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小麦花的漫漫生死》宋樊姑娘

34、第 34 章

　　我放开孟婆，她整个身子立马蜷成一团，滚进了生死塔，消失不见。正要追去，泉公子拉住我，“里面到处都是她的机关，你们看这塔中干净，因为到处都潜伏着她的算计，如女工手艺般细微。”

　　我问，“那怎么办？”

　　泉公子说，“这地狱瞬息万变，官职混乱，曾经的地狱阎王都不守规矩，又何况下面的官差？这任孟婆能杀上任孟婆，也会有新的破绽，不如我们继续向前走，也许有别的办法。”

　　我问，“我弟弟不会真的死了吧？”

　　泉公子说，“地狱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人间和荒山在这里的规则不复存在，消失的人可能找到，相伴的人也可能突然跌落山崖，从此销声匿迹。”

　　再往前就是麒麟山，我们随着泉公子手中的灯笼回到了鱼魂官拉着的板车上，在诸香沼泽上越行越远。

　　麒麟山是一片炙热的黑岩，刚刚靠近，全身就大汗淋漓，像是火焰熊熊燃烧。四五个阴兵鬼差将板车上的牛鬼蛇神悉数押走，但铜猴脸和驴头孔雀躲在雨轩身后，躲过阴兵鬼差敷衍的盘点。

　　等阴兵鬼差离开后，我们才在山中探路，双脚滚烫，像是放在煎锅上一般。

　　茴烟边擦汗边问，“这儿怎么这么热？都要烤熟了。”

　　驴头孔雀跳到她身边探头，“这麒麟山上还好，山下可是滚滚的岩浆，专门用来炮烙死人之用，皮肤、骨头、眼睛都要悉数分解，好分门别类，扔进不同的深渊。”

　　雨轩指着前行路上一个盘腿而坐的嶙峋老人问，“那是什么人？”

　　驴头孔雀说，“他是地狱的雕骨师，将骨头雕刻成各式各样的地狱信物，好执行各种交易。”

　　雨轩问，“什么交易？”

　　驴头孔雀神秘地说，“你们不是地狱之魂，这与你们无关，也不能告诉你们。”

　　再往上走，看到那位雕骨师衣衫褴褛，只有一件破旧朱砂色的道袍，独睁着一只眼睛，左手举着锋利的雕刻刀，右手按住一根骨头，一刀一刀地仔细雕刻。

　　雨轩问，“这雕骨师是个独眼鬼吗？”

　　驴头孔雀说，“最精湛的技艺仅需要一只眼睛，所以这麒麟山的雕骨师都剩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统统被孟婆剜了去，做成熬汤的一门调料。”

　　想到一锅眼睛，就让我全身汗毛直立。身后那两位鱼魂官依旧靠着山脚，死盯向我们，雕骨师随手将脚边剩余的骨头往岸边一扔，那两位鱼魂官立马跃起，接起骨头。

　　泉公子问，“这里过去，就是十八层地狱了吗？”

　　铜猴脸和驴头孔雀跟在我们身后，围着那盏灯笼说，“你们看孟婆不好招惹吧？还不如找我们交易呢。”

　　不理它们，我们向雕骨师走近，我问，“他们在干什么？”

　　雕骨师眯着一只眼睛，敲着一根又一根骨头，泉公子回答说，“死去之人在步入十八层地狱受罚之前，要被扒皮抽筋，将骨头抽出来，只留一片魂魄离开。这骨头都攒在这里。”

　　我问，“那我爷爷的骨头也留在这里吗？”

　　泉公子点头，“应该是的。”

　　我走在废弃的骨头上，想到孟姜女滴血认骨的那一幕，心里不安，伸手咬破中指，滴上血观看，可是血从骨头上滑落，毫无反应。我再滴上另一只骨头，可是血又滑落，没有痕迹。

　　雨轩拉住我的手，“好歹你也读了些书，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怎么还相信这事？”

　　我说，“若是遵循读过的书，那我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雨轩将泉公子拉过来说，“你赶紧劝劝她，别又来了个孟姜女。”

　　泉公子说，“她要是能将地狱哭成一片海洋，或许找人反而容易。”

　　我没那么多眼泪，也未曾有过那么深的执念，能像孟姜女，将长城哭倒。只是个中庸之辈，用并不高明的机灵混迹在人间，然后图死，波折后来到此处。

　　泉公子拉着我们折回去，问雕骨师说，“如何在地狱找到一个人？”

　　雕骨师问，“你们要找谁？”

　　我说，“我爷爷。现在还有我弟弟。”

　　雕骨师说，“可是若要找到你爷爷到底在哪里，还得敲开孟婆的嘴。”

　　雨轩说，“她诡计多端，还能随刻调动那些妖魔鬼怪，而且现在还有个荒山的叛徒助她一臂之力，只怕太难了。”

　　茴烟说，“还有只刚毛猪在那叛徒身边，更是难于上青天！”

　　雕骨师说，“你们要找到孟婆的软肋。”

　　泉公子说，“我们怎么知道她的软肋？”

　　雕骨师说，“你替我将一封信送去给麒麟山东南角熔岩口旁的雕骨师，我就告诉你们她的软肋。”

