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良辰吉日娶她》程念安

10、新人礼成 她们好像

　　庄佳荷在前面开了门，手突然顿住，一拍脑袋想到了什么，等打开门屋里传出一股房屋装修的味道。

　　钟大谦坐在客厅里备菜，看见两人进来头也没抬，庄佳荷叫了起来，“哎呀，我忘记了，给钟晨那小子房间翻修，小晚的房间都堆杂物了！”

　　钟晚看见映入眼前铺满报纸的客厅，她往里面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吃了一口灰，房间里堆着旧冰箱和洗衣机，还有一辆钟晨的山地越野单车，两个她和钟晨的书柜和衣柜，

　　里面已经全然没有下脚的地方，钟晚微微叹了一口气，庄佳荷在后面说，“钟晨谈了个女朋友，今年放假要带回家，让把他房间翻修一下，你看，这两天师傅休息还没搞完！”

　　钟晚没说话，她把行李放在客厅，坐到了沙发上，脸上没什么情绪，钟大谦看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小晚……”

　　钟晚应了一声，庄佳荷说，“没事，这两天你先在客厅睡几天，等过两天我让你爸收拾收拾，你说你不回家，你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再空着，那也是我的房间……”钟晚看向庄佳荷，她的脸上有舟车劳顿的疲倦，语气有气无力，“算了，反正在家也不会待很长时间！”

　　庄佳荷表情急了，“哎，你不是能休一段时间嘛，干嘛那么着急走！”

　　“我不走，继续听你们的睡客厅！”

　　“又不让你一直睡，你爸忘记收拾了，你在外面待那么长时间，肯定不好好吃饭，整个人瘦了一圈，趁着在家养养身体。”

　　钟晚没出声嘴角扯了扯，神情像是在出神，钟大谦把菜备好端去了厨房，庄佳荷说，“羊肉萝卜山药汤，小时候带你看医生让你多喝这个温补。”

　　钟晚抬头看了一眼，寄好围裙去厨房忙活的庄佳荷，她把行李打开，拿了一套洗漱用品和居家服装，去卫生间换好才出来。

　　很快，钟大谦端了一份辣椒炒笋片出来，然后特意提醒庄佳荷，“小晚喜欢吃辣椒，你多放点！”

　　庄佳荷在厨房里抡着铲子，回了一声，“行！”

　　她心里梗得慌，突然又为方才对他们的埋怨产生了一丝丝的歉意，从小到大他们总是这样，让她的情感在恨和爱里反复交织。

　　那天晚上她蜷缩在沙发上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小时候她喜欢画画，钟大谦刚发了工资就给她买了最贵的画笔，回家的时候庄佳荷说，“你看，小晚，爸爸妈妈多爱你，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你什么，以后你长大了要报答爸爸妈妈……”

　　她看着他们的身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手里的画笔变成了一把刀，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从小到大她就励志自己要出人头地，才可以有能力去报答他们！

　　她睁开眼，顺手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五点半，她顺了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起身从行李箱里拿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整理好客厅的被褥就出门了。

　　五点半的小区人还不是很多，她一路走出了小区，沿着临街的香樟大道开始慢跑，运动会使大脑缺氧心脏剧烈跳动，从而让身体无法顾及坏的情绪，这是一种发泄的方式。

　　没一会儿，她跑到了公园大道上，清晨有上班族早起在遛狗，牵引绳刚松开，一只小型的阿拉斯加就撒欢起来，她加快了脚步，听见身后有同样步伐的脚步声，没等她回头，便看见季清止超过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季清止越过她的行为像是一种挑衅，她不由分说地追了上去，很快便又追到了他前面，两人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对方。

　　季清止倒是很惬意，他加快脚步超了上来，跑到了她前面，和她隔了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缓，“慢跑才是对身体有好处的有氧运动，你确定你这是在锻炼身体，而不是在消耗体能！”

　　钟晚弯腰停了下来，她微微喘着气，缓缓道，“我跑步不喜欢别人跑在我前面。”

　　季清止在她前面也停了下来，疑惑，“哦？”

