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小麦花的漫漫生死》宋樊姑娘

33、第 33 章

　　难以打破的安静。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拖到烈日阳光下审判罪过。

　　泉公子说，“这没什么，后来这五姨娘疯癫了，和一个小厮在一起，被我娘打了出门。她后来在奈何桥的时候，我遇见了她，她对我说，初见你以为是黑暗中扯出了一道阳光，没想到却是无尽的悬崖。”

　　雨轩说，“她一定恨你。”

　　“是了。”泉公子说，“她后来一把火烧了我家，死了大半的人，成了她的罪孽深重。因此她也地狱里受罚，只是我心里对她愧疚，才托人打点，少让她受点苦，如今她在人间成了一棵梨树，守着花开花落了无痕。”

　　我们继续在诸香沼泽上漂泊，终于远方悬浮着一座高塔，雨轩指去问，“哪是什么？”

　　驴头孔雀喊道，“那是生死塔，记录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在人间钦定的一切过往故事。”

　　塔边坐着一个发呆的小姑娘，一脸天真无邪，与这一车的牛鬼蛇神格格不入，独享一份太平。泉公子冲着她喊道，“可否带我们上塔？”

　　驴头孔雀大声警告，“她可是地狱的恶魔！别被她的样貌给蒙蔽了。”

　　小姑娘低头看向我们，发出稚嫩的声音询问，“你们也是带我离开这里，奔赴人间的吗？”

　　怎么如此年轻，才七八岁年纪，就能守在生死塔旁边，着实蹊跷。

　　雨轩对着她说，“小姑娘，你先接我们上去。”

　　我轻轻拉了拉雨轩说，“会不会有诈？”

　　雨轩说，“和这一车凑不齐身体的妖怪坐在一起，你还怕诈？还是你要相信那位驴头孔雀的话。无论如何泉公子还带着附身符，凭他在女神仙们那的好人缘，还担心什么？”

　　小姑娘圆圆的脸，像极了冰棍包装纸上的孩子，她对我们温柔一笑，然后歪起头，原本短短的头发，此刻迅速疯长，飞到我们身边一个个卷起来，像包饺子一样夹住拎起来。

　　我们一个个飞上诸香沼泽的上空，俯瞰鱼魂官拖着的那一车怪胎，跟着小女孩的头发甩在空中，雨轩喊道，“这可比茴烟白马乐园的疾速飞车有趣多了！”

　　茴烟吓得脸色惨白，“好像我一闭眼，就看到地狱里残忍的手段！阴兵鬼差拿着小刀，一片片剜着我的皮肉！”

　　我们被小女孩的头发拉上了生死塔，塔内发出微微荧绿的光，像一座高耸的坟墓，里面似乎还有各种冤魂的呼吸声，可能藏着闪着绿光眼神的鬼猫，在不经意间猛地咬上一口。

　　小女孩将我们放在塔前，问道，“你们来地狱做什么？要知道，这诸香沼泽后过去，再翻过一座麒麟山，就是十八层地狱了。所以劝住你们，不要往前了。”

　　雨轩看向泉公子说，“这倒巧了，这里也有座麒麟山，撞名了。”

　　我却看向小女孩说，“我想找一个人。”

　　小女孩问，“找谁？”

　　“我的爷爷。”

　　她再问爷爷的名字，听后她眼睛一亮，“刚刚也有人来问这个人的下落。”

　　我问，“谁？”

　　她笑得天真，“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几岁。”

　　泉公子似乎有点警惕，“那他现在在哪里？”

　　小女孩莞尔一笑，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尘味，“在我肚子里。荒山有人将他与我交换，他太天真，我都没花什么功夫劝说。”

　　我有一种直觉，那是我的弟弟，“你吃了人？”

　　“吃了。但不好吃，听说神仙最好吃，其次是荒山上的功德之人，比如这位泉公子。”

　　泉公子哼了声，“我不相信你这张脸，倒要识破你的破绽！”

　　于是举起灯笼，照向小女孩，只见她白皙细嫩的皮肤渐渐垂下，布满皱纹，眼睛迅速耷拉下来，头发变成枯黄。

　　泉公子大喊，“你是孟婆！”

　　小女孩龇牙咧嘴，露出满嘴的黄牙，“你算是认得晚的！亏你还来过奈何桥！”

　　这悬浮的塔一下变成一口大锅，而我们一个个划进滚烫的浓汤之中，孟婆张开血盆大口，徒手举起大锅，要将我们随汤一起喝下。

　　泉公子将灯笼在手中一转，变成一把熊熊燃烧的火剑，像孟婆的嘴里刺去。“就你这点熬汤的本事，还在我这个预备神仙面前撒野！”

　　孟婆吓得赶紧往后退，落在一片狼藉的白骨洞穴，而我们也跌落一旁，雨轩对茴烟说，“这会儿泉公子又借起神仙的盛名。”

　　泉公子将那火剑恢复成一盏灯笼，照到孟婆脸前，“有人告诉我，地狱里没一个官差是本份的，荒山上的人到了这里，就像羊入了狼群。本来我还不相信，看你这副亟不可待的嘴脸，我却有几分相信！”

