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进化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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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千景目睹警卫离开后，便关上窗户，没再注意那对兄妹的去向。
他瞥了眼额头冒出豆大汗珠的白医生。
极度贲张的精神高压刺激下，原本深深埋入他后颈的纳米机械锁，顶得后颈胀起鼓包，尖端冒出皮肤，甚至能瞧见金属接口上黏着的肉色芽茬。
诡异的是，伤口处却连一点血液都没涌出，肉芽还在不断蛄蛹，促进创口面愈合。
白医生曾经是个beta。
但在他提出纳米机械锁的设想以后，要将这项技术落地，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临床实验者。
白医生便把自己当成了第一个实验体。
他违背医疗伦理，突破法律禁忌，给自己移植了一枚死亡alpha的腺体。随后在腺体的基础上，再度植入纳米机械锁。
当年受白医生所托，接过重任给他动手术的人选，正是席千景。
手术很成功，在技术上证实了腺体移植的可行性。
他们又根据白医生的实验数据，对纳米机械锁几经调整，最终形成了现在植入白医生后颈腺体内的一代云魄。
一代云魄，是半自然半机械的联合造物。
二代云魄，却源自于人体自行的基因进化与重组。
白医生正在幻境中经历他毕生来最极致的恐惧。
信息素是生理分泌的激素，亦是精神映照的产物。在高压环境下，生命会寻找本能的出口。
白医生的腺体正在产生变化。人体出现了自发的排异反应，把后天加装的机械造物排出体外。
进化的第一步，无疑是毁灭过往不合现状的旧环境。
进化的第二步，才是愈合重生。
白医生在幻境中所感受到的艰难拉锯，是他本能的生存欲和恐惧之间的拉锯，也是排异反应和自愈能力之间的拉锯。
是西风压倒东风，还是东风压倒西风，意味着最后的成败。
……
笃笃笃笃——
笃！笃！笃！
桌面上的茶杯在震动，茶水泼出。
衣柜、办公桌椅、茶几、沙发都在震动。
席千景当机立断，喝道：“醒来！”
本就溢满沙发周围的高浓度oemga信息素顿时消失。
只听见叮叮当当数声过后，纳米机械构成的细小金属零件被完全挤出体表，飞溅掉落一地。
白医生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艹！”
他少见地骂了句脏话，下意识抬手摸后颈，光滑一片。
但他很明显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意念逸散而出，徘徊在周围。
和信息素极为相似，却没有任何气味与冲动。
白医生又抽了抽鼻子，有浓黑眼圈的眼睛骤然睁大，他飞快闻了闻自己，又翻身跟警犬一样不信邪地趴在沙发上到处嗅闻：“这不对啊，我怎么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了？”
“咳咳……”
席千景清了清嗓子，委婉提醒他此刻闻来闻去的形象实在不雅。
听见轻咳，白医生僵住，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他的形象！
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白医生急哄哄地从沙发上跳起，冲向席千景，他双手啪地撑住办公桌，身体前倾，语调亢奋：“你怎么做到的？！”
他语速飞快，毫无先前颓废社畜的惫懒样，眼睛里像是闪着一团火，闪闪发光：“我原来是beta，移植了alpha腺体后，又没了纳米机械锁控制，按理说释放出的应该是alpha信息素。”
“但是没有。一点alpha的气味都没有。”
“没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我也没有被你的信息素诱发出生理性冲动。”
“你的信息素域散去后，我能‘感受’到你的信息素在周围有残留，但我闻不到任何气味。”
“我还是个beta？”白医生困惑，“但我为什么能有腺体？”
“还有我现在能操控的这股力量——或许不该再称为信息素。它失去了识别第二性别的功能。”
白医生心念一动，集中注意力，操控这股无形的力量击打向铁柜。
咚——！
席千景的长发被吹起，他滑动办公椅，侧身看向完全塌陷下去的铁柜左侧。
他微微一笑：“剥离为了繁衍而设计的功能，才是信息素的本来面目。”
“它的本质，是人类大脑激发的精神力。”
……
精神力并不是一个新鲜的概念。
首先，帝国研究院公开发布过一项研究成果，称意识源于人类大脑中神经元簇的无数耦合及其不断放电。
这种持续不断地放电，在宇宙异兽降临、地球物种即将灭绝的关头，反向刺激了人类的基因突变，导致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突触结构改变。
