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Beta帝国》水解

116、举荐

　　安昀并没有和质问他的Omega解释什么，他给自己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翘着二郎腿就这么安静坐下了。

　　发现喊不动他，带着护目镜的Omega掉转枪口，质问起季谈来：

　　“你一个Alpha，怎么还敢来这里？你以为安院长的儿子就能保住你吗？我已经和巡察说过了，等会儿就把你领出去，念你是初犯，还是安院长儿子的枕边人，这次就不给你记过了。”

　　她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而有点劝诫的意思。季谈不由得打量她，摘下护目镜后，她是个稍显老态的女性Omega，站姿端庄，整个人自带不显山露水的沉稳和威严。

　　她的话显然是很有分量的，只是……

　　“他是院长的客人。”安昀冷不丁插嘴道。

　　也不是什么枕边人。

　　于是季谈看到这位话事人，脸色由怀疑转变为凝重。

　　“我竟不知，安徊沉寂这么久的性需求……”

　　“朱组长。”一道声音强硬掐断她后续的话，“辛苦你把人带来，这里没你的事了。”

　　朱组长哑然片刻，转身看向她口中的安院长，满脸的不赞同：“院长，不管怎么说，这个Alpha都是您儿子的匹配对象，就算你不在乎名声，也还是为安昀多想想。”

　　这下不只是季谈茫然了。安昀眉头锁起，换了一条腿翘着。

　　和季谈不知自己在听什么的茫然相比，安昀更多是烦躁。他不知道朱组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匹配对象长什么样，而且这些人平时不声不响的，竟如此八卦。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有名声这种东西了。

　　院长，安徊，并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瞥了一眼朱组长，问：“你的实验有成果了？”

　　朱组长一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安徊似乎也并不在意下属不打招呼就走人，季谈算是理解为什么陶然对他是那种评价。

　　这个人似乎天生缺一根筋。

　　走了一个说话的人，偌大的办公室顿时空下来，安徊像打量一件货物般看了季谈许久。从他进门，就没给过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丁点儿眼神，安昀似乎也习以为常了，在窗边当一株安静的盆栽。

　　等安徊扫描完毕，他就示意季谈坐下。

　　“季谈，是吗？”他率先开口，“你的姓氏很有意思。”

　　这个开场倒是闻所未闻。季谈略加思考，确信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亲戚，当然也就不存在因为姓氏可以攀附的关系了。

　　除了，某位死了好久的同姓Alpha领袖。

　　不过这个人，他也只在黎泛那里听过只言片语。

　　但安徊并没有在姓氏方面大做文章，他似乎只是单纯感慨一下，就很快进入正题：“你有兴趣加入我的课题吗？”

　　听到这个突兀的邀请，季谈身体后仰，不明所以地看向安昀。安昀没看他，还是安静当一株盆栽，直到院长表示，听自己儿子说他的匹配对象很有数学天赋时，才吝啬地转过头来，从容中流露出一丝尴尬。

　　幸好安徊并没有强行要求季谈当场展现所谓的天赋，他看出季谈一脸茫然，就整理衣装，开始向他讲解自己的课题。

　　这个课题的代号是：渎神计划。

　　“这不是我起的名字。”安徊说，“我不信神。自然不存在‘渎神’。”

　　“嗷。”

　　季谈短促地应了声。不如不解释，这样的解释显然更冒犯，当然，如果神真的存在。

　　后续安徊用‘计划’来代指‘渎神计划’，他并没有为自己的工作起名，一直沿用这个不太认同的名字，只是对资助者的尊重——内廷的大人物们，多数是信神的。

　　信神，却不妨碍渎神。不如说正是因为相信，才会去思考亵渎之事。

　　但不信神的安徊，并不觉得他们所做的事与自己有何区别。如果追寻真理就是所谓的‘渎神’，那他不介意背负此等罪名。

　　除了为讨好神明所设的‘献祭’。

　　“你能为项目做什么呢？”安徊大致讲解完‘计划’所囊括的项目，喝了口水缓缓问道。

　　他所说的项目，有几个曾在尹竹和游杉那里见过，这些项目并非秘密开展，参与的人遍布研究院——几乎只要是志在学术且有一定水平的Omega，都收到过院长的邀请。

　　想找出和安徊‘计划’无关的在职Omega，难度和在英国寻找没有参演过《哈利波特》的演员差不多。

　　不过，这是面试吗？

　　季谈望天，试图在天花板找出一套流畅的说辞应对。可惜，天花板一尘不染，和一路以来花里胡哨的炫技之作相比，这里无趣得好像医院的太平间，安静得像是郊外的墓地。

　　这时候，安昀插话了：“……父亲。”

