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拂春雪》垂觉

25、凛冬

　　江枝漓听见里面有人跑过来开门，陈旭的狗腿子们都尴尬极了，不敢说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沉静地很。
　　包厢里还有浓厚的酒味，怪不得他们这么兴奋。
　　她默默用手扇了扇酒气。
　　陈旭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压着怒气狠狠扣身边人的脑袋：
　　“我不是让你们去门口接她吗！”
　　她身边那个微胖男人瑟缩着朝着陈旭的方向讪讪道：
　　“接了，这不是没接到……”
　　气的陈旭想摔杆子。
　　台球厅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人们，一个个识相地溜出去了。
　　只剩下她和陈旭。
　　说实在的，她其实没有很生气，更多的是庆幸，是松了口气。
　　“那就当我们分手了吧，虽然我也没觉得我们在一起过。”
　　她语气不仅平淡，甚至有些高兴。
　　倒让陈旭有些不开心。
　　“你什么意思？收了我那么贵重的礼物，才不到两天就想走人?”
　　江枝漓举起手中的盒子：“你说这个？”
　　她一脸风轻云淡：
　　“你的审美太差了，丑的我睡不着，就摔了。钱我会原价赔给你，你那些又土又俗的花我也会折价还给你，以后我们就当没见过。”
　　她的淡然衬得陈旭越发破防，他怒极反笑:“你说分手就分手，我这么长时间付出的精力难道不需要赔偿吗？”
　　“什么?”江枝漓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陈旭却已经扑了上来，一身的酒味，刺鼻极了。
　　“你干什么!”
　　江枝漓反应极快，一巴掌出去。
　　陈旭被打懵了。
　　外面的人冲进来。
　　看着他们两个。
　　“旭哥！你……”
　　看见她的时候话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们没事吧!”
　　江枝漓甩了甩手，指了下陈旭。
　　“我没事，他比较有事。”
　　陈旭捂着脸，立刻把手从脸上移开，咬着牙:
　　“我能有什么事？你们都给我听着，这个女的，今天，被老子甩了!以后路上见到都离远点，当没！见！过！”
　　江枝漓转身，陈旭的一帮狗腿子堵在门口不知道怎么办。
　　陈旭大吼：“我不是说了当没见过！”
　　之前在门口等人的那个微胖男人一脸犹豫：“没见过是……放……还是不放……”
　　陈旭瞪大了眼睛，一连指了他好几次，环顾四周，抄起酒瓶就要朝他砸去。
　　另一个刚才被他打头的跟班连忙铺开手：“让她走让她走，都傻站着干什么！”
　　江枝漓就这样结束了还未满24小时的“恋爱”。
　　.
　　冬至之后天气越来越冷，夜晚的街道没有什么人停留。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振动，江枝漓没有去管。
　　只是低着头走在已经秃了的枫叶树下，踩着自己的影子朝宿舍走去。
　　走着走着，地上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她抬头，在冬天的枫叶大道上，再一次遇见沈霖欢。
　　沈霖欢似乎来得有点急，冬天穿着单薄的卫衣，身上冒着热气。
　　江枝漓定定看着他，忽然一言不发地就往回走。
　　“枝枝！”沈霖欢气还没喘匀，连忙跟上她。
　　“别跟着我。”江枝漓头也没回。
　　沈霖欢还是跟在她身后，故作轻快。
　　“枝枝，枝枝……本来我是昨天的飞机，谁知道突降大雪，我被困在机场一晚上。好不容易才坐了最晚的一班赶过来，又怕你们学校关门，宿舍关门，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可跑死我了……”
　　江枝漓突然回头，大声喝道：
　　“我让你别跟着我！”
　　沈霖欢被镇在原地。
　　江枝漓甩下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来。
　　一整天的情绪突然在此刻尽数崩塌，朝着沈霖欢劈头盖脸而去：
　　“谁让你回来的？你又回来干什么？啊？你一个学期到底要回国多少次？你说你去英国是为了深造音乐，结果却像儿戏一样三天两头坐飞机玩儿！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我看你被困多少天都是活该！”
　　沈霖欢赶了两天的行程，就为了来见她一面，此刻却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
　　身上还背着行李的男人敛了笑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有些微冷:“没有人让我回来，但我为什么回来，我以为你应该懂。”
　　江枝漓一愣，语气却越发激动:
　　“我懂什么?我应该懂什么？我让你来了吗？，我让你关心我了吗？谁给你擅作主张靠近我的权利!
　　谁允许你们喜欢我!”