　　孟婆说，“谁愿意待在这无人问津的腐朽地方？我送去一碗碗汤，看着那些罪孽深重的人，都能熬出一日自由，喝了汤投胎做人，而我呢？为何我不能离开？”

　　泉公子说，“你做孟婆，不过是惩罚你罪过的一种。看你原本是孩童模样，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就能有歹毒的心肠。”

　　孟婆摸了摸老脸说，“我就是这样坏，看别的孩子长得漂亮，我就把她的脸割下来，贴在我的脸上。要有人不给我好吃的，我就下毒让他死，甚至父母偶尔听不见我的叫喊，我就报复地将他们的耳朵切下来。在我眼中，所有人都要围着我转，哄着我高兴，不然我就让他们不得好活。”

　　泉公子说，“所以你该下地狱，活该困在这里永远逃离不出去！”

　　孟婆说，“可是我最爱威胁别人，只有拿刀架在一个人脖子上，他才会乖乖听话。感激可能是虚假，但害怕一定是真的。”

　　说完，她那长长的头发如同卷起海浪般，将之前鱼魂官拖着的牛鬼蛇神们都卷来白骨洞穴，他们围成一圈，朝我们走来，孟婆笑道，“它们本来都想逃走，可是被鱼魂官抓了回来。所以你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谁不愿切一刀走，吃了一口肉，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泉公子只有两盏灯笼，不敌这众鬼的觊觎，无头熊先是滚了过来，然后桃花树妖飞到头顶，倾泻一片甘露，试图熄灭那灯笼，还好泉公子躲得快，才幸免于难，驴头孔雀扬起一阵四面八方乱窜的风。趁着泉公子应接不暇的时候，三条腿的铜猴脸乘乱飞过来，用手直接扑向一盏灯笼。

　　这一下让这些鬼魂妖怪们都兴奋了，施展各路技能法术，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压迫地我们喘不过气，好像下一刻，我们就要被它们咬住，然后撕得四分五裂。

　　雨轩拉着我和茴烟往反方向跑去，逃离这场势众的慌乱，结果却看到黑暗处有个身影堵住。

　　我们停住脚，居然看见清浅骑着刚毛猪，耀武扬威地堵住逃亡之路，雨轩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浅笑道，“当然是用你们献祭，好交换我要的东西。”

　　我大声问，“孟婆说她吃下了一个人，是不是就是我弟弟！”

　　清浅说，“你居然猜到了，果然聪明！孟婆通晓地狱之事，她告诉了我你爷爷所在何方，只是要找到我用的东西，还需要将你们与孟婆交换，这才值钱！”

　　说完就跳上空，让刚毛猪冲上前，泉公子看到赶紧冲过来，一把拎起我们，将灯笼变成一把伞，飞出白骨洞穴，飞回诸香沼泽的上空。然后找到了鱼魂官，撒下一片闪着金光的鱼饵，那两位鱼魂官才回过头，发现那押解的鬼魂妖怪们都跑了，于是做鱼跃龙门状，窜上空中，寻找那一只只逃跑的踪迹，然后咬上叼回去，再做犯人。

　　雨轩说，“这鱼魂官够笨的，跑了都没感觉到。”

　　泉公子说，“它们只盯着头顶看，便常忘记身后之事。像天底下拼搏的人一样。”

　　清浅不依不饶，骑着刚毛猪飞来，结果鱼魂官盯上这头猪，以为也是逃走的鬼魂，冲上前就张开鱼口，刚毛猪一个转弯逃走，那鱼口被划出长长的口子。

　　泉公子说，“趁他们纠缠不清，我们赶紧逃走！”

　　我却想着弟弟的下落，问道，“那我弟弟怎么办？他好像被孟婆吃了。”

　　泉公子举着伞，带着我们飞到孟婆面前，那生死塔恢复原样，高耸威严，她也回到那小女孩的模样，只是我注意到，这张姣好面容的边缘，竟然是用线缝起来的。

　　泉公子问，“你吃下的那个人，在哪里呢？”

　　“当然在我肚子里。”

　　泉公子用脚直接跩她肚子，孟婆滚到地上，捂着肚子看着我说，“你弟弟要找到爷爷，说你们几个人的恩怨都在他身上，他一心要偿还你，所以就乖乖听话了。”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这时雨轩递给我一把刀，我上前就将刀刃抵住孟婆的嘴巴，一点点用力往下拉口子，想着切开肚子后，就能将弟弟还回来。

　　泉公子拉住我说，“这不是办法，你若是杀了孟婆，她就去十八层地狱受罚去，而你，就要替换她做孟婆。”

　　我问，“难道她也是这么做的孟婆？”

　　孟婆说，“因为之前的孟婆不给我汤喝，我就杀了她。”

　　泉公子说，“所以她现在也希望我们杀了她，虽然要经历受刑的痛苦，不如直接吃了我来得方便，但依旧是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