　　安徊递过去一个眼神，平淡地问：“你比他更了解自己？”

　　安昀像只受惊的蜗牛，立马缩回触角，一声不吭了。

　　见安昀试图帮忙失败，季谈只好实诚回答：“我做不了什么，安院长。可能我有那么一点儿天赋，但和您这样花费数年深耕于此的领头人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不是来这个世界当学术牛马的，自然是识趣拒绝为好。但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不过……”他双手交叉，下巴微扬。“我可以向您举荐一个人才。”

　　————

　　离开安徊办公室的时候，季谈看到安昀坐在门外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手里的‘橡皮泥鸟’。

　　‘橡皮泥鸟’是季谈胡诌的，随处乱飞的实验鸟掏空内脏，拆除程序，再放到火上烤熟，冷却后居然是橡皮泥一样的质感。

　　安昀问他橡皮泥是什么，他把死鸟塞进安昀手里，说这就是橡皮泥。

　　真是敷衍的态度。

　　安徊和季谈交流到一半，安昀就像一阵风般悄无声息离开现场。他不是很感兴趣对话的内容，并且主题还是一个他不认识的Alpha。

　　季谈向安徊推荐了一个Alpha。据他所说，这个Alpha完全值得信任，如果不放心的话，他可以当牵线绳，促成两人的合作。

　　不过这个担保并不是做给安徊的，因为安院长此人并不关心是否安全，就算季谈策划一场入室抢劫，他也只会考虑资料的安危，和实验是否被中断。

　　所以这个担保是给黎泛的。

　　“好玩吗？”季谈把门轻轻带上，如释重负般坐到安昀旁边。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安徊对话他莫名感到压力。

　　安昀含糊回答：“好玩啊。”

　　“那给我玩一下。”说着，季谈上手去拿，被安昀躲过。

　　“不给你。”这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Omega垂眼看他，轻声笑。安昀生得一副好模样，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只是稍稍一笑，都会让身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黯然失色。

　　但他身处在这个地方，牢笼一般，光洁如新的实验楼。

　　像一株玻璃罩中对镜自怜的玫瑰。

　　可季谈知道这是错觉。安昀已经足够幸运，他美丽却不娇弱，富有感情却不困于情绪，他能很好地调理得到的和得不到的，想得到和想放弃。

　　安徊让安昀领着季谈到处逛逛，经过楼下前台的时候，里面的老人招呼他们：“来找院长申请项目的啊？”

　　安昀眨眨眼，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是啊，还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老人笑呵呵：“唉哟，一定可以的！”

　　安昀道谢，嘻嘻哈哈拍着季谈的肩跑过感应门。此刻，他的郁气仿佛消失不见，他仿佛真的融入了这个人生意义狭窄的研究院，他的欲望只有两条路可走，自由存在于同类之间的浅浅社交中。

　　但无疑，他是快乐的，甚至比拥有自由时还要快乐。

　　“我今后只能看到这片天空了。”他对季谈说。随后，他问季谈和安徊聊了什么。“你们似乎在我走后聊了些奇怪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他对你产生了实打实的兴趣。”

　　季谈故意问：“哪方面的兴趣？”

　　安昀瞪着眼，不爽道：“你可别打我老爹的主意。”

　　“心里不纯洁，看什么都沾点颜色。”季谈翻白眼，“不说别的，你觉得你爹真的有除了工作外的丁点儿杂念么？他就跟我聊了聊‘计划’开展的初衷。”

　　“真的？就这？”

　　安昀狐疑。

　　季谈顿了顿：“他也跟你聊过？”

　　“当然讲过，安院长啊，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他擅长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招揽每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他喜欢向每个人讲解自己那套理念，其他人认同也好，避如蛇蝎也罢，他就喜欢大大方方地，清清白白地，人尽皆知地……”

　　安昀突然停住，声音骤然变小。

　　“……做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季谈思索了一会儿，评价道：“他的想法很特别。”

　　安昀暼他一眼，语气杂糅：“看来你很认同。”

　　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复杂情绪，季谈没有反驳，只是自顾自道：

　　“他的确是离真理最近的人，这无可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