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我们跳舞吧》是鲤鱼里

29、第 29 章 自然获

　　自然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也获得了永生。他不知道这样会给他带来的影响，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

　　虽然这有些强买强卖，但他还是作为交换，答应那个男人成为城市的守卫者。

　　守卫者其实已经有很多了，可男人也只是单纯对于自己城市的维护，与对等价交换的重视，才这样提出了要求。

　　男人没有告诉自然守卫者从何而来，只是带着他进行了登记，并且得到了一个舌头，那个舌头里，同步了他所有的程序。

　　“你今后的任务，便是保护这个城市。”

　　自然又再次回到了那个城市。

　　而他发现已经和原来不同了。

　　城市的周围，立起了直冲云霄的钢网，而钢网上，也架起了长长的索道，四通八达。作为物流运输的媒介。

　　他要做的，便同那刚网上正在跳舞的那些守卫者一样，跳战舞。

　　虽说是战舞，却更倾向于舞蹈。

　　为大地而生，回响祖先的力量。

　　听说最开始是因为一群富人无聊，于是命令机器人在钢网上作舞。

　　而后来，大家都一致赞同，居然演变出了若是在钢网上跳战舞，不仅可以告诉外界这里是人类的地盘，抵御外来的动物，还可以使城市阳气回升，驱逐城市内的病毒与细菌。

　　自然站上了比城市还要高的地方，他很快便学会了那个舞蹈。

　　在那么高的地方，他甚至看清了真相。

　　人类和机器人早已不和平，因为随着机器人生产的机器人数量变得更多，一些机器人甚至学会了如何给另一些机器人提出命令。
　　机器人再也不是人类的机器。而守卫者，便是一纸合约里的牺牲者，表面上说是机器人的妥协，实则，他们早就被放弃。

　　守卫者，是服从者。

　　自然离开了很多个时间，他不知道一切的进程，所以与这一切的发生都有一些割裂。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城市的环境越来越糟糕。

　　人类污浊的眼睛，灰白的皮肤毫无血色，变形的骨骼走在黑色淤泥与白色沙尘里。

　　底层的黑色淤泥，始终没有开出人类书中的粉色荷花，孕育出了吃不饱与穿不暖。

　　城市内的土地，也早已生不出郁郁葱葱的粮食，而过去所摄食的肉食，早已被人工合成的食物所取代。

　　这些人工合成的食物，每日都通过索道定量从上层而来放入到固定的食物投放点。

　　食物工厂建在上层，结合了各种可被人类吸收的元素，使得粗合成食品得以加工，和成为一团一团球状的东西。

　　而粗合成的食品，其实是过去那些失落的城市的过期食物，后来被人类吃完时，就变成了筛滤完污染物的土壤与真菌。

　　所以人类期望种下绿色种子，还有一个期望的原因，便是能够换换口味。

　　这个球状的压缩粮，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分配有的。每个人都要靠抢。

　　腿脚上不方便，我是天生残疾的人类，有可能就无法吃上食物，而被饿死。

　　而在上层，虽然没有淤泥，却有着厚厚的白色沙尘。

　　那是水汽里落下来的。一是工厂的浓烟，二是在上层中自然流通的香烟。

　　香烟的烟雾具有巨大的凝聚力，互相吸附，当被水汽抵拦的足够多时，重量便会将他们拉下，散落地面，吸附在地面，久久不得散去。同时，时间愈久，气味也会越发刺激，浓厚。

　　因为香烟对人体带来的副作用，有的人无法吞咽唾液，汗液也变多，所以只能任由唾液自由流下，而这些人类的唾液与汗液滴入那些白色的烟尘中，更是渗透入微小的粒子里，使底层的粒子更加牢牢地粘在地面，发出难闻的气息。

　　人类过去一味地依靠机器人，在这个驯化的过程中，很难判断是人类在驯化机器还是机器在驯化人类。

　　只是在现状，机器人不再如过去那般融入人类的生活时，人类的境遇，似乎变得更差了。

　　就连那每时每刻都在净化中的水，也变得腥臭无比。

　　自然站在钢网上，没日没夜的跳舞。
　　他能感受到，自己好像也在一天天的被那张网所困住，被眼前的这个城市所困住。

　　他感到自己在燃烧，那颗腹腔里的心脏却失去了活力。

　　荒野无尽。

　　自然按下那个按钮。眼前无数的变异株露出头逃窜开来。

　　他的视野从未有受限，360度全景完全展现开在他的眼前。

　　而当那些变异株离开后，便只留下他一个机器人。站立在荒漠里。

　　实际上，自然从未被钢网困住，而人类却永远困在了钢网里。等待着他行动的，只是一个时机，一个时间的运动点。

　　他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东西，也没有不接受过任何东西。自然只是默默看着一切事情发生，看着城市的变化。

