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对峙 “我在做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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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径队里流传着一句话，李振年坐镇的集训，没有一天是轻松的，没练死，就得往死里练。
而且别的队伍就算是集训，也有一周一天的休息日，但到李振年这儿，便只有半天。
宁以涵本来耐力就不是强项，一整周的高强度拉练下来，她已经是精疲力竭。
唯一得闲的周日下午，一向高精力的宁以涵，破天荒地在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路银星则在书桌前默默复盘自己这一个星期的表现。
这是林风给她的任务，说是，与其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奔跑，不如把这个时间用来总结和沉淀。
路银星觉得这个办法还挺不错。
她认真伏案总结的模样，让宁以涵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银星，你居然不累的吗？”
“我很累。”路银星实诚地回答，“但还没到完全受不了的程度。”
“我觉得我需要去找队医看看，我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宁以涵艰难地爬起来，换了身衣服。
“好。”路银星点头。
宁以涵出门后，宿舍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她这一周耐力项目表现不错，起跑专项训练颇有成效，就是在力量方面还有待加强。
路银星用笔支着脸颊，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确实对力量和增肌不太重视。
虽然自己的后程确实不错，但缺少了力量的支持，这种不错可能并不能长久地维持下去。尤其，是在高手如云的世界舞台上。
路银星在笔记本上的体能二字上画了好几个圈，开始做起新的详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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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以涵敲了敲了医务室的门，队医此时正在整理药品。
“请进。”队医看向宁以涵，问道，“哪里不舒服？”
宁以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全身都快散架了......第一次上李指导的集训，还是天真了。”
队医笑了笑，让宁以涵趴床上，仔细检查起她的腿部和脚踝等各个部位。
“肌肉很紧，这几天拉伸没做到位？”队医问道。
“每天训练完只想躺下，有的时候就偷懒了......”宁以涵心虚地低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给你放松一下吧。”
说着，队医就给宁以涵按起小腿，那手劲儿很大，按得她呲牙咧嘴的。
半小时后，队医拍拍宁以涵的肩膀，示意她可以起身了。
“再忙也不能不拉伸，不然疼的还不是自己。”队医一边收拾，一边嘱咐道。
“下次一定！”宁以涵赶忙手掌朝天发誓，而后又悄然打探起消息，“不过，我觉得应该不只我一个人老来您这儿报道吧？”
“嗯，李指导集训期间，我们都习惯这儿热闹了。”队医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好好休息。”
“好！”
宁以涵一推门，差点迎面撞上准备敲门的胡颖飞。
“好巧！”她热情地和胡颖飞打招呼。
不过胡颖飞的状态不是很好，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
“你还好吗？”宁以涵总觉得事态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胡颖飞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回道：“没事，就是最近训练有些累了。”
说完，胡颖飞便侧身进了医务室，把门关上了。
可惜这门的隔音效果堪忧。
宁以涵本意并不想偷听，但医务室里两人的对话就这么闯入耳朵。
“怎么还练了？”队医的声音很严肃，“我已经帮你和李指导说过了。”
胡颖飞苦笑一下，话里有话道：“李指导不喜欢意志品质差的队员。”
队医愣了一秒，生气道：“他不让你休息？”
“没有。”胡颖飞的声音闷闷的，“我自己也不想休息。”
医务室里安静了三秒，队医才慢慢开了口。
“坐下吧，我再看一下你的跟腱。”
听到这里，宁以涵便明白胡颖飞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她的跟腱真的出了问题。
意外得知消息的宁以涵匆匆回到了宿舍，心事重重地坐在了床上。
路银星的计划做得差不多，一转头，就看到宁以涵苦恼的模样。
她心里有些不安，问道：“是队医说了什么吗？”
“不是我。”宁以涵摇头，“是胡颖飞，我之前不是说感觉她跟腱有些问题吗？结果你猜怎么着，队医说的比现实还严重，是需要暂停训练的那种。”
“那她为什么不暂停训练？”路银星不解。
“我品出来的意思是，李指导不希望她停训。毕竟，你知道的，李指导这个人一向推崇轻伤不下火线。”
宁以涵越说，声音越轻，显然对李指导的理念和胡颖飞的硬撑，都不理解。
“国家队真的比省队残酷很多。”
