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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李故✘左余覃 ...

  •   敷了冰袋,脸颊还是有些肿,掌印清晰,看起来骇人,可恐怖的都藏在衣襟下,锁骨处、腰侧的衣料下,都藏着密密麻麻的抓痕,有的深可见肉,有的只是浅浅的红印。

      陈文华啧了一声,“你刚出院,现在不仅仅是袁夫人,左总那边也不好交代。”

      左余覃垂着眼,“没事,回去吧。”

      静安疗养院里的事瞒不住,左余覃前脚刚走,院长就把电话打到了袁锦那儿,以及左卓。

      左余覃下午五点回的香山湖的左宅,袁锦的车紧跟着就到了,主宅的仆人都退下了,只剩管家一个。

      袁锦看着他的脸颊,心疼的直皱眉,“你才刚出院,许薇那个疯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左余覃乖乖坐着,用冰袋继续敷脸。

      “你也是,一定要去看她吗?”

      如果左余覃没出车祸,见他被扇了巴掌,袁锦会生气,但不至于怒不可遏,她是个大事小事都波澜不惊的性子,本想着上次左余覃去静安疗养院,回来时人好好的没受什么伤,还松了口气。

      没成想许薇割腕的伤刚好,左余覃又被打成这副模样,身上的伤肯定不少,左余覃回来后洗了澡,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了药,依旧遮不住身上的血腥味。

      她不明白如今左余覃眼里的活人气儿都是从许薇那儿抽来的,对许薇愈发深恶痛绝,“你自己考虑吧,要么把她送去S市,要么,ETC治疗你来签字。”

      许薇年幼丧父,母亲也在十年前因心脏病去世,这世上还有血缘关系的,只剩下左余覃一个,偏在生他时,险些因为麻醉过敏性休克,因这一点,年幼时,左余覃见到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

      左承的日程表永远排得密不透风,连轴转的间隙里,多陪在许薇身边,有时几个月都不回袁锦那儿,两人的夫妻生活形同虚设。

      更别提这个本就让他差点失去许薇的孩子了,左承偶有几次提起,都被许薇搪塞过去,她更愿意享受二人世界,不肯多分出一丝缝隙,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子。

      直到一场车祸,被告知左承死亡时,许薇当场发了疯,当着左家老爷子的面,骂袁锦,骂左卓,掐左余覃的脖子。

      袁锦一开始只是看着,老爷子心疼小孙子,气急之下自己上手想要把左余覃抢怀里,没成功,反被许薇踹了一脚。

      她又将左余覃护在怀里,看谁都像洪水猛兽,当时的左余覃更是被吓得连挣扎都不会了,直到一张脸被扇的两边脸颊肿的像馒头,当场吐了一大口血出来,袁锦才开了口。

      “虎毒尚不食子,许薇,看清楚,这是你和左承的孩子。”

      许薇被保镖架着,扣进车里送进了精神病院,左余覃在老宅里养了好一阵子,才被袁锦送出国去,被困在静安疗养院的许薇越来越疯,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都没什么效果,主治医生建议由家属签字,进行电抽搐治疗,对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疗效确切,偏偏许薇有麻醉过敏史。

      病情拖到现在,源于哪怕有左余覃亲自签字,主治医生也不敢进行无麻醉的ETC治疗,术中死亡风险太高,属于严重违规操作。

      目前许薇有强烈的自杀倾向,只要左余覃肯签字,院方那边袁锦能解决,她看得出左余覃离不开许薇,心里恨归恨,不想就这么饶了许薇,但也明白,左余覃是无辜的。

      结果如她所料,左余覃依旧拒绝了签字,垂着头坐在沙发上,脸颊肿着,眼眶也红,“袁阿姨,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签字。”

      逼一个儿子送自己的母亲上行刑台,也有碍于袁锦的道德感,她只恨左余覃太倔,可又只在有关许薇的事儿上倔,除此之外任何地方都乖的令她心生怜爱。

      “你自己看着办!”

