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启示录》填舟

60、第 60 章

　　在嘈杂的声音里，那位母亲的诘问更加清晰，一声一声敲击着所有围观群众的耳膜，就像一击重锤锤向尘封已久的泥塑，所有人心上包裹的壳似乎要开始剥落。
　　西成深深叹了口气，拉起目光汇聚在外头的灵素就要离开。
　　她们经过那对母女，皆是投下同情的目光。
　　“快走吧。”西成迅速收回视线，轻轻扯了扯灵素的手。
　　灵素怔怔地望着那对母女，突然伸手去掏西成的口袋，从装着金片的小包里取出一小片。
　　“可以给她们嘛？”灵素捧着金片认真问道。
　　西成原本不想同意，她知道这一个金片救不了她们，但看到灵素充满希冀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西成允许，灵素便攥紧金片挤进人群，在母女身边蹲下。
　　“九州文苑将会开办图书馆和读书会，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那里。”说完，灵素便将金片悄悄塞进女人的手心。
　　女人感受到手心微小但坚硬的触感，立即停下哭泣，一脸惊讶地望着灵素，双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散了吧，让她们好好平复一下心情。”灵素又起身对着围观的人大声劝道。
　　“是啊是啊，咱们一直围着也不好。”
　　“大家都散了吧，给她们母女一个独处的空间。”
　　“走吧走吧，都散了。”
　　大家纷纷互相招呼着散开，目光却一直怜悯地望着那对母女。
　　看着从人群中出来的灵素，西成欣慰地扬起了嘴角，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我是不是太圣母了......”灵素摊开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小声问道。
　　西成抬手抚了抚灵素的头顶，认真回道：“保持善良和同情，是人类应该拥有的品行，也是人类能够延续的重要因素。”
　　“咱们的钱还够吗？”灵素抿了抿嘴唇，担心地看向西成的衣兜。
　　西成拍拍口袋，语气轻松道：“当然够！不够再问诺亚他们要呗。”
　　灵素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离开之前，灵素还是没忍住回头担忧地看了那对母女一眼，正巧和她们对上眼神。
　　女人发现手心的竟然是金片，虽然很小，但足够珍贵，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震惊而感激地望着灵素。
　　“谢谢。”看到灵素转头看向自己，女人无声地向她道了声谢。
　　灵素和西成离开后，女人小心收好金片，温柔地拉起女儿，将她护在身前，嘴里却一直默念着“九州公苑”。
　　西成和灵素脚步不停，很快来到九州公苑大门口。
　　门头还算新，保安亭也有保安，只不过是个年老的保安。
　　正对着门口的喷泉已经干涸，垒砌的石块布满苔藓，还有斑斑黄褐色水渍。
　　西成和灵素扒在保安亭窗外，盯着趴在桌上睡觉的保安瞧了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出声叫醒了他。
　　“大爷大爷，醒醒啊！”西成伸手探进窗户戳了几下保安大爷的手肘。
　　“谁啊......”大爷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双眼挣扎着瞪大。
　　“大爷我们想进去租个房子。”灵素张开手掌在保安大爷眼前晃了晃。
　　保安大爷拨开灵素的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嗓音枯朽道：“这里没人管，自己找房子就行。
　　“不用交钱嘛？”灵素收回手撑在窗框上，好奇问道。
　　保安大爷摇摇头，回道：“要啥钱，这里都没人管。”
　　西成和灵素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惊讶。
　　两人和保安大爷又闲谈了几句，就被保安大爷嫌弃太烦人，赶进了小区。
　　在九州公苑荒凉的街道行走，一阵阵灰尘和腥味扑面而来，地面看上去很久没人清扫，到处都是淤积的泥土和落叶。
　　她们穿过一栋栋居民楼，偶尔能看到仍旧住在这里的居民开窗望过来，但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着的。
　　为了不影响居住在这里的居民生活，西成和灵素转了一圈之后选择了最后头的一栋楼，这栋楼没有人居住，且位置最偏。
　　从这栋楼的一楼往上扫楼，她们一间一间推开门搜查，除了余留的家居用品，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在开办图书馆和读书会之前，西成和灵素需要将这栋楼打扫干净，并且规划好分区。
　　整栋楼有五层高，每一层都有两户，所以打扫起来不算太难。后续划分分区也不会太困难，只要敲掉墙面拓展空间就行。
　　两人坐在天台的栏杆上，俯瞰这处曾经的高官之家，如今已物是人非。那些高官基本都被莫荣罢职囚禁，成了最廉价的劳动力，就连曾经的首脑也是如此。
　　再转头看向“灯塔”，那里如今是莫荣的天下，她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好了，别看了......”西成将灵素的头轻轻掰回来。
　　“我就是在想，父亲亲自设计，由你亲自指挥建造的‘灯塔’，什么时候能回到我们手里。”灵素叹了口气，有些不甘道。
