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城市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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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剥夺了人类的心脏。
他将那个人类重新带到了湖泊，他的子民们见证着这一刻。
错落的透明房顶上，挤满了模样不同的机器人。
湖泊旁边的花，全部盛开。
湖泊里，长满了摇曳的变异株。
自然用机械打开了人类的腹腔，他的骨骼里，塞满了种子，有的，已经开出了绿芽。而看到的那株弱不禁风的小植株，蠕行过来，爬到了人类的心脏上，在那里生了根。
同时，他打开了自己的腹腔，移出了上一颗心脏。
将人类的心脏剥夺出来，连带着那一株苗，放到了自己的腹腔内，重新贴上了精密的仪器。
那是一颗完整的心脏。
当人类的心脏进入自己腹腔的那一刻，便立马开始跳动起来。
又将人类骨骼缝中的种子抠了出来，完成后，抓握起小男孩的心脏，放回了人类的胸腔里。
进入人类的那一颗心脏，却无法跳动。
这次没有森林了。自然没有看到森林。却看到了风。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呛人的栀子香味从身体的各部散发开来。
“谢谢你，人类。”
自然将人类的胸腔缝合，将他浸到了湖泊，使那些绿色的希望永久留存人类的身体里，然后又将人类带到了玻璃棺的第一层。
一瞬间，空旷的玻璃棺内又迅速爬满了变异株。无限的生命力。
这颗心脏，与人类的体温相反，一点也不冰冷。
“多瓦，你的脸。”
在他身旁，跟同他一起创造机器人，也是他第一个创造出来的机器人说。
自然摸了摸脸，他手上的空洞恰好照在泪水上。
“怎么了？”自然没有摸到，也没有感触到。
“湖水。”
他再次摸了摸，水有些涩，不比湖水滑润。
那是泪水。
可是，机器人又怎么会流泪呢？况且，他的胸腔内，燃烧着火焰。
“这是血液。”自然几乎在第一时间想到，这是人类的血液化成的泪水。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腔，新换上的心脏正在稳定跳动着。“刚才的种子呢？”
“在这里。”
自然接捧住了那把种子。虽然在人类胸骨里，一眼看上去只有少量几颗。可是当全部接住时，他却感到了一定的分量。
“这是希望。”他说，“这是唯一的希望。”
自然在城市各处亲自埋下了这几颗种子。苍白的泥土埋没了一些种子，又容纳了一些绿芽。
而这些种子，碰到土壤的那一刻起，便疯狂汲取着地底的能量。自然能看到。
它们还会继续生长，正如在时间平静滚动过程中，植物们慢慢地成长，散落自己的种子，使这座城市成为绿洲。
一切都超乎了自然的想象，不仅是变异株，他所捡来的人类为他的城市所带来的东西，还在不断扩大。
植物漫天铺地，变异株也隐藏起他们的身影，伪装成普通的植物。以自然的城市作为原点，土地不再苍白。
人类的绿色希望，终于得以实现。
机器人不需要输入，同样也不需要输出，他们在这天地之间，以群体的形式，形成个体。每个机器人记录着一切的发生，创造着新的历史。
因为绿色的出现，土壤也不再苍白，干燥的环境也变得些许湿润。
蓝色透亮的湖泊旁，蓬勃的绿色植株也生出了朵朵黄花。
后来的一天，自然透过玻璃，看到了无际的大海。
天空因此被映衬得剔透。
只是，再也比不得过去所见的大海。
太阳机械钟的光线是漂浮无力的，刻印在大海上，使得海浪像棉絮一般，裹卷向前。
自然不知道大海是何时打开的。是变异株的绿丝敲了敲他空间的玻璃，一抬头所见。
心脏，在跳舞。
这是这颗心脏第一次跳那么快，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吗？
自然不懂这颗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寂，好似真装着那片森林一样。有的时候会因为只机械蝶而开心，有时候也会因为一朵机械花而难过。
而当他抬头见到大海时，他感到心脏紧了一紧，随后放下了所有，内心深处无限的空白不断变为空气，载着自然要去到大海深处。
这颗心脏，像一堵墙。
曾经载着的那颗，小男孩的心脏，十分简单直接，不会有任何的掩饰，也没有任何的矛盾。自然可以自由展现那份情感，也可以任凭那份情感溜走，不必承载。他可以自由控制。
