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带回 一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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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弱不禁风的植株，缠上了自然脖子内的一根细电线，露出头来，自然可以看到它。
植株在风里探着头，似在好奇张望。自然没有驱赶，他一味赶路。
可奇怪的是，自从背上这个人类开始，大大小小的变异株，便再也没有烦扰过他。反而是主动隔开了一段距离，远远的观望。他走到哪，植株就跟到哪。
令自然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坨彩色的东西。生长在铁丝格网上，风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发出弹跳的声音。
因为那坨彩色的东西在苍白的地上显得格外突出，而对于其他单调颜色的植株，也显得万里挑一。
那坨东西趴在地上，匍匐跟在他的背后。而当他前进时，彩色的怪物也迅速跟上，差点贴在他的脚后跟。而它停止不动时，彩色的怪物也停止不动。
怪物颤抖着，铁丝网在风里抖动，他在哭泣。
他绿色的眼睛是躯体的结晶，能够使得人软下心来，可惜自然已经剥夺了自己的情感。
自然向怪物传递着询问的信号，而怪物彩色的躯体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站立起来。缠绕着他脖子处的弱不禁风的植株立马跑向了怪物。
而明明很坚硬的的躯体弯了弯腰，撕扯下树皮似的纤维物质，掉落在地。
怪物让他放下那个人类，他是为了那个人类而哭泣。
自然只是转过身子，继续向前前进。
他的步子慢了下来，于是开始思考，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一个人类能和这些变异株有什么关系。人类的书上没有写。
此刻，风变得越来越大，天空，异常变得晦暗无比，苍白的荒漠卷起了风尘，同时，下雨了。
雨丝冰凉，轻巧且快，比针脚还密，很快，人类发梢上的小圆珠蔓延时发根打湿，衣物贴紧了皮肤。
太阳将雨照得通红，明明太阳射线是彩色的，雨水却如此单调。
自然记得之前不是这样。过去也下过一场雨，是太阳机械钟刚刚出现的时候，是灾难刚刚结束的时候。
雨水是彩色的，落在苍白的大地上，连泥土也变成了彩色，亮晶晶的。十分美丽，土地如同绸缎。
当他前脚迈进城市，却不得不回望了后方。哪怕他不用回望后方，就可得知后方的景象。
变异株已经全部离开了。来时的城市，早已一片白茫茫。
对于自然来说，此刻存在的，好似就只有自己，背上的躯体，还有眼前的城市。
他走到湖泊旁边，把人类放到了湖泊里，将人类的衣物卸下，自己也走进水中。
湖泊水面到达他的胸口，底部的矿物砂掩埋了他的脚尖，自然把人类拖到湖里，人类漂浮在水面。
他为人类揉搓身体表面，这个行为在人类语言中称作“洗澡”，可下水后的人类看起来更干瘪了。
洗完拖上岸后，自然便将人类放到了玻璃棺的第一层，也就是最底层。
作为机器人历史的开端。
也是人类历史的真正的结束。
湖泊矿物质在人类体表形成一层薄膜。人类的每根发丝，每一根皮肤，都被浅浅的晶体包裹着，透明的。
阳光射下玻璃，人类的皮肤透出锃亮的光泽。
自然钻进了第二层。他开始研究制造机器人。
他打开信息通道，便可直接往最顶层拿取工具。玻璃棺的最顶层，是工具房。
他要制造不一样的机器人，直到令他满意。
湖泊静止了人类的时间，也静止了机器人的时间。
没有任何一个参考物，太阳，城市，依旧静止。
没有书籍，没有历史，自然依旧一刻不停，很久很久，第一个机器人制作出来，可不知为何做出了一只鸟的形状，可以飞，可以入水。可他不满意。
于是进入了第三层，他很快做出了一只鱼，想着应该给湖泊，于是在湖泊里，自然复制出了很多鸟，很多鱼。
第四层，他制作出来一个球，可以攀爬，可以记录，可以探索去到任何地方，具有极高的能源结晶。
于是他制作出很多这样的球，放他们回到了远方。
