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拂春雪》垂觉

24、一束玫瑰

　　江枝漓大二下学期
　　手机在桌上振动。
　　江枝漓停下翻书的手。
　　沈:“你在宿舍？”
　　梨子:“嗯，准备去吃饭。”
　　刚回完消息，肖菲菲就提着外卖走进来，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吃。
　　邱湫一脸了然：“你男朋友给你点的吧？狗粮我不吃。”
　　肖菲菲娇羞地默认了，但还是把外卖打开：
　　“今天是冬至诶，你们不吃饺子吗？”
　　江枝漓原本还在回消息，听见这话，手机页面停留在输入中。
　　看着手机里对方的正在输入中，似乎陷入了某种旋涡。
　　不自觉地低声呢喃：
　　“又到冬至了吗？”
　　肖菲菲本想叫她一起来吃饺子，却发现她不太对劲：
　　“枝漓？你怎么了？”
　　江枝漓摇摇头，刚想说没事。
　　崔莎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和一个礼盒。
　　脸上的表情不算太好。
　　“陈旭让我给你的。”
　　江枝漓轻蹙了下眉头，却还是接过来。
　　礼盒里装的是一款高奢项链。
　　邱湫一脸好奇:
　　“又是项链……说起来，他给你送了一学期的花和礼物了，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呀？”
　　陈旭人不错，长得也挺帅，关键是有钱，每每给江枝漓送礼物时，也会带上她们的那一份。
　　只是追求，就已经给足了面子，要换做是她，肯定早就答应了。
　　江枝漓却一脸困扰:
　　“我不喜欢他。”
　　手机再次振动，邱湫被吸引目光。
　　大概知道了原因，却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还不明确拒绝陈旭。
　　“你这不是吊着人家，养备胎嘛？”
　　江枝漓抿了抿嘴，反过来问她:
　　“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害到别人呢？”
　　邱湫想了想:
　　“怎么拒绝都会伤害到吧？只是你跟他好好说，尽量把伤害值降到最低。总不能因为怕伤害他，把你自己赔进去啊。”
　　江枝漓点头，正准备约陈旭出来好好聊一聊，寝室楼下却突然喧哗起来。
　　陈旭的电话就在此刻响起，约她下楼。
　　江枝漓往窗外一看，果然看见一片花海。
　　肖菲菲手里还拿着晾到一半的衣服，向窗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为难的脸色。
　　用她甜甜的嗓音奉劝道:
　　“我建议你，快刀斩乱麻，不要再心软。
　　否则，你会把自己赔出去，再赔上一个认识快四年的朋友。”
　　闻言，江枝漓看向崔莎。
　　崔莎背对着她们，看似用功，桌子上摊着的却是一本开学指南。
　　背影一动不动。
　　邱湫坐在座位上叹了口气。
　　“江枝漓，像个娘们一样站起来!别让我们失望!”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崔莎喜欢陈旭，陈旭却喜欢她。
　　而她，当然不喜欢陈旭。
　　可每每陈旭向她示好，她总是不懂拒绝，才让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电话还在响，江枝漓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下来。”
　　下楼时，邱湫和肖菲菲给她鼓劲:“你该拒绝就拒绝，千万别为了他的面子答应，这可不是为别人着想的时候!”
　　“嗯。”
　　在楼上说的好好的，真到陈旭面前，江枝漓却还是说不出口。
　　陈旭手里的玫瑰娇艳欲滴，像梦里那滩血一样红。
　　江枝漓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很多很多声音。
　　……
　　沈霖欢：“你们的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宋凛：“我和莹然是在莹白凛冽的冬天被……出生的，所以叫这个名字。那天，刚好是冬至。”
　　沈霖欢：“哇，那你们过生日的时候是吃饺子配蛋糕吗？”
　　宋莹然：？？？
　　最后是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声音。
　　“祝宋凛！宋莹然！生日快乐！”
　　……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声音甩出去，但毫无作用。
　　陈旭平常有些富贵少爷的痞气，今天却全收敛起来，散发出一种连他自己都可能没察觉到的诚恳和紧张。
　　“枝漓，第一次在新生典礼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后来，我们竟然在同一节公开课相遇，我想，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缘分……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脑海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她想要拒绝陈旭，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宋凛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花海周围路人越来越多，纷纷拿起手机，有的在录像，有的举着闪光灯，嘴里起着哄：“答应他！答应他！”
　　江枝漓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动弹不得。
　　人潮的热浪盖过了冬天的寒气，刺眼的闪光灯，嘈杂的起哄声。
　　一切都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第一次收下陈旭的东西，是在一节音乐公开课开始前。
　　陈旭拿着一束花，说想交个朋友。
　　她正想拒绝，却看见门口徘徊着几个陌生面孔，和陈旭为难的眼神。
　　陈旭说，他在大冒险。
　　于是她便收下了那束花。
　　后来，陈旭主动和他们分到一组。
　　音乐课的作业，在他的指导下完成的很好。
　　他说自己也喜欢唱歌，也自己写一些歌词，请她帮忙看看。
　　她提出了一些建议，陈旭悉数采纳。
　　为了感谢，陈旭送了她一条项链。
　　她没收。
　　学校里却开始传出富二代高调追爱的故事
　　她想找陈旭说清楚，陈旭却和她说，清者自清，谣言很快会被新的谣言代替。
　　然而谣言愈演愈烈，已经有人默认他们已经在一起。
　　江枝漓试图和陈旭划清界限。
　　但没有用，似乎大家已经默认了他们会在一起。
　　就像现在这样。
　　陈旭看她一直不说话。
　　像第一次送花那样，把花放在她的手上。
　　像第一次送花那样，低声祈求：“
　　这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个面子。”
　　刺耳的声音让她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最终。
　　在汹涌的叫好声中，她接住了那一大捧娇艳的玫瑰。
　　她和陈旭，就这样“在一起”了。
　　.