可是这颗心脏，自然不明白。热烈又克制，理性却又放纵。
他去到一层，第一次凝视起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离开的人类的脸。
骨骼瘦削，睫毛弯弯，嘴角僵硬，头发乱糟糟的。
变异株攀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上下嘴唇牢牢黏在一起，眉毛浓厚，眉骨颧骨突出。
胡须窜了些出来，不算多，不算长。
身形瘦削无力，气质干净。
弱不禁风的小植株从手心的空洞钻出，不知道它是怎么去到那里的。
很快，又缩了回去。
自然的眼睛又流出了液体，顺着他垂下的脸，从脸颊滴到人类的脸颊上。
他伸出手指替人类拭干净，然后将完整的手放到了人类的胸膛上。
另一只手的空洞，拜变异株所赐，是在城市崩塌之日不小心受的伤。自然将那只手压在了完整的手上。
心脏的确不响。
自然也只是尝试，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他做了移植的尝试。也同样在人类胸膛里放入了辅助的精密仪器。
可是，这对人类的确无效。
至少，人类的心脏由他保存，他会好好保护。
至于男孩的心脏，自然也已经完成了使命。
自然再次看向大海。在第一层，是看不到大海的。
可却能看到风的纹路。
风在草海穿行，将草海中的生物带起，风无处不在。
*
自然又活了很久。他成为了真正的多瓦。
他的子代们所建立起来的城市，根据小圆球们所记录下来的图像与感受，甚至已经延续到了那座崩塌的城市。
城市回到了城市的原点。
机器人们重新建立了一座新的城市，覆盖了过去所有的历史。
那座钢网，也已经完全消失，没有痕迹。
他的子代们甚至去到了太阳钟上。其实那座机械钟的部件已经老化生锈，时间也完全是错误的。
一些机器人研究修缮了太阳钟，甚至改变了它的光线可视化信息，使在晚上也如同白日。
所有的机器人，不仅仅是在建设一个城市，而是在建设一个美丽的地方。
“多瓦，在第一层的是什么？”
“是人类。”
“什么是人类？”
自然站在大海边，他使自己重新恢复了水鸟的形状，与一开始一样。
他衔起一颗石子，站上渔船，渔船在大海上来回飘动，船底沉浮，他又打捞起一根水草。
“我想，是我们的起源。
最开始的我们是人类创造的，他们比我们要聪明得多。”
“那他们去哪里了。”
“可能移去了别的星球。”自然没有说话，他使用感觉类信息传递着他的想法。
这个形态对于他来说更加要舒服一些，他可以随时亲近自己所爱的大海。
太阳的颗粒溅到了海面，又由海面的海水将能量输送到陆地。
还没有被地上所消耗的，便潜入地底，变换为磁能。
自然不生不灭，尽管仿佛料想到这一切最后的结局，他依旧选择一起生长。
自然拔下了自己的舌头，他在岸边再次给自己修改了程序，他的舌头同时也改变了信息，连接着所有机器人的程序。
他选择忘记所有。也让所有的机器人忘记他们的多瓦。他选择成为这城市中的其中之一，成为城市中的新生命。
修改完毕，清醒过来之时，他再也不知道他手里拿着个什么，只是将舌头随手丢下。
海浪翻涌，一浪覆卷一浪。舌头在水底翻滚，最后被海浪抛了出去，然后便再也看不到了，也许进入了大海深处。
一只机械鸟拍了拍翅膀，他仍旧是一只水鸟。
这个机械鸟也许看到大海好奇，一头扎进了大海，又反抗着海浪想要潜入深处与远方。可是大海无情，一个浪扑过来，便将他翻到了岸上。
机械鸟看到了眼前的城市，便忘了上一秒的行动。他尝试往高处飞，飞过了错落的玻璃房，最后撞上了一个叶片。
可他明明看见前方没有阻挡物。他往下掉，可那个叶片却稳稳地接住他。
这只鸟没有在意，他在学习，他在寻找规律。他又继续向高处飞，因为他看到了高高的楼房，他开始思考，为什么这样的东西可以飞得比他还高呢？
然而当他飞过去时，没有看清。一头撞上了玻璃。
那片叶片又稳稳地接住了他。
这只笨鸟，撞击使他调换了方向，可是他并没有看到。
那一刹那，机械鸟看到了城市的边界。
他朝着边界飞去，也就是城市原点。人类第一座城市从那里建起，最后一座城市在那里崩塌。
他朝着城市的原点飞去。一刻不停。
这只鸟没有名字，这是一只笨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城市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