当人类进行高强度思考时，结构改变的神经元突触，会让放电产生的神经电粒子激发量子隧穿效应，使精神能量以粒子的形式逸出体外。根据波粒二象性定律，精神能量粒子又被称为精神波或精神力。
帝国研究院发布的这份大型多中心研究报告里，提到解剖了上千例人类大脑，供体来源范围广泛地包括了abo三种性别，昆冈及昆冈之外的四大地区。
报告发现，这些结构改变的神经元突触，主要聚集在大脑上丘脑的“松果体”。
因此，最终得出结论，松果体操控着精神力的变化。在它的指令下，部分松果体发育超常的人类，出于基因繁衍的目的，后颈诞生出了能够分泌信息素的腺体。
这，就是alpha和omega诞生的起源。
……
“我也读过帝国研究院发布的关于abo起源研究的公开报告。”
席千景淡淡道：“我基本赞同它的观点。但我认为这项报告里存在至少一项致命错误。”
白医生很感兴趣：“什么错误？”
“精神力不是在宇宙异兽降临后，才进化出来的能力。它是人类这个种群的天赋能力，自诞生之初就拥有。”
席千景笑了下：“所有种类的兽，都拥有属性各异的天赋能力。人类也不例外。”
“如果人类也是一种兽，那么人类就是天生的心灵系。能够主动外放精神力的人，就是心灵系超能力者。”
白医生似乎明白席千景要表达的目的了：“你的意思是，即便没有信息素，也没有腺体，人类也能使用精神力。”
席千景屈指敲了敲白医生砸出来的凹陷：“没错。你已经体会到了它的威力。”
白医生凝神思索：“那么信息素诞生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当然有。”席千景说，“信息素的出现，本质上是精神力外放的辅助功能。它是为了在高危环境下快速识别敌我，其次才是繁衍，让人类在死亡前尽快配对，把基因延续下去，诞生出下一代。”
“有精神力外放，就有精神力内隐。”
“过去认为，beta没有腺体，是精神力过于弱小，故而导致能力平庸。”
“这个观点不能解释为什么在beta中，也有人展现出非凡特质。甚至因为不存在易感期和发热期，才能出众的beta，能够更加高效稳定地投入大多数工作。
“精神力正常，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导致精神力无法外放、发育出腺体的beta，就属于精神力内隐的情况。”
“这就是为什么在遭受强烈刺激的情况下，会出现二次分化。并且，这类现象集中出现在beta身上。”
“二次分化，主要是用来让内隐型精神力转变为外放型，从被动转变为主动，适应错综复杂的高压环境。”
席千景不知想起什么，冷笑一声：“我换个词更形象。”
“狂化。”
狂化兽，会因失去理性而陷入疯狂，大幅提升战斗力。后遗症却是逐渐失去自我意识。
与被动陷入易感期或发热期，无法抵抗信息素匹配的人类何其相似。
……
信息量巨大。
白医生消化了好一阵，他依然抬手按在后颈，深深呼吸，感受着空气中玄妙的变化：“我现在使用精神力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相较之前使用纳米机械锁时起码翻倍。给我一段时间熟悉，它还能再往上涨。”
“这就是二代云魄能够发挥出的威力？了不起！”
白医生放下想要解剖自己的手，作为医生，他的指尖却因为过度兴奋而在微微颤抖。
“快，给我工具。”他向席千景伸手，语速飞快。
席千景似乎猜到白医生要做什么，他的指间忽然多出一柄全新的袖剑。
席千景把刀抽出来，递给白医生。
下一秒，鲜血迸溅。
席千景眼睛都没眨，只是抬手，用手背拭去脸颊溅到的一点血痕：“你动手之前，也没有预警。还有，别弄得太夸张，待会很难清理的。”
“放心吧。我每天都会用清洁剂和消毒液清理三次办公室。办公室里看起来乱，其中恰恰隐藏了我的秩序。”
白医生低头观察着扎入刀刃的大腿，血液很快浸湿了他的裤腿。为了把伤口看得更清楚些，他抽出刀刃，把伤口周边的织物割开，又精准地扎了进去，前后划拉，扩大伤口范围。
这次相较方才的飞溅，血液宛如高压喷血，源源不断地从二次受创的伤口流出来。
席千景早就做好准备，冷静避开。
他来到白医生身侧，抓住他的手臂，一眼判断出白医生的伤势：“这次算是下血本了。”
大腿动脉出血，外加拔刀导致的二次受创，常人几分钟内就会陷入出血性休克。即便是alpha，也要进医疗舱及时处置，否则有性命危险。
白医生单脚支撑，向席千景借了几分力，只顾着低头观察腿上的伤口情况：“实践是最好的证明。我这会儿心痒痒，等不及回实验室了。”
只见随着他把袖剑拔出，伤口原本还在喷涌的血液，血量逐渐减少。
深到能够看见红黄白色肌肉组织的伤口两侧，冒出了和先前一样的肉芽。
肉芽蛄蛹着，帮助止血和愈合。
无论是再生速度，还是在肉芽数量上，都远远超过席千景之前在白医生后颈看见的一幕。
“速度大约提升2倍，效果大约提升3.75倍……怎么会……二代云魄对玉络能力的提升幅度，太惊人了……”白医生鼻梁上的眼镜反光，他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才能听懂的数字。
