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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尘 能借给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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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大,湖面上游玩嬉闹的动静渐渐消弭于雨声之中,天地之间只余淅淅沥沥之声。
虞芷揉揉眼睛,瞥见那边刚刚结束了一盘棋局。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转向谢煊。
“王爷,能否将船靠个岸,随便哪边都可以,臣女怕赶不上今夜的宵禁。”
她一介小官之女,自然不敢理直气壮要求王爷行方便,可眼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加上雨越下越大,她担心上岸迟了,不仅雨兰挨浇着急,还可能没办法在宵禁之前赶回家。
所以她只能赌一把。谢煊不喜欢阿谀奉承之词,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所以她便将诉求直白简单地表达出来,然后默默祈祷他此刻心情尚且不错。
谢煊将最后多余的一枚棋子丢进罐中,修长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转眸朝她看过来。
虞芷呼吸紧绷,温顺地垂着脑袋,睫毛如蝶翅般轻轻忽忽闪。因为受惊及迷药的缘故,颧骨上弥漫着淡淡的酡色,使得整张丰艳饱满的鹅蛋脸,很像是只粉嫩微熟的水蜜桃。
“过来。”
他没有答话,反而淡声要求道。
虞芷不明所以,但不敢不遵从,连忙起身小碎步挪蹭过去,在他身侧屈膝跪下。
“伸手。”他又命令道,一侧眉毛略微向上挑起,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虞芷乖顺照做,将两只小手都伸了出来,摊开在他面前,心里却突突直跳。
只见魏王抬起一只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突出腕骨,手腕轻轻一抖,一颗硕大的乳白珍珠落在她掌中,于烛光下闪着梦幻般晕泽。
正是她方才掉落的那枚珍珠。
虞芷顿感鼻子发酸,眼角有些泛红。
“谢、谢王爷。”她糯糯道,声音隐带哽咽,将珍珠紧紧攥于手指之间。
谢煊收回目光,不再看她,重新埋头于棋局。虞芷不敢多停留,起身慢慢退回原处,重新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换新茶,同时点燃了暖炉。倒茶时谢煊低声交代了两句,侍从点头应诺,很快退了出去,室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虞芷手心握着那颗珍珠,心中翻江倒海,情绪芜杂。
上一世,谢煊虽然利用了她,也胁迫过她,但平日对她还是极好的,最后的关头还舍命为她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她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谈不上爱,但也说不上恨。
虞芷本就是个心软的人,虽然没有日日同床共枕,但朝夕相处近两年的时间,点点滴滴的细节渗入其中,他对她到底如何,她都看在心里,很难不动容,继而陷入纠结与痛苦。
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曾将她抱在膝头,揉着她的脸蛋轻轻叹息,说她性子和自己太像了,别人对她一分好,她能记住十分,别人伤害她一分,她会揉揉眼睛很快忘掉。
她总是害怕自己走后,女儿会吃亏,看杨氏是个还算厚道的人,便让夫君在自己死后将她扶正。好歹是知根知底有所了解的人,总比日后来个陌生人做当家主母靠得住,也能对女儿更好些。
虞芷也知晓心软不好,想要改却一点都改不掉,索性也就不改了。
反正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为敌要好。她一直这样认为,直到生命最后的尽头。
她自诩一生从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然而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她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想象的羞辱与伤害。也许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善有善报”这回事,善良的人总会更容易遭到迫害。
她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继续埋头等待着。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画舫渐渐停下,先前射出袖箭的那名护从悄无声息走进来,让虞芷下船。
虞芷起身,头依然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迷药的效用何时能消散,随他走出船舱,看见画舫停靠的,竟是她上岸的位置。
手指重新攥紧袖中珍珠,她胸口堵着一股难以化开的酸涩情绪,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在护卫惊愕的眼神中蓦地一转身,重新回到船舱,几步走到魏王身前,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咬着唇道:“王……王爷,外面雨有些大,能借给臣女一把伞吗?”
谢煊抬眸,似是愣了一下,眸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略微露出裙摆的一截雪白脚踝上。
虞芷慌忙用裙摆掩住,面上涌上一片血色。
前世行房的时候,他总爱用力攥住她脚腕,还会用牙齿去咬她小巧晶莹的踝骨。她的大腿丰满,小腿却纤细,脚腕一手便可以完全环住,盈盈不堪一握。
见她一副羞窘样子,却说出向他借伞这种放肆大胆的言语,谢煊唇角讥诮似的勾了勾,随手一扬,很快便有人送来一把黑色大伞。
虞芷接过,拱手又拜了拜,故意抬高声音,道:“殿下,今日救命之恩臣女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竭力回报。”
说罢也不看谢煊反应,扭身就跑,提着裙摆撑开伞上了岸。
画舫很快游走,向另一侧湖岸缓缓游动。雨水逐渐滂沱,像针一样在湖面上刺出点点细碎涟漪。
虞芷望着画舫渐行渐远的轮廓,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她还要挽救一个人。
那便是谢煊的生母,最受圣上宠爱的贵妃韦氏。
其实谢煊和谢执小时候关系还是不错的,他们年纪相近,只差了不到半岁,谢煊急躁勇猛,谢执隐忍能沉住气,两人十二岁时联手狩猎,打下的猎物居然比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都多,在当时也是一桩奇谈。
彼时圣上身体还硬朗,一左一右揉着两个儿子的头,笑着说日后谢执登基,谢煊辅佐,大夏定能再创盛世。
然而韦贵妃之死,成了两人关系恶化的开端,亦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那件事就发生在一个月之后。彼时圣上寿诞,宫中邀请戏班、杂耍人员入内表演,其中有一男子恰是韦贵妃同乡,不知怎的就在御花园里抓住贵妃的手,行为举止僭越暧昧,被路过的内侍总管看见,当即禀报了圣上。
圣上早年还算英明勤政,但一年前生了场大病,足足养了半年才稍有好转,其中有整整一个月时间神志不清、昏迷不醒,不得已之下由太子监国,统管一切军机政事。
只是圣上自从重病后,性情变得阴晴不定,很难伺候,时不时就动怒,半年内处罚的宫人比先前加起来都多,宫里人人自危,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因此听到总管禀报后,圣上暴怒,竟直接处死了陪伴十几年的韦贵妃。
据说当时御花园里,皇后也在场,亲眼看见韦贵妃被那人莫名其妙冲出来攫住手腕,骚扰狎亵。
她亲眼见证了贵妃的无辜,却在贵妃哭着向她求助时,没有施予援手。
于是,贵妃含冤而死。于是,谢煊恨极了皇后,以至于萌生了报复的念头。
在虞芷眼里,皇后待她慈爱温和,处处照拂;但在其他人眼里,她兴许并不是个好人。
有因必有果,一切因果像条咬住尾巴的蛇,首尾相连,密不可分。在这其中,没有对错。
如果她能阻止那件事发生,那么韦贵妃便不会死,谢煊也没理由恨上皇后与谢执。
他们虞家也能逃过一劫。
方才她返回去向谢煊讨伞,只是为了抓住一个契机,让她受的恩惠累加到一定厚度,这样日后她将那个贼人的情报告诉谢煊时,不会显得过于突兀,以至于引起他的怀疑。
虽然这样也免不了受怀疑,但程度会大大减轻,勉强理解为报恩也不是说不过去。
虞芷用力握紧伞柄,不再望湖面,转身冲入雨幕,到约定的地方去寻雨兰。
她必须赶在宵禁之前,尽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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