　　雨轩觉得奇怪，“你不会自己过去吗？”

　　我指着雕骨师脚下拴住的脚镣在她耳边说，“估计他走不了。”

　　泉公子问他，“信在哪里？”

　　雕骨师捡起一根红褐色的骨头过来，“你将这根骨头带去，就好了。”

　　泉公子问，“这是谁的骨头？”

　　雕骨师说，“这是我的。”

　　这话吓人。泉公子捡起骨头说，“那你等等，我们送了骨头就回来。”

　　我们往山中前行，雨轩对泉公子说，“虽然这里是地狱，可是这山中的路，竟然和你在荒山上的麒麟山颇为相似。”

　　泉公子说，“原本这麒麟山在人间坐落在湖边，因为一个荒废偏执的帝王要给宠妃在湖岸修建一座避暑的宫殿，所以号令天下官臣百姓，花费十余年将这山铲平，从此这麒麟山一分两半，岸上的去了荒山云朵之上，湖里的倒影被送来了地狱。”

　　雨轩说，“原来如此。”

　　我问，“那为何要将雕骨师拴着？”

　　驴头孔雀跳在前头，露出它那丑陋的屁股，“这是麒麟山巡查大人掌管此处的规矩，就算不是犯人，也要戴着脚镣。”

　　因为山路相似，这一行十分顺畅，只是越往山里走，这空气越是炎热，脚下越是灼烧。茴烟说，“这一路艰难，我们不会熬干在这里，成了几具干尸吧？”

　　泉公子试图幻出一片雨，可是手指的技能在根本不管用，众人只能默默忍受，甚至连话都变少了，好像一开口，口中的湿气就被蒸发。

　　脚下几乎无力瘫软，终于找到了山尽头另一位雕骨师，同样是位老态龙钟的手艺人，听到有人前来，他头也不抬，只管一根一根雕出不同的图案形状。

　　泉公子将那块骨头放在他面前，他先是一愣，然后抓住骨头认真端详，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放下手中的雕刻刀，说，“原来是他，竟然也在这麒麟山上。”

　　“你们认识？”

　　这位雕骨师放下手中的刀，将那根骨头慢慢插进自己的脊梁，并不疼痛，却通体舒畅，打了个冷战，然后说道，“原来我和他本是末代王朝的菜场屠夫，只是兵荒马乱没人买得起猪肉，才该行去做的刽子手。那时候天天都要砍头，一开始一天杀一两个，后来一杀就是几十个满门抄斩，我们手中的刀砍得发亮，天空几乎都要被染得血红。不同于其他职业刽子手，我们本是来凑数混口饭吃，因此感到罪孽深重，夜不能寐，去寺庙求签，我俩都是下下签，死后要下同一层地狱。直到王朝覆灭的最后一天，本来我们要手刃两个叛乱之人，天象突变，卷起狂风暴雨，我和他面面相觑，手上发抖，赶紧趁乱放了这两个人，后来证明，这两个人最后平定了乱世，而我们因此也抵去在十八层地狱反复受刑的罪过。”

　　雨轩问，“但你们来了地狱之后，却始终没能见到对方？”

　　雕骨师点头，“这是麒麟山的规矩，有位从未露面的巡查大人的监督，每个雕骨师只有独一份的工作，不能逾越也不能离开。”

　　雨轩说，“说白了，这规矩就是防止你们穿通反叛，老老实实做各自眼下的事。”

　　雕骨师说，“好了，你们的话带到了，就此离开吧。”

　　茴烟满头大汗，连手都无力举起，“我们也想离开，只是怎么带话回去，好告诉他我们将这口信已经送达。”

　　雕骨师想了想，从右侧后背抽出一根干枯的骨头，扔到我们面前，你们将这骨头带给他，里面有我这些年日的话。

　　泉公子捡起骨头，反复查看后，收起来带着我们离开。重回到第一个雕骨师面前，将骨头给他，他并不意外，说道，“你们果然找到了他。那我告诉你们吧。”

　　边说他边将这块骨头同样插进背后脊梁，“这孟婆从小就露宿街头，虽然狠毒，但是唯有饥饿难耐，只能和各种野狗抢吃的。可她毕竟瘦小，常被恶犬欺负撕咬。即便后来她能毒杀各种人，唯有一件害怕之事，就是怕狗，哪怕看见狗的眼睛，都会瑟瑟发抖。”

　　雨轩问，“可是地狱不是有贪尸犬，她不害怕吗？”

　　雕骨师说，“她当然害怕，所以生死塔高高的悬于诸香沼泽之上，而且本来贪尸犬就害怕沼泽，这才永保无虞。”

　　泉公子问，“连横渡诸香沼泽都需要鱼魂官的帮助，我们又怎么将贪尸犬带到她面前呢？”

　　雕骨师不经意的冷笑说，“这不是我的问题，你们都能从荒山来到此处，还会没有办法吗？移花接木、调虎离山都是主意。”

　　我们走回麒麟山的山脚，看着已经远去的鱼魂官，一点主意没有。而铜猴脸和驴头孔雀依旧在旁边蹦哒，争先恐后地说道，“想要回到原来的路，还需要我们的办法。”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