　　钟晚神色平静，扬了杨脑袋才说，“没什么，只是不喜欢被别人引领的感觉。”

　　季清止的眼神在她脸上一直没挪开，记忆里这好像是第一次她这样光秃秃的脸展现在他面前。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东西，像有心事……”

　　钟晚意识到自己一直蹙着的眉头，假装不经意地舒展开，她的体力逐渐开始恢复，本以为他用一种很轻浮的表情和她说话，毕竟她可是一周之内见过他和两个不同的女生出入酒店的人，可是抬头就看见了他探究的，认真的眼神看着她一动不动。

　　“我没有。”她愣了一下回他的话，然后便一言不发地继续出发了，她超过了季清止，过了很久她才发现后面并没有人追上来，突然心里莫名其妙有一丝失望，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她绕了一个远路回家冲澡。

　　早上七点半，她到家门口，听见庄佳荷在屋里给人说话的声音，她打开门看见两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妇女，两张脸同时看过来。

　　她们的笑容同庄佳荷静止的声音一同僵在那里，钟晚开门进去，庄佳荷说，“哎呀，你们看这就是我女儿。”

　　“小晚，打招呼啊，这是小时候抱过你的谢阿姨和张阿姨！”

　　钟晚扬眉礼貌笑道，“你们好！”

　　说完她就僵在那里，看见她早上收拾整齐的被褥被她们随意地塞在身后，甚至坐在了屁股下面。

　　感受到钟晚的目光，她们不好意思地挪挪屁股，然后那个短头发蛋花卷的谢阿姨笑着回，“多少年没见了，都变成大姑娘了！”

　　另一位张阿姨赶紧附和道，“佳荷，我们几个姐妹就你会生，儿子女儿都长那么水灵。”

　　钟晚自诩不是八面玲珑，也算是能应付人情世故头头是道，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夸赞她突然有些哑然。

　　“我哪里会生啊，不像你们，那么年轻就抱上了孙子，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庄佳荷说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钟晚，两个阿姨都面子上带着笑，嘴里说着些谦虚的话，说完就开始给对方使眼色。

　　钟晚问，“阿姨有话就直说，我是做婚礼策划的，家里有人结婚什么的可以找我排时间！”

　　蛋花卷的杨阿姨笑道，“这孩子是个爽快人，阿姨有话就直说了，我有个侄子在南川派出所做警察，今年三十二没结婚！”

　　钟晚思考了三秒钟回了个，“好。”

　　她说完，张阿姨道，“我…我，还有我有个远房外甥也是从大城市回来的，你们刚好有话聊！”

　　钟晚拿出手机，已经知道了后续的步骤，她说，“那把微信推过来吧！”

　　庄佳荷赶快站起来制止，“不行，不行，小晚工作忙，手机客户消息太多回不过来，加微信那说不了几句就崩了，见面聊，聊得好了才能结婚。”

　　钟晚收了手机，一撇眼，果然看见自己工作微信里弹出来一堆消息，有以前客户发来生孩子报喜的，也有各种合作商发来的广告，公司大群小群里的开会和工作安排通知，以及她手里潜在客户咨询婚礼的。

　　她划了一下手机屏幕，三个人同时看见她手指头在手机上飞速灵活地敲打键盘，然后没一会儿，消息栏里的消息就变少了一大部分。

　　庄佳荷似乎灵机一动，她看着钟晚说，“加微信的话就加你这个工作号，容易看到消息，你私人号就别用了。”

　　钟晚表情一愣，看着庄佳荷的表情里意味深长，原来庄佳荷一直都知道她不经常用私人号的事情。

　　看出两个母女的不对劲，杨阿姨率先提出，“等两个孩子见面了再加微信，不着急！”

　　等把二人打发走后，钟晚想到了什么，她问庄佳荷，“妈，我二姑给我介绍的李清河呢！”

　　庄佳荷一拍脑门，终于想起了什么，“对，还有你二姑的李清河，这我得让他往前排排，你可得都准备好给我见面！”