路银星其实能理解胡颖飞的心态。她也和自己一样，害怕自己停训让李指导心生芥蒂，最终在激烈的竞争中淘汰出局吧？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这种强度的训练，对跟腱的负担很重，如果不多加注意，真的可能会受伤的。”
宁以涵还在继续碎碎念着。
“万一哪天跑着跑着倒下了，我觉得我会内疚。”
路银星：“内疚？”
“对啊！我明明知道胡颖飞可能会受伤但却不阻止。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我肯定会内疚的。”
路银星怔怔地看着宁以涵，觉得自己果然不如小太阳勇敢。
但路银星明白，这事儿很难解决。
“不过，我们也没办法撼动李指导在队里的地位吧？胡颖飞自己是不肯就这么停下的。”
“是啊......”宁以涵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地说道，“虽然林教练不是胡颖飞的主管教练，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该告诉她。”
路银星的心里直打鼓，林教练真的能改变李指导吗？
她抬起迷茫的眸子，对上了宁以涵坚定的目光，觉得自己不该在此刻泼冷水。
“好。”路银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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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宁以涵敲开了林风所在房间的门。
林风正在整理训练计划，保温杯敞开，冒着蒸腾的热气，应该是刚添的热水。
“怎么了？”林风抬头，看见宁以涵纠结成一团的脸，拉开椅子，耐心地等待她开口，“先坐。”
半晌，宁以涵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将自己在医务室看到的一切托盘而出。
林风在听到李振年对胡颖飞伤病的无视后，冷哼了一声。
“林教练你说，我想帮胡颖飞的话，该做些什么啊？”
林风拍了拍宁以涵的肩膀，安抚道：“我会去找队医了解具体情况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林风的语气平静，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拳。
宁以涵得到了答复，走的却是一步三回头，打开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确认道：“教练......你会救胡颖飞的吧？”
救？林风捕捉到了这个字，不禁挑了下眉毛。
李振年啊李振年，你自以为是人人敬畏的大家长，但队员们下意识的用词早就说明了一切。
不是深渊，又何必用救这个字。
“运动员最宝贵的是健康的身体。”林风深深地看了一眼宁以涵。
“嗯！林教练再见！”
随后，房门被关上了。
林风打开微信，找到了那个许久没联系的头像，点开了对话框，上面的备注写的是周清。
周清今年四十五，在田径队当了十九年队医，经验丰富。
当年林风的跟腱断裂，周清是了解前因后果的知情人，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哪怕林风后来退役又去了程远中学当闲散体育老师，她们也保持着联系。
更重要的是，周清其实并不算认可李振年的训练理念。
「今晚有空吗？基地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
周清很快回复了个「好」。
一到包厢，周清就笑着问道：“躺了这么多年，怎么又想着支棱起来了？”
林风脑子里一下就浮现起路银星跑步的模样。
“因为一个小疯子。”林风也笑了起来。
“路银星？”
林风点头。
“她很像你。”
“也许吧，但她一定不会是我。”林风说着，眼神飘向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周清叹了口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猜，你想问我胡颖飞的情况。”
“没错。”林风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都没想到，原来我回来的第一个月，就要亲眼见证我当年悲剧的重现。而悲剧的始作俑者，还是李振年，你说讽刺不？”
“他一向是个固执的。”
接着，周清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林风。
“这是昨天让胡颖飞拍的片子，劳损严重，情况不太乐观。”周清的声音低沉，“当然，从医学指标来说，达不到紧急需要手术的程度，从队里规矩来说，达不到李振年能松口停训的程度。”
林风听完周清这意有所指的话，冷笑了两声。
周清继续道：“现在是打基地的冬训，胡颖飞的问题可能一时半会不起眼，但如果真这么不加阻止下去，来年春天，她随时可能因为跟腱问题倒下。”
林风：“先是沈钰凝旧伤复发，现在胡颖飞要是再出一样的问题，他当真一点儿不受影响？”
周清抿了口茶，道：“跟腱是田径运动员再常见不过的伤病。”
“但在他这儿，未免太常见了！”
林风重重把茶杯放在桌上，包厢陡然陷入了寂静。
好在，此刻服务员端着菜进了门。
两人默契而无言地吃着，直到，周清再次开了口。
“你知道的，领队一向是站在李指导这边的。”
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摆在眼前，林风都觉得没胃口。
她思考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说道：“后天是例会，你把胡颖飞的身体报告递上去。领队那边，我去说。”