　　西成抬手捋了捋灵素的碎发，轻声安慰道：“再等等，一切都会回归原样的，我们会战胜莫荣的。”
　　灵素抬头望向西成，默默揪住西成的衣摆，一头栽进她的胸膛。
　　“怎么了？”西成抬手按住灵素的头，柔声问道。
　　“有你真好。”灵素缓缓抬起头，对着西成露出笑容。
　　从小到大，灵素在父亲的庇护下单纯而天真地长大，无论以前，还是末世，她都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也从来没有独自一人生活过。
　　在诺亚和花礼这群朋友不在的时候，灵素每天待在家里都很恐惧，生怕自己活不下来。好在，西成及时回到她的身边，让她又有了依靠。
　　“傻瓜。”听到灵素的感慨，西成只是浅笑着。
　　她是看着灵素长大的，陪伴灵素、保护灵素已经成为刻在西成骨子里的本能。西成一直觉得，只要有首脑和自己在，灵素一辈子那么单纯最好了。
　　但是现在，在保护陪伴灵素之余，西成必须要教会她如何自保，如何坚强。
　　“好了，我们先回家，明天再来打扫卫生。”西成拍拍灵素的肩膀，示意她从自己怀里起来。
　　“好......”灵素立马直起身，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在离开之前，西成确认了一遍门锁，虽然老旧，但还是能锁上的。不过由于没有钥匙，她们便决定不上锁。
　　回到公寓已经是临近晚上，街道上的路灯关了一大半，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全部关闭。
　　西成和灵素除了找出工具间里的打扫用具，还翻出了几个门锁半成品。
　　她们打算把那栋楼的门锁换掉，换成自己的锁。
　　灵素折腾一天已经累得撑不住，便先去房间休息，就剩西成在工具间里继续鼓捣。
　　只花了十几分钟时间，西成就把门锁做好，能用指纹开锁，也可以输入密码开锁。
　　第二天一大早，西成和灵素就换了一套工装连体服，带上清洁工具和门锁再次去到九州公苑。
　　这次她们直接将悬浮板车驶进公苑，保安大爷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假寐。
　　来到七号楼楼下，西成先将原本的门锁敲掉，迅速安装好新的门锁，便和灵素一起进入楼内。
　　她们打算从顶楼开始清扫，一路往下扫，这样比较轻松一点。
　　顶楼没有什么需要清扫的，只要将一些大件垃圾清理掉就行。五楼有两户，西成和灵素便一人一户，开着门就开始打扫。
　　房间里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只是灰尘多了些，部分物品也发了霉。她们就把所有没用的东西都统一清理到地上，用扫帚混着灰尘一起往门外扫。
　　很快，两户之间的楼道便被垃圾填满，空气中尘土飞扬，一股子霉味。
　　“阿灵，我们把垃圾往楼道扫，一路扫下去。”西成一边举着扫帚把垃圾往楼道扫，一边对灵素叮嘱道。
　　正在埋头扫地的灵素听了，立马抬起灰扑扑的脸蛋点点头。
　　“哗啦啦”，楼道里充斥着各种物品碰撞的声响，一缕一缕灰尘飘荡在空中。
　　“噗！呸呸！”灵素一边扫着，一边挥手驱散面前的灰尘，但还是吃了不少灰进嘴里。
　　一直扫到中午，两人才把上面两层扫完。
　　灵素眼冒金星地杵着扫帚斜靠在墙上，有气无力道：“要不，咱们先去吃个饭再打扫，我又渴又饿又累。”
　　西成立马接过灵素的扫把靠在墙角，握住她的手腕点点头道：“走吧，中午咱去后面的大酒店吃一顿好的。”
　　“好呀！”一听到能吃顿好的，灵素瞬间满血复活，雀跃地抱住西成的手臂晃悠着。
　　两人走出小区，经过保安亭的时候看到保安大爷在啃“木头”，齐齐停下脚步看向大爷。
　　“大爷您在吃什么呢？”灵素出声问道。
　　大爷啃得热火朝天，一口烂牙在“木头”上厮磨半天也只啃破点皮，突然被打扰，大爷有些不爽地抬头看过去。
　　“吃地瓜干。”大爷攥着长得和木头一样的地瓜干晃了晃，咧着嘴回道。
　　“啊？地瓜干？您就吃这个？”灵素不忍地看着大爷手上的地瓜干。
　　“嗐，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吃上什么好东西，地瓜干已经不错了！就是我老头子牙口不好，啃不动啊！”大爷倒是乐观得很，说完便歪头继续啃地瓜干，一用力，一小块肉便和一颗黄牙一起崩了出来。
　　“咚”的一声轻响，正好落在灵素脑门上，弹到了地上。
　　保安大爷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爷，我们请您吃饭，去大酒店。”西成指了指后头金碧辉煌的建筑，默默开口邀请道。
　　大爷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眼睛一亮，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结巴道：“我我我，我真能，上上那吃饭？”
　　西成点点头，认真道：“可以，我们请你。就是希望以后你能多给我们一点方便。”
　　“什么方便？”大爷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们打算在小区里办个读书会，到时候人多进进出出的还要您行个方便了。”西成回道。
　　大爷听了，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行！肯定给你们行个方便！”大爷放下地瓜干，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满口答应。
　　达成口头约定之后，大爷便屁颠屁颠地关上保安亭大门，跟着西成和灵素朝着酒店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