　　从他修改自己的程序的那一刻起，便好像只是一个摄影机。

　　自然面无表情，使用它的两条腿，最终仍是朝着城市走去。

　　苍白的大地，苍白的天空，这是他所看到的，唯有城市的影子能使时间发生改变。

　　而是自然发生改变的，是一个人影。躺在不远的前方。

　　他没有提前察觉，因为那个人类没有给他任何的感觉。

　　所存在的，只是一个人类。

　　不知为何，他加快了脚步。

　　而走到前面，他确认那个人类，是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类。

　　已经不在了。

　　自然站起来，他又继续向前走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没走几步，他停下脚步，折返回到那个人类的旁边。

　　他蹲下，将人类背了起来。

　　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催动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

　　人类冰凉的躯体比金属还凉，手顺着脖子耷拉下去，不断晃动。

　　体重轻巧，皮肤表面已经丧失了些许水分，在骨肉上滑行，身体隐隐散发出大豆的气味。长发毛乎乎的，混着油脂的腥味，就像一丛熏草，虽然已无生命，却仍然旺盛。

　　城市的光泽在坡下，灰色烟雾下逐渐出现蓝晶晶的湖泊。

　　自然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城市，也是因为这个湖泊。

　　他在独自旅行的途中发现了这片蓝色，不是大海，也不是天空，是湖泊。

　　每片湖泊都是具有自己的生命周期的，它们保持着自己的特有的动态平衡，有着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湖泊永远在自我形成。

　　自然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这片湖泊浅小。湖底下的木头虽然一直在水里，却显得干裂。

　　湖泊里的微生物，他所能看到的小东西，如同一个个光晕，他们没有影子，而是使水面波纹的倒影显得更通透。

　　这片湖泊也有可能是大海。毕竟大海消失在地面上，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有可能是曾经大海导入的碎片。

　　而他建造城市的结构，更是为了保护这片湖泊。

　　在湖泊的周围，自然留下了空地，原来是为植物留下的，现在也许是欢迎变异株了。

　　他指挥首关建下了湖岸护坡，整齐的石块堆叠。并且在石块内部，铺上了一层反向滤棉，使池内的污染物质顺着绿面向上推动，挤到石头表层。

　　并且加入了循环装置，靠着机械太阳钟发出的能量，而推动自我循环与修复。

　　城市底部，同样铺上了一层能量转换毯，可以将雨水的能量转换为电能，供给城市使用，也同样防止了雨水汇入湖泊，影响湖泊。

　　物质本身本来就具有能量，前提人们需要通过物质的运动来进行转化，而机器人，通过它们的高感知能力，可以通过物质本身具有的能量来进行能量的转换。

　　城市围绕着湖泊，高楼实际上是玻璃棺，层层叠叠，一个摞着一个。自然会在那里研发出更多种类的机器人，而每一层都是一个单独的研究室与展示室。

　　如果研发失败，他并不会丢弃，而是会展示。

　　在玻璃棺的周围，错落着一个又一个具有间隙的小玻璃房，四四方方，没有任何特殊的造型。

　　里面没有任何一个机器人。

　　首关曾经问过他，是否需要一些人手？

　　自然同样拒绝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完全由自己创造的城市，由自己开始，由自己结束的城市。

　　他需要创造一个全公开的城市，他决定继续延续人类的法律，但是同时又是一个自由的城市。

　　自然不希望机器人被束缚住，而现在人类的时代已经过去，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时代。

　　他知道，机器人最开始只是机器，然而人类作茧自缚，也将自己的自由置换给机器人。

　　其实所有的存在，都只是一副躯壳罢了。

　　包括背上的人类。寿命也只是时间赋予躯壳的一扇窗子，寿命通过风，感知外界，而当时限到了头，窗子关了起来，没了风，那副躯壳，仍然是一副躯壳。

　　自然背着人类，他丢掉了那个驱逐变异株的按钮，也只是嚷嚷了一句，“对不起首关，我只后再补偿你吧。”

　　而城市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