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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李故✘左余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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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生提醒着,“有些低烧,睡一觉就好了,最近几天里好好休息,不要吹风,注意保暖就好。”
管家领人去了副楼的客房休息。
屋里没开灯,左余覃就站在门口,踟蹰片刻,打开灯后进了屋。
跳舞时李故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又赤着脚,身上的汗一干,冷风一吹,就开始说胡话了。
现下盘腿坐在床上,耳根红,脸也红,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刚泡过热水澡的粉。
左余覃看着桌上的药,问,“你不是说你发烧了吗,怎么不吃?”
李故心虚,“医生说不用吃,只是低烧,”
其实压根没病,他身体素质很好,剧烈运动后没个把小时,身上的热都散不干净,编了个理由怕露馅,又泡了半天热水澡,现下肌肉酸痛浑身难受,像是身体里憋了一团火,燥的胸闷。
看出他在强撑不适,左余覃坚持道,“不舒服就吃药。”
“药吃多了不好,我身体好着呢,吹个小风而已,真不碍事。”
左余覃问,“怎么才能吃?”
李故怔了怔,“啊?”
“生病的时候可以闹脾气,但是药必须要吃,你说,怎么才能吃?”
左余覃垂着视线看他。
“刚才的问题,”他声音轻软,“你还没答。”
李故看着那两截从袖口露出的清瘦手腕,一截崎岖,而另一截腕骨线条清晰得像用尺规画出来的,他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你哄的话…也不是不行。”
空气安静了三秒。
左余覃终于动了,他从药板里取出一粒药,搁在自己掌心,白药片衬得掌纹格外清晰,又拿起水杯。
然后继续望着李故,不说话。
李故有点懵。
“这是哄?”
左余覃微微摇头,“吃完。”
李故抱着好奇的念头,迅速俯下身,主动将嘴唇凑近那片掌心,药片被含走的瞬间,水杯适时递到唇边。
左余覃甚至没碰到他的皮肤,只稳稳托着杯底,目光落在李故吞咽时滚动的喉结上,像在观察某种精密的水位刻度。
“苦吗?”他问。
李故摇头,隐隐期待着。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左余覃转身离开了。
挣扎在这是独属于左余覃的‘哄’,还是被忽悠了,李故大脑宕机了半晌,又听到一句,“张嘴。”
他下意识地启唇,糖纸擦着他的唇边而过后,舌尖漫开清甜的橙子味。
“明明很苦。”左余覃垂着眼睫,指尖攥着那张糖纸,“以后不许骗我。”
那颗糖在口腔里缓慢融化。
心脏也是,像快化了,李故不敢再去看左余覃那双乖极了的眼睛,尤其是俯视时耷下来的长长睫毛。
身体撑不住疲惫与倦怠,和药效一同,让他陷进沉睡,醒来时发现左余覃竟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用左手枕着头,鼻息轻得几乎听不见,李故一动,他就醒了。
坐直身子时他的头发翘起一小撮,眼神还浸在睡意里,迷迷糊糊道,“…该测体温了。”
声音软糯得像融化一半的棉花糖。
“36.8度。”接过电子体温计,他像是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病好了,不用吃药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李故,“但糖可以一直吃…梦里说的话,不算数。”
李故一愣,“我说什么了?”
左余覃突然起身朝门外走,到门边时停住,原本熨烫平整的棉质睡衣微微皱了半边。
“你说…‘余覃,笼子漏风’。”
他顿了顿,“我检查过了,窗户密封很好。”
塔楼鹦鹉忽地叫,“小少爷,笑。”
李故的耳根瞬间红透,分不清是塔楼鹦鹉不合时宜的话导致的尴尬,还是说出‘笼子漏风’这么荒唐的梦话…
当天晚上,李故没再去栈道跳舞了,连晚饭时都是安静的,时不时偷瞥两眼左余覃,然后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像在数粒数。
看着左余覃吃饭是种视觉享受,但他明确说过,不能一直看。
李故有点憋屈,捣了捣碗里的米饭,然后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
像撒气。
吃完没米饭可玩了,李故又后悔了。
他没有继续待在餐桌边的理由了,等左余覃吃完回了屋,再见就要明天了。
于是又偷瞥了一眼。
将筷子放下,左余覃问,“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李故连忙摇了摇头。
“没吃饱让阿姨继续再做些,喜欢什么口味的和她讲就行。”
李故继续摇头。
左余覃疑惑地看着他,“又发烧了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眼瞅着他要叫管家,李故连忙打断,嗫嚅着,“你…一会有空吗?”