　　说完这句话，江枝漓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却还是冷着脸说下去。
　　“以后，别再来烦我。”
　　沈霖欢被气笑了，拳头握紧了松，松开又握紧，他咬着牙点头，又气又笑:
　　“行，江枝漓，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随后转头，毫不犹豫地走了。
　　江枝漓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
　　直到视线被白色覆盖，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她才终于如梦初醒。
　　今年，雪下的比从前早。
　　从今天起，她彻底失去了所有朋友。
　　她伸出手，掌心落入几片雪花。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缓缓蹲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放声痛哭。
　　在她身边的，只余下洁白静默的雪。
　　2023年十月
　　早上六点，江枝漓被闹钟吵醒。
　　她闭着眼睛一顿摸索，却摸到一块毛茸茸的地毯。
　　闹钟还在拼命振动。
　　江枝漓终于清醒了些，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把闹钟关了，然后发现自己躺在地毯上。
　　连被子都没盖。
　　要不是房间里暖气开着，这十一月份的天气必然要将她冻感冒。
　　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她揉揉头，记忆随着疼痛的退去涌进脑海。
　　两个疯女人坐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场面渐渐清晰。
　　坐在地毯上的人揉头的手一滞，瞳孔一瞬间放大。
　　完了。
　　面子里子全丢完了。
　　“啊！”
　　江枝漓趴在床边发出尖锐爆鸣声。
　　“怎么了怎么了？”
　　林秀敏赶紧跑进来，看见女儿疯狂捶床。
　　江枝漓一脸生无可恋，气若游丝：
　　“昨天晚上谁送我回来的？”
　　林女士举着锅铲，冷笑一声：
　　“还能是谁，当然是小沈送你回来的。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瞒着我谈恋爱，还喝的烂醉回家。”
　　江枝漓瞬间警铃大作，酒醒了一半。
　　“我和沈霖欢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是为了……呃，反正只是做戏。不过节目还没播，你怎么……”
　　林女士将锅铲对准她，一脸谴责：
　　“谈恋爱不想负责，罪加一等。”
　　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江枝漓：……
　　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抓紧时间把自己收拾好，江枝漓坐上桌子上吃早饭。
　　江越穿着校服，帮她端来一杯热牛奶。
　　小心翼翼地发问：
　　“姐，你真跟那谁谈恋爱了啊？”
　　江枝漓差点呛到。
　　“咳咳……你又是从哪听的消息？”
　　江越举起手机将屏幕面向她，一脸平静：
　　“我微博关注了你和他的账号，那个节目发了播出日期，@了沈霖欢和你。”
　　看着自己的账号明晃晃地挂在节目官方宣传页面，江枝漓呆了一下。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本来以为林女士不上网，还能再拖几天。
　　不是她想瞒，实在是没想好怎么说。
　　林女士刚好拿着煎蛋出来坐下。
　　江枝漓仔细思考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
　　“我跟沈霖欢现在还不是情侣关系，上这个节目是因为里面有一个人，和……宋凛有关。”
　　听见这个名字，面前的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江枝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继续说：
　　“具体的事情，我现在一时半会说不清，等事情结束了，我再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
　　看着两人担忧的神色，江枝漓摸了摸江越的头，又看向林女士，笑了笑，语气很平静。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别担心，我很快就能解决。”
　　说罢拎起挎包，走向门口，一边穿鞋一边说：
　　“我去上班啦，阿越你注意点时间，别迟到了。”
　　江越看着她的笑容，蹙起的眉头轻轻舒展，应了一声：
　　“知道了。”
　　三天后.
　　今天课不算太多，而且没有孩子闯祸，不用被迫加班，江枝漓和孩子们一起走出校门。
　　门口停着一辆粉色敞篷跑车。
　　一看就很贵那种。
　　车上一个女生戴着墨镜，穿着华丽，和旁边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们格格不入。
　　女生看见她，按了下喇叭，顿时吸引了更多目光。
　　江枝漓觉得这场面有些似曾相似。
　　她默默靠边走上人烟更加稀少的小道。
　　身后的粉色跑车不远不近跟着，然后越靠越近，直至和她并行。
　　车喇叭又响了好几下。
　　江枝漓终于侧身看去。
　　宋莹然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不自然地推了下眼镜，把头转向另一边。
　　“上车。”
　　“去哪？”
　　宋莹然没说话。
　　江枝漓只好认命地坐上副驾。
　　她刚系好安全带，宋莹然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吓得江枝漓抓紧安全带。
　　“你开慢点！”
　　没有车顶的车，好冷啊。
　　车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渐渐开往熟悉的方向。
　　又过了十分钟，车子停在了一座巨大的铁门前。
　　铁门后的庭院中走出司机，上前帮忙停车。
　　江枝漓觉得眼熟，想了想，应该是之前见过几次的吴叔。
　　宋家她只来过两次，一次被邀请，一次被驱逐。
　　宋莹然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江枝漓也没再问什么，静静的等。
　　等待的过程中透过大门看见一簇枯丛。
　　那里，
　　原本养着一大片娇艳的玫瑰。
　　又一辆张扬的跑车疾驰而来，潇洒的漂移停泊，激起一阵尘土。
　　江枝漓轻轻在鼻子面前挥了挥手。
　　沈霖欢迈着大长腿下车，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走吧。”
　　人已到齐，宋莹然带着他们进去。
　　城堡虽然依旧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但还是莫名多了几分寥落。
　　江枝漓想起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碰到了女主人。
　　她以为能生出宋凛和宋莹然那样优秀的人，必然更加优雅温柔。
　　那个女人确实很优雅，很美丽，却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没有宋凛的温柔，没有宋莹然的娇俏，看见他们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一脸漠然的说：“别吵到我睡午觉。”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宋凛只好一脸尴尬的把他们带进房间，小声解释：
　　“我妈妈作息比较规律，每天下午一点半准时午睡。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她行程突然取消回来。”
　　江枝漓和沈霖欢表示理解。
　　像是想起什么，江枝漓看了一眼宋莹然。
　　在他们面前一点就炸的宋莹然，此刻只是安静地低着头上楼。
　　察觉到她的眼神，本该翻着白眼说“看什么看”的人，却只说了句：
　　“走吧。”
　　思绪回笼，一行三人已经走到了宋凛房间门口。
　　宋莹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旋转把手。
　　一打开房门，沈霖欢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这个房间不像外面那样被人打扫过，整个房间布满白色防尘布，空气里弥漫着烟尘。
　　房间里只有书桌没被盖住，看起来被人整理过。
　　沈霖欢看着桌上宋凛举着年级第一奖杯的照片，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
　　“嘿，兄弟，没想到吧，哥们现在比你大四岁了。”
　　原本，宋凛比他大四个月。
　　宋莹然走进去，打开窗户通风。
　　随后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他们。
　　“看看吧。”
　　江枝漓接过。
　　翻开。
　　是宋凛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