　　崔莎已经很多天没有理她了。
　　江枝漓特地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在寝室楼下拦住她。
　　“莎莎，我……”
　　崔莎根本不想听，却被她拦在门口出不去。
　　江枝漓拼命挽回:
　　“当时那种情况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我怕他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拒绝会受伤……”
　　崔莎红着眼睛质问她:
　　“你担心他会受伤?那我呢？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江枝漓深吸一口气，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
　　崔莎摆手拒绝她的触碰，却不小心碰到陈旭送的那个礼盒。
　　“砰！”
　　礼盒打翻在地，项链从里面掉出来，断成了两截。
　　崔莎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江枝漓趁着机会赶紧立下承诺：“莎莎，对不起，我现在就给陈旭打电话，跟他说明白……”
　　“算了。”
　　崔莎的语气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却让江枝漓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还要更远。
　　“江枝漓，我从高中开始就很崇拜你，你说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我跟着你来到这个学校，跟你一起上课，一起回家，你做噩梦我比你还担心你自己……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江枝漓强忍着泪意，仍在尽力挽留，微微摇头，语气轻到有些颤抖：
　　“你当然是我的好朋友。”
　　崔莎的情绪也再次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将眼泪压下，接着说：
　　“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在你不喜欢他的情况下，却还是要和他在一起。恕我真的很难理解……
　　从前班里那些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但现在，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信错了人……”
　　江枝漓被她说的话钉在原地，像无数次与宋凛有关的瞬间，发不出一丝辩解的声音。
　　崔莎还是甩开她的手离开了。
　　.
　　很久之后，邱湫的来电将她暂时唤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缓缓接通电话。
　　邱湫着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不是让你和莎莎道歉吗？她怎么说她要搬走啊？”
　　江枝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应了句：“道歉没成功。”
　　邱湫听着奇怪：“你声音怎么这么哑？你没事吧？”
　　“没事。”
　　邱湫只好又说：“你先把陈旭的事情处理好，我再帮你劝劝崔莎，唉，这一个个的……”
　　挂完电话，江枝漓去洗了把脸。
　　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她蹲在地上，将掉落的项链捡起，装进盒子里。
　　拨通陈旭的电话。
　　“喂？”
　　“你在哪？”
　　.
　　台球厅的人认识她，直接告诉了她包厢号码。
　　她还没进去，就能听见陈旭在里面被所有人簇拥着吹捧。
　　“旭哥打球的姿势真帅!怪不得江枝漓那么油盐不进的美女也被你拿下!”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江枝漓停下了进门的脚步。
　　又有人在里面问：“那她待会来了，赔的项链钱旭哥你收还是不收啊？”
　　“你傻啊？那是旭哥女朋友，哪能真的收钱。”
　　“不过，这次的表白真是我见过旭哥最隆重的一次了，旭哥，你该不会真是喜欢她吧。”
　　“是啊，我那天看见旭哥连之前养的鱼都全划清界限了。”
　　“咱们情场老手要从良喽！”
　　里面的人讨论地热火朝天，大概根本不害怕她来了听见。
　　一直没说话的陈旭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屑:
　　“什么油盐不进，送点礼物还不是说亲近就亲近了。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爱钱又爱装，我是看破不说破，陪她演演戏，玩玩算了。”
　　说着又进了一个球。
　　厅里又响起叫好声。
　　她身边突然跑来一个有些微胖的男人，她认得，是陈旭身边的跟班。
　　跟班一脸慌张和心虚：
　　“嫂……嫂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没等我去门口接您呢？呵……呵呵……”
　　隔着门，包厢里一瞬间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