“你说。”
李故将头一垂,像断头台下认命的死囚犯,“我睡不着,今儿白天睡了一天了。”
最近一周昼夜颠倒,作息都乱成阴间人了,这会回屋他得在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受一宿。
“管家那儿有褪黑素,一会给你送来。”
李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左余覃正色,“你想要做什么,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说。”
李故眼睛一亮,“直接说吗?那…你能不能陪我聊会天?”
别的还好,聊天…
左余覃觉得比起褪黑素,不如让管家给李故送一支更管用的镇定剂。
他果断拒绝,“你的嘴不适合聊天。”
“不适合说话,那适合…”
声音越来越轻,左余覃眉头蹙起,“什么?”
李故迅速坐直,“那我少说话,行…吗?就陪我坐一会,下午睡太久了,现在数羊也睡不着…”
迟疑片刻,左余覃点了点头。
李故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客厅的灯光足的刺眼,左余覃让管家关了几盏,只留了偏厅和到楼梯的壁灯,略带昏黄。
他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丝绸家居服泛着微弱的珠光,李故没敢大大咧咧的坐着,和他一起坐的板正,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裤边缘。
沉默不断膨胀着,像秤砣坠在心头,李故时不时地去看墙上的钟,古典挂钟上的边缘还有一道极轻的擦痕,不仔细瞧都发现不了。
“要不……”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我们找点事做,比如看个电影什么的?”
左余覃微微抬头,像在思考,灯光落进他浅色的瞳孔里,不多时道,“可以。”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
“我平时不看电影。”
李故怔住了,在他贫瘠的想象里,左余覃这样的人该是在私人影院里看法语黑白片,或者晦涩难懂的经典影片,而不是…空白。
“其实我也不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这两年才开始看的。”
起步与沉迷都是在疗养院,在那些无论嘶吼还是发狂都无人在意的日夜里,动画片鲜艳的色彩和夸张的笑声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鼓起勇气往左余覃身边挪了挪,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动,“那你…是不是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我喜欢的。”
他说这话时没敢看对方的脸,也就错过了左余覃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左余覃在想一周前的那件事,昏暗的房间里,正看的入迷的两人,映在李故眼中斑斓的色彩…
“有一部,我自己看了四十多遍,也一直想跟你一块看的…”李故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不自觉的讨好,像小猫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人掌心,“真的。”
最后两个字太轻了。
左余覃转过脸看他。
灯光从侧面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蝴蝶振翅般的阴影。他的目光在李故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李故几乎要溺毙在那片寂静的湖泊里。
然后,他极轻地眨了下眼,“好。”
这声应允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李故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他愣了两秒,才慌忙从沙发上爬起来,“等我下。”
回屋取了笔记本,边小跑边调试画面,到沙发前时,李故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扯了扯左余覃的袖子,示意他也坐下来。
落地灯的光线略昏,在空荡的沙发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
怕他不舒服,李故还拖了两个厚垫子过来,膝盖碰着膝盖。
动画电影色彩鲜艳,红色的花瓣桥出现时,左余覃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凑。
李故察觉到他的专注,竭力克制着偷瞄的冲动,嘿嘿笑了两声,进度条一分一秒地走着,他也迅速陷入,沉迷时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摇晃,很轻微的幅度,像个内部零件失衡的钟摆。
左余覃被带着轻轻摇晃。
诡异而幽暗的世界里,那束温柔中带着遗憾的光,从吊床里的那具身体静静地溢出来。
散着细碎的金色光尘,像被阳光穿透的尘埃,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向上飘散开。
左余覃目光晦涩。
他像是泄了口气似的向后靠去,被李故的手臂拢了拢,身体一半倚着沙发,一半被李故撑着。
越依越近。
电影结束后,没了旁的噪音,左余覃的呼吸声才清晰了一点点,李故没敢动,只用余光偷瞥,只这一瞥,就屏住了呼吸。
家居服的领口处,那截弧度优美的脖颈上,有着一处截然不同的粉色,看边缘是旧痂刚脱落。
那片皮肤太新了,淡淡的粉色,新得像初生婴儿的肌肤,被生生镶嵌在白皙的底色上,刺痛了李故的眼睛。
是去见母亲留下的。
肯定很疼。
他嘴唇一张一合,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