　　钟晚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有些出神，过了好久才回，“行！”

　　早上九点，钟大谦出早市回来叫来了装修的师傅来家里做工，中午吃完饭，钟晚没办法只能出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开着门的麦当劳店，她坐下，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一个小女孩正往这边赶。

　　她点了一杯可乐，摘了口罩还没打开，终于那对母女走了过来，她才认出是她的高中同学孟津华。

　　孟津华看着她很惊讶，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小女孩的胳膊，她问，“您是…钟晚！”

　　钟晚也打量着她，努力将她与记忆里那个少女与现在的母亲身份重合。

　　“津华，是我！”

　　孟津华有些动容，看着眼前已经十年没有见面的曾经的朋友，有些不知所措。

　　“和你长得很像，多大了！”

　　钟晚看着那双怯生生的眼睛，一直往她母亲身后躲，孟津华单手揽住她，“是嘛，只有你说像我！”

　　“下个月就四岁了。”

　　钟晚点点头，看她们扫完通行码才算走进来。

　　她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轻声问，“阿姨…请你吃汉堡好吗！”

　　她没回答，孟津华低头说，“晴晴，叫阿姨好！”

　　小女孩没说话，一直抱着孟津华的大腿，让她寸步难行，孟津华皱着眉头有些尴尬。

　　钟晚温和地笑笑，“没事，不叫阿姨也请你吃东西！”

　　孟津华看着钟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走吗？”

　　“一年多没回家了，最近比较闲刚好回来看看我爸妈，过一段时间再回去。”

　　孟津华点点头，笑着回，“是，我前段时间碰到叔叔阿姨了，一直问我还跟你联系不，看得出来他们很想你！”

　　钟晚笑笑没说话，然后弯腰把小女孩抱到了凳子上，去找服务员点单，顺便问了她有没有忌口。

　　“十年没见了，高中毕业的时候一直到现在。”

　　孟津华说，“是啊，我大学考得不好，在南川选了个学校，毕业就结婚了，现在在初中当历史老师。”

　　钟晚看着她良久，很久才回，“挺好的！”

　　汉堡端了上来，小女孩的眼里才有了神色，孟津华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把手机掏了出来，“钟晚，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对了，你和陈曦文还在联系吗？”

　　钟晚嗯了一声，“曦文在陵安和京市两边跑，我们常见面。”

　　她说完拿出手机切换了工作号，孟津华扫了一眼看到官方的微信头像和名字神色顿了一下。

　　钟晚问，“怎么了？”

　　孟津华笑笑，“你现在在做婚礼策划呢，这是个好工作。”

　　“还行，就是忙起来要命！”

　　她说完递给小女孩一个鸡腿，孟津华跟她说，“晴晴，快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小女孩吃完东西才开口喊人，声音乖乖的，钟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母爱泛滥，“她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中午阿姨请你吃饭好吗？”

　　她点点头，睁着圆滚滚的脑袋，孟津华说，“只能吃一次汉堡，吃完这次，只能到过年才能吃哦！”

　　钟晚看着她们二人说话，她嘴角微微上扬，她想，如果回到十年前，她告诉孟津华以后会有一个女儿，她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她会大声的告诉她们，“不可能！”

　　她想到孟津华抱着陈曦文胳膊，问她，“小晚，我绝对不会结婚的，我要自由，你和曦文要不要陪我？”

　　钟晚告诉她们，“我以后当然会结婚，因为我要有自己的家和房子，还要生个女儿！”

　　陈曦文看着沈牧凡，一脸憧憬地说，“我…我肯定也会结婚的！”

　　她想到这里笑了笑，孟津华上学的时候特别黏她和陈曦文，不过为什么她们以前那么熟络而变成现在没有联系方式，已经无法追溯发展历程了。

　　人和人好像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什么生活上的联系纽带，好像就会这样慢慢疏远，没有什么非常的借口。

　　庆幸的是，她们好像又重逢了，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又开始捡起这份情谊，不过命运好像开了个玩笑，热爱的自由的困于家庭，而想要结婚的却漂泊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