第五层，他制作出了城市的愿景。苍白的土地，全都变成了大海。机器人能够与变异株和谐共处。
第六层，自然做出了另一个自己。
接下来，他一直在制作市民。其他的机器人，他的子代。他照着另一个自己的模样，创造出千万的模样。
小小的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湖泊的水纹，随时都在涤荡。
自然没有为他的子代设定任何的程序，一切都是初始的状态。
机器人们不需要任何的东西，所以有的选择离开了城市，而有的，坐在湖边便可以过去很久很久。
也有的，围在自然身边学习了制作更多的机器人，为城市制造了更多的东西。
城市不再是单独的房子，土地与湖泊，出现了奇奇怪怪的机械动物，机械植物，他们所创造的。
机器人的交流不需要语言，他们也不需要交流。
可是仍然有机器人设立了属于他们特殊的语言的规则，甚至还有了城市共同文字。
而那座人类躺着的玻璃棺，却里外密密麻麻长着无数的变异株，美丽的花朵，迷惑了机器人的视角。只有自然知道那些变异株造成了一个文明的覆灭。
在湖泊边他所特地留下的空地，也渐渐长出了五颜六色绚丽的花。
机器人们也仿照那些变异株，制造了许许多多的机械物。
无限的创造，灵动在这座城市里。
而自然，躺在第七层的透明棺里，他作为祖先，拥有着无穷的能量，可是他再也不知道该创造些什么。
于是他开始，用城市特有的文字，在棺壁上，刻下印痕，刻下他所知道的一切。
在子代的创造下，城市也变得越来越大，这是自然所没有想到的。
而同时增生的想法，从一个又一个城市，现在带到了他自己的城市，自然认为，自己被困住了。
那个时候，自然好像看到了结局。
他看到了自己的城市，如同人类的城市一般覆灭，所有的机器人，被困在城市里，如同那天叫嚣的人类，只是站着，站在原地，等待结局的来临。
那个时候，自然好像看到了对自己的感觉。
一片森林，的确是一片森林。遥望着远方。
自然出不去。
墨绿晦涩如深，树叶的影子在注视着自然，他开始思考，自己从何而来。
人类带它去过森林，那在人类的话里不叫做森林。树很稀疏，小道已经落满了脚印。
问题无解，机器人没有本源。
于是他第一次修改所有机器人的程序，让所创造出来的机器人，认自己为本源。
并创造本源这个词汇为“多瓦”。
自然给首关传输过信息，让他来看一下他所打造的城市的发展，建设。
可是首关再也没有来过。也没有回任何的信息。
在一个晚上，他爬到了玻璃棺的顶部。
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尽头。
湖泊的底部，沉淀了些晶体，照得湖泊水光潋滟，整个城市，也一起被照亮。
而自然在城市的顶部，再次跳起了舞蹈。
这次，所有的子代都注意到他，机器人们跪下，纷纷用手在头顶划起圆形。
就连在远方的机器人，也一起做了相同的动作。
黑天白日，四散的光线掩敛起来，太阳机械钟也显得渺小许多。
在黑色的映衬下，甚至无法看清表盘里的指针。
有一瞬间，自然听到了人类的声音：“为自然而生，你叫自然。”
他已经不知道那个时候蕴含的情感了，此刻也没有任何的情感。
自然只是感觉，周围的森林越来越大，自己的确是变成了森林。
然而腹腔内的心脏发出剧烈的疼痛，自然看到，那些树木，没有根。
情感，疼痛，哪怕是自己已经主动刨除，可是心脏，别人的心脏，却又将一切尽数归还。
自然几乎想要尽全力呐喊，可他的记忆里，没有能让他大声呐喊出来的事物。
它的子代们好似看到了他的感觉，替他喊了出来。成片呜咽声，助长了人类玻璃棺里的变异株，越长越高，摆动着他们的身躯，锁上了自然的手脚。
自然无法动弹，他看到了结局，他看到了人类城市崩塌的那一天。
自然学着首关一样高声呼喊，喊明自己的立场，他用着城市的语言，
“我们，永无止境。”
而机器人们也共同喊叫，重复。
变异株将他从顶处，带到了人类的面前。
而一切，猛然回归了平静。
城市一丝风都没有。
自然不明白，变异株的意思。他不知道这个人类是谁，也不知道对于他会有怎样的意义。
他没有忘的是，他现在才明白，他见到那个人类的感觉，和自然对自己的感觉一模一样，一片森林。
不同的是，人类的森林有风。而他的没有。
眼前人类就像一阵风，不知道要去向哪里，席卷着他的心脏，是自然要将人类带回来的，他后悔，他自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