短短几分钟，在没有进医疗舱的情况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就愈合成一道长痕。
新生肌肤显然比周围颜色要浅许多。
席千景放开白医生。眼前的结果，同样超乎了他的预料。
上辈子直到很后期，他才联合一些研究人员有所突破，完善了关于二代云魄的设想。尽管也做过一些实验，但还没能真正上临床研究。
席千景做好了实验失败，以及如何挽救的预案设想。他选择白医生当第一个实验者，就是看在白医生所具有的【超再生】能力上！
但实验结果，比他预计得还要优秀许多！
更强大，却摆脱了繁衍限制，能够将伟力归于自身，让人类比肩兽身的力量。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从此时此刻起，一条全新的进化路线，就此确立。席千景已经打通了这条路线上原本薄弱的关键一环。
既非御兽师，也非猎兽人。
这样的新人类，被称为“归墟战士”。
因席千景一手建立起来的归墟组织而得名。
白医生，既是一名归墟战士，也是归墟组织的核心成员。
……
要理解归墟战士的存在，初步只需要把握三点。
第一，作为战斗大脑的“灵枢”。也就是松果体。负责在战斗时操控精神力发出指令。
第二，作为战斗心脏的“云魄”。也就是腺体。实际上是以精神力作为燃料的动力反应炉。
第三，让人类能够像兽一样，使用出不同属性的超能力的仿生器官。
白医生所使用的【超再生】能力，就源自于此。
……
席千景和白医生重新坐回了茶几旁。
这次在沙发上面对面，他们的心情却大不一样。
“通过制造高浓度信息素环境，制造幻境刺激情绪，倒逼人体松果体继续进化，自行基因编辑，腺体再发育……”
说起来简单，要做到这一点，对人心的把控要达到何等地步。
白医生叹道：“说实话，根据我的了解，过去在学界也有人提过类似设想。但实验从来没有成功过。”
席千景淡淡道：“要先了解欲望，才能直面欲望。恐惧，即来源于此。”
他抬起眼，看向白医生，轻轻微笑：“师兄，你在幻境中所见到的恐惧，不止是高空吧？”
白医生忽然沉默。
不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席千景端起重泡的茶杯，抿了一口：“人类比兽要复杂得多。正因如此，潜意识才如此有趣。”
“意识中没有显露出来的部分，犹如冰山一角，给予了人类再进化的丰富可能。很有意思。”
白医生心情有些复杂。
但在席千景面前，对科研的狂热，还是战胜了他个人的窘迫。
一个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一个通往更高、更广阔真理的大门，正在徐徐向他打开。
他毕生所求，就是离这扇大门近一点，再近一点。
小小的情绪，便很快被抛到脑后。
……
“二代云魄有两个显而易见的好处。”
白医生拿出一块白板，放到茶几上，用可擦笔写写画画。
“一方面，没有腺体的beta，无需等待移植合适腺体。极大减少排异副作用带来的风险。”
“另一方面，二代云魄继承了一代云魄的优点。精神力用于分化信息素的损耗消失，从而实现精神力相较信息素的变相猛增。”
“我们一直在苦恼如何吸纳更多成员的问题。尤其是人数占据最多的beta。对alpha或oemga也是一样。”
“毕竟移植亡者腺体，又或是在腺体加装纳米机械，实在是种打破伦理的禁忌。不是被逼到绝路，意志强烈到破釜沉舟，没法下定这个决心。”
“很多人能够接受器官移植，但接受不了动腺体。就像很多人接受不了人造阴-茎和人造生殖腔一样。其他的都能换，这些不行。”
“这极大程度上阻碍了转化归墟战士的速度……”
“但如果是二代云魄，由人体自行发育而成，这个问题将迎刃而解！”
席千景道：“更重要的是，拥有二代云魄的归墟战士，相较于一代，战斗力将产生质的飞越。”
他笑了下：“这份差距，足够正面碾压alpha的单体战力。以如今的alpha和战兽的普遍配合水准，归墟战士即便一打多，或是越级挑战，也是绰绰有余。”
“时间！”白医生，“我们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需要时间来帮助原有的组织成员进化出二代云魄，需要做好吸纳更多新成员的准备。
更重要的是，席千景所构造出来的幻境，是刺激进化的关键。
所谓医者不自医。
他自己的进化该怎么办？
白医生想象不到，席千景会恐惧什么。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但即便是生死，放在席千景面前，似乎也不够份量。
他在白板上打下了一个重重的问号，和一个感叹号。
席千景凝视着白板上的问号：“关于这点嘛，我自有打算。”
他的面前，仿佛浮现出一双灰绿色的怒眼。
其中所凝结的感情，浓郁得叫人怵目惊心。
漂亮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进化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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