“你用什么身份去说？一个刚刚回来的主管教练？”周清皱眉，“李振年会在乎你的意见？”
林风直直地看着周清，反驳道：“他不在乎，我在乎。”
林风在乎的是胡颖飞，在乎的是路银星，在乎的是未来无数的可能因为李振年而走上她老路的运动员们。
久违的火焰在林风的眼底闪烁，无声地感染了周清。
周清把文件夹收进包里，答应了林风。
“感谢款待，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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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南宁又迎来了一个能见度很差的阴雨天。
例会在集训基地的会议室里召开。李振年洋洋洒洒地说了不少，其他几位主管教练也客气地补了几句，一切似乎都如往常的每一次例会一样。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只是这次，角落里的林风不打算沉默了。
她举起手，打断了李振年想要结束会议的想法。
李振年看起来平静，实际手上盘核桃的咔哒声更重了。
“林教练，你有什么问题？”李振年不怒自威地质问着。
林风没有给李振年眼神，而是直直地看向领队。
“我想请周队医，把胡颖飞的跟腱检查报告，在会上过一下。”
像是一颗炸弹扔进平静的湖面，林风的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胡颖飞的情况在场的不少人都是知道的，但没人敢和李振年叫板。
有意无意的好奇眼神在李振年和林风之间流转。
周清把准备好的报告分发给了会议室里的众人，冷静而专业地说道：“这是胡颖飞三天前的核磁共振报告。她的跟腱出现明显的水肿和部分纤维撕裂，这是更严重的撕裂的前兆。”
咔哒、咔哒。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李振年手里的核桃在响，也只有他一眼都没看报告。
周清扶了下眼镜，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她应该立即停止高强度训练，进一步观察情况。”
“周队医真是辛苦了。”李振年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皮笑肉不笑道。
但除了这句话，李振年并不打算做出其他回应。
领队很有眼色地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平静，开始打圆场。
“林教练，你提出的问题我和李指导这边都收到了。这件事，我们会后一定和周队医再讨论一个方案出来。但咱们也不能耽误其他人的时间，就先......”
“一个决定而已，耽误不了大家几分钟吧。”林风直截了当地打断了领队，“胡颖飞的跟腱，不能再拖了。”
李振年的权威在这一刻受到了挑战。
“林风，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紧皱着眉头猛地拍了下桌子，几乎是吼着质问道。
李振年发怒的模样，林风可太熟悉了。她在国家队的时候就见过很多次，也忍了很多次。
直到退役前的那一场对峙，林风才第一次正面硬刚李振年，怒吼着回怼，说她绝无可能再为他跑任何一场比赛。
而今天，是林风和李振年第二次正面对决。
只是这次，她不再愤怒。
林风眼神缓缓扫过现场所有人，最后落到李振年的身上，平静地回道：“我在做您当年没为我做的事。”
会议室里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关于林风和李振年这对决裂师徒之间的故事，他们是知情者。
林风以双子星主管教练的身份重新回归国家队后，他们还以为两人会保持表面客气。
可显然，林风就是要撕开一切，包括自己的伤疤。
李振年沉默了。他起身走向窗边，背着手转核桃。
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李振年没想到林风会把当年的事情放出来，而周遭持续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面子挂不住。
一分钟过得尤为漫长。
“训练计划调整，”李振年终于转过身，开口道，“胡颖飞暂停高强度训练，进入康复观察期。”
领队连忙接话：“那就按李指导的意思，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看了一场大戏的众人瞬间作鸟兽散，只有林风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会议室里便只剩下林风和李振年了。
“林教练，你满意了？”李振年冷哼一声，看向林风。
“队员的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林风坦然自若地回应，潇洒地转身离开。
一出门走过一条走廊，林风就在拐角处差点儿撞上气喘吁吁跑来的宁以涵。
“林教练！我听说胡颖飞停训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林风点头。
“太好了！！”宁以涵一把抱住林风，在意识到不妥后赶忙撒手，笑意盈盈道，“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路银星去！”
真希望小疯子也能感受到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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