兰就在原处附近等着,若是到了戌时她还没上岸,就马上去五城兵马司找人。
雨兰虽然瘦瘦小小的,却十分机灵,体力也超出常人的好,这个差事对她而言并不费劲。
本朝有规定,亥时宵禁,直到翌日寅时末,所以她要留出一个时辰回家。顾世子出身名门,应该不会有逾越礼数的举动,也能体谅地给她余出回家的时间,正常情况下雨兰只需就近等着就好,不必闹到不得不找人搭救的地步。
至少虞芷是这样想的。
雨兰不依不舍地随小厮离开,一步三回头,很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热闹人群中。顾丞安弯身朝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拉她,被虞芷巧妙地避开,提着裙摆自己迈了上去。
顾丞安讪讪地收回手,特意落后一步,在后面打量着少女曲线玲珑的身姿,唇角止不住地翘了起来,顷刻就将方才的小小不悦抛掷脑后。
“虞姑娘里面请。”他彬彬有礼道,将虞芷引到小房子一样的船厢里。
厢内家具齐全,还有一张卧榻,上面铺着凉席和织锦的薄被子;东西两角各有一只矮几,摆着白瓷花瓶,瓶里面插着大束鲜艳欲滴的牡丹和芍药,还有一只鎏金兽首博山香炉,袅袅喷吐着烟气,怎么看都不像是租来的画舫。
“虞姑娘请坐。”顾丞安温柔道,从四方茶案上提起一只热水壶,给虞芷倒了杯香气馥郁的花茶,放到案几上。
虞芷跪坐在蒲团上,小心接过茶,道了声谢。顾丞安随之也坐下,见虞芷迟迟不肯喝茶,知晓她顾虑,笑了笑将自己那杯先后倒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又续了一杯。
虞芷是个面皮薄,受不了尴尬的人,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想多了,便也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外面歌声乐声缠绵悠远,其他小船画舫上的嬉闹声时断时续飘过来,透过窗户,虞芷看见四周景色在慢慢后退,知晓画舫在缓缓游动。
虞芷干巴巴喝着茶,能感觉到对面顾丞安幽幽打量的眼神。
只要坚持一个时辰就好,她在心里默念道。一般泛舟游湖没有超过一个时辰的,更何况还是孤男寡女独处的晚上。
只是气氛莫名有些沉闷,空气中充斥着引而不发的躁动气息。虞芷手指紧紧攥紧茶盏,里面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喝了。
顾丞安笑着给她又斟了一杯,动作间指节故意擦过她手指,虞芷连忙将手缩到袖子里。
旁边博山炉烟气浓郁,香味甜腻袭人。
“虞姑娘何必这般呢。”顾丞安道,“既然答应上了我的船,就该知道我的意思。”
说罢,忽地伸手抓住虞芷的手腕。
虞芷被吓得不轻,惊唤一声,完全没料到他竟真的不顾礼数,船刚离岸不到一刻就开始动手动脚。
按她的认知,他们应该只是沿湖游玩一圈,说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或许他会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刻这般,话还没聊就直接上手。
“顾公子,请您自重!”虞芷使劲把手挣脱出来,身子往后躲闪,怒目瞪着他。
顾丞安却笑了:“自重?虞姑娘,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对本公子说这句话。本公子看上你,邀你同游,就是对你莫大的恩赏,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虞芷简直惊呆了。
“本公子相中你好容色,虽不能娶你为妻,但你若肯让我一亲芳泽,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顾丞安英俊的面孔流露出一丝狰狞与猥琐,“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你的身子摸起来会是什么滋味,皮肤那样雪白柔嫩,碰一下怕是都要留下痕迹……不妨今夜就让本公子好好感受一下……”
虞芷被他的放肆大胆与厚颜无耻震惊了,跌跌撞撞向后挪蹭,撑着地面试图将自己撑起来,无奈坐得久脚有些发麻,裙摆又过于繁复,好半天都起不来。
原来他邀她来,就只是为了占便宜,甚至连求娶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没将她放在眼里,也没把整个虞家放在眼里。
也是,满京城遍地四品官,靖安侯府虽不是最有实权的那一拨,却也足够傲视众人,何况顾丞安背后还有邑阳县主撑腰,真要闹大了,县主会帮他摆平一切。
虞芷感到无比羞愤,不知为何脑袋忽然一跳一跳地发涨。
香炉里烟气喷薄而出,那香味几乎有些刺鼻。案几对面,顾丞安轻蔑又戏谑地笑着,与那日翩翩贵公子的端正模样判若两人。
虞芷总算将自己挣扎起身,朝船厢门口扑去,刚迈出几步就腿脚发软,扶着墙壁感觉呼吸困难。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是那盏茶?不对,不是茶,是香!
顾丞安从席位慢悠悠站起来,踱到她身旁,沸热的气息朝她倾身袭来。
“别费劲了,虞姑娘。”他朝虞芷伸出一只手,“今夜星河灿烂,正适合你我春风一度。你放心,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金银财宝想要多少都有,而且本公子有的是能耐,包你□□——”
说罢,手指触上虞芷后脊。虞芷只感觉剧烈的恶心袭来,拼尽全力转身踹了他一脚,然后夺门奔出。
这艘画舫不算大,只有两个船夫在后方一左一右划着,河岸早已遥不可及,虞芷若想脱逃,除了跳船别无他法。
也难怪顾丞安这般不紧不慢,是吃准了她无处可逃。
这下糟了,她确实是想让自己名声难看些,但绝对没想过真的失身受辱,也完全没料到顾丞安竟这般肆无忌惮,随意就敢奸#淫官员的女儿。
真是彻底失策了。
忽然,一道庞然的影子毫无征兆从斜前方漫过来,竟是一艘足有三层高的赭红色画舫,屋檐四角悬挂着金黄灯笼,宛若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
这般庞大巨物,游动起来竟悄无声息,足可见舵手技艺之精湛,画舫主人绝非凡人。
虞芷燃起希望,站在船头拼命朝那艘画舫挥手。
她不敢叫喊,一则对方未必能听到,二则会引起顾丞安恐慌,进而采取过激行动。
画舫无声逼近,越看越近,底层甲板上的舵手对她焦急的挥舞视若无睹,继续向前行驶。
身后舱房里,传来守株待兔般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虞芷心口急跳,灵机一动,绕过门口,朝后方跑去,夺过一名船夫的船桨,不顾他的怒吼,使劲往后划。
“喂,你做什么呢!”船夫嚷道,劈手就去夺她手中船桨,争夺间反而让船更加往斜后方乱窜。
“你在做什么?”顾丞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
虞芷不知哪来的力气,拼死一搏般猛地向后一甩船桨,随后就被船夫搡倒在地。
“哐”的一声巨响,他们的小画舫,剧烈地撞上了后面那艘大画舫,船身剧烈波荡,顾丞安没站稳,险些被抛进水里,扶着木栏勉强站稳。
虞芷趁机赶紧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向船头,扯开嗓子喊“救命!救命!救救我!”
“贱人,你给我闭嘴!”顾丞安彻底失去了耐心,怒气冲冲朝她走来,刚想抬手甩她一巴掌,目光扫过对面站在二层甲板上的人,摹地顿住了动作。
虞芷也停住了呼救,仰着乱蓬蓬的脑袋,呆呆望着一袭玄色织金蟠龙袍服的那人,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竟是她前世的夫君,魏王谢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