      甩下这句话后,袁锦气冲冲的离开了。

      车声驶远后,左余覃发了个消息出去:哥,我今天去静安看妈妈,袁阿姨生气了。

      左卓:又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

      左余覃:不严重,只被抓了几道,你能不能帮我劝劝袁阿姨,我等伤好些了,去老宅向她赔罪,现在去的话怕她更生气。

      左卓:好,你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想。

      左余覃松了口气,去冰箱里拿了个新的冰袋,楼上楼下扫了一眼,不见陈文华的身影,便上了楼。

      推开门时,带进来一阵走廊的冷风,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亮着一片晃动的暖光,将客卧映得半明半暗。

      两个小朋友排排坐着,看的正入神,彩色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闪得左余覃眯起了眼睛。

      察觉到推门声,陈文华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房间降噪做的太好,又被电影里的画面吸引住,瞅着门口小少爷的脸色,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李故反应慢,直听到左余覃冷冷的一声“出去”,才忙不迭地爬起站好。

      陈文华步子快的像逃命。

      等人下了楼,左余覃又道,“你也出去。”

      说完,左余覃转过身去,“阿华,联系安装人员,把液晶电视拆了丢出去。”

      陈文华:“…”

      又逃一般地去了门外打电话。

      左余覃的脚步很快,没等人从房间里出来,已经快到卧室门口了,被身后的人冲上来拦住,听他急声道,“余覃,等下!”

      左余覃声音依旧冷,“让开。”

      李故不肯,却再说不出话来,他看到了左余覃微肿的脸颊,指印清晰,以及泛红的眼尾。

      摘下围巾后,脖颈上的血痕,从锁骨处向下延伸的各种各样的伤。

      方才袁锦来,陈文华盯他时顺口提了几句,提到左余覃是去静安疗养院看母亲去了,李故还担心着,追问了半天,被陈文华越来越不耐烦的三句‘他已经没事了’打发。

      被亲生母亲打成这样,叫没事?

      李故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喘不过气,这感觉太痛苦了,比他自己挨了一巴掌,被痛揍一顿还要难捱。

      他伸手想去碰左余覃的脸颊,指尖还没触到温热的皮肤,就被对方偏头躲开,绕过他想回卧室。

      李故又攥住他的手腕,“别…别走。”

      左余覃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本就怕抓疼,没敢太用力,被卸的轻轻松松。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左余覃的卧室灯是常亮的,光线有些刺眼,拖来别墅里唯一一个没有包边角的椅子,反坐着将下颌撑在椅背上,一下一下摇晃起来。

      地面没有铺地毯,椅腿磕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眼眶发酸,又打了个哈欠,左余覃才从那椅子上起来,路过窗边时瞥了一眼,因为是周二,景区的游客不多,加上凌晨三点,已经没有烟花表演了,窗外黑乎乎的一片。

      刚走到窗边,左余覃皱了皱眉,又向后退了几步,再次透过单向玻璃望向外面。

      不仔细看都难以察觉的身影,在无光的夜幕下旋转着,不是规规矩矩的足尖旋转,是带着踉跄的、近乎跌倒的旋。

      左余覃房间里的巨大落地窗是特制单向玻璃,屋内亮如白昼时,不会影响他倚在窗边看景区的烟花。

      以及栈道边的那道身影。

      湖面浮起的暖雾与李故身上蒸腾的白气,在栈道边缘缓慢交织。

      他每一次喘息喷出的滚烫雾团,撞进湖面升起的朦胧纱帷,便融成一片分不清来源的灰白。

      左余覃的指尖还留在玻璃上。

      他看着温差为那个身影镀上毛茸茸的光晕,像是凝固住了,眼错不眨地盯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力竭的人踉跄着,咚的一声响后,一头栽倒,身影如断线般折进雾里。

      他在冰凉的木板上蜷缩了数秒,用脱力的肘部撑起上半身,膝盖在打滑的薄冰上反复寻找支点。

      撑起又滑倒的弧度,压抑在齿间的喘息,以及指尖抠进木板缝隙时泛白的骨节。

      落地窗后,左余覃微微前倾了身子,他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圈白雾,又迅速消散。

      像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关于坠落的独舞,而舞者正用疼痛即兴发挥。

      李故抬起脸,望向那块理应反光的黑暗,有些失落。

      挣扎了近十分钟,他才歪歪扭扭地,一步步走回了主宅里。

      第二日、第三日…舞者如约而至。

      第四日,有了烟花作伴,李故的舞一改《囚鸟》的沉重,热烈又轻快。

      直至清冷的周一凌晨,没了色彩缤纷的背幕,他的舞步中少了几分洒脱与惬意。

      单膝跪地,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脊背弓起,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兽。

      一秒,两秒。

      他猛地抬头,脖颈扬起的弧度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手臂如利刃般划破空气,直指天幕。

      而后,他整个人腾空跃起,双腿在空中绞出一个凌厉的结,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接着是瘦长的腕,宽松衬衣下的宽肩窄腰,每一寸骨骼都在违背重力般扭曲,幅度大到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折断,却又在最极限的角度骤然收力,肌肉绷紧的弧度里,淬着一股濒死的疯劲。

      十一月的寒夜里,湖边栈道平白升起一股白色的雾气。

      李故猝然回过头来,胸口起伏不止,放肆的喘息间,呼出重重的热雾。

      “余覃…”

      他朝左余覃奔了两步,又戛然而止,向后退了两步后,伸出双手虚虚的搭着,仿佛在执着什么乐器,没有伴奏,只有脚踩在栈道上的轻响,循着记忆里的韵律,一步一顿地绕着左余覃转。

      每一次旋身都带着呼出的热雾,掠过左余覃的肩,擦过他的指尖,却始终不真正触碰,时而如惊鸿展翅,时而如流云绕身,将左余覃圈在原地,踩着他的心跳,一步一顿。

      最后一个旋身后,他微微俯身,肩膀微微震颤着,而后缓缓抬起头。

      克制的喘.息声里,他注视着左余覃不知何时扬起的嘴角,咧嘴一笑,“余覃,够不够,要是没看够,我继续。”

      左余覃来之前,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选了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几个小时不到,李故就几近力竭了,不仅浑身都快被汗淋透了,连眼睫都湿漉漉地,脸上却没什么疲倦,又或者是太兴奋,太喜悦,在看到左余覃的那一刻,所有不好的负面的都荡然无存。

      太有魔力了,李故想。

      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出现,仿佛初升的朝阳,晨露、阴霾、积雪…等等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的眼里,脑海里,只剩下左余覃。

      “跳了多久?”

      李故没拿手机,看不了时间,挠挠头说,“不太清楚,现在几点了?”

      左余覃说,“快四点了。”

      “那不算久,刚学舞那会,每天十几个小时练习呢,还寻思着你要是没看到…”

      李故忽地顿住,“余覃,对不起。”

      “无论是之前敲你房门的事,还是那天,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哑了,眉梢也扁了下来,“我知道这样的道歉没有诚意,可我不会哄人,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一些,对不起。”

      左余覃摇了摇头,“之前你敲门的事,我没有生气。”

      李故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故一颗心悬了快半个月,始终放不下来,从认识左余覃到现在,他没少招惹,也没少犯病,可左余覃从不在他身上发泄情绪,最多不过一个‘滚’字。

      声音也大不到哪儿去,像团棉花。

      “那…”

      “以后不许和任何人坐一块、看电影、吃东西。”

      李故抿了抿唇,好半天才答应,“好。”

      怪怪的…

      “算了。”左余覃轻轻蹙着眉,“好像有点过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见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李故没忍住噗嗤一笑,“你表现得好像个吃醋的小男朋友,左余覃。”

      男朋友?左余覃摇头,“不是,也没有吃醋,我不会吃醋。”

      认真否定的语气,再配上一张又乖又好看的脸,哪怕大半都藏在阴影里,都快要把李故的心看化了。

      他情不自禁地抬脚,又靠近了一些,眼错不眨地盯着左余覃。

      鬼使神差一般,越靠越近…

      左余覃向后退去,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干什么?”

      李故顿时回过神来,嘴巴一张一合,想从混乱的像个浆糊的脑子里找个理由出来,解释他这荒唐的行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不好意思,沉迷美色了。”

      话音一落,李故自己都傻了眼,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你那个…别在意,虽说是你先看上的我,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吧,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这不寻思着…让你啃一口,看甜不甜。”

      左余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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