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我们跳舞吧》是鲤鱼里

28、第 28 章 自然

　　自然靠着自己的本能，多年积累的本领，走出了他所在的城市。

　　尽管他将自己的程序修改，可依然成为了旅行家。

　　他走过荒芜的山地，走过平坦的屋顶，越过琳琅的木桩，再也没有大海。

　　明明说大海深不见底，可地质的变化，使大海就像被关闭了一样，脱离了这个时空，不再选择哺育人类。

　　只剩下荒野上仍然停留的无尽的雾气。只要踮起脚尖，水汽便可闷得人喘不过气。

　　生锈的钢铁还有腐蚀的木头散落在咋咋呼呼的土地各处，玻璃渣一头闷进大地，却许久也化不开。

　　各种液体发出工业废气的难闻气味，甚至生成了一条黑色的河流，像狗狗在山坡上撒尿，流向下，形成一条蜿蜒的飘带。

　　合成的塑料片也随处可见，和被压缩废除的废料一起堆成了难看的怪物。

　　他不知道他走了多久。就像在大海上航行一样，时间总是无法衡量。

　　而自然的旅途终点，是人类的城市。

　　人类迅速建立起一个人口统筹局，将所有的人类归纳于同一个城市里。

　　高大的城市，因为所有机器人加入进来建设，居然只用了一天时间。

　　城市不大，可却足够应付所有人类。

　　重新修建后的城市，按手头的物质基础，分为了穷人和富人。穷人住在穷人区，富人住在富人区。

　　这座城市有着完好的排水系统，干燥设备，它将过去的城市铲平，又利用过去城市的基础设施的建设材料，将地抬高，组成坡。
　　而在坡旁人工引水，组成水沟，水沟从上流至下游，有控制流速的机械，以及净化系统。

　　而二者系统是一体的，能够自动压缩，在首尾有两个卷扇不停转动，水流带来源源不断的动能。

　　还有一个埋在坡的正中间下的过滤柱，将水进行循环。
　　当到达最底层的软地面时，过滤柱会自动汲取渗入软地面的水，利用上下层气候差，加上机器人的劳动力，实现水资源的循环。

　　越富有的人，便可以住在越上层，拥有越干净的水源。

　　统筹局给每一户人类分配固有的机器人，分配固有的土地，支持其自建自己的房屋。

　　刚开始，人们纷纷建上了属于自己的房屋，有的沿袭传统，有的采用创新。但都干净利落。

　　可后来，人类的身躯仍然一直在吸引病菌，无法逃离。粪便的分解需要时间，而因为水资源的缺乏，汗屑与油脂仍然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他们丢弃的生活垃圾，无法完全消失，只是不断同过去那般收集并再生，并造成大量污染性气体，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能量，便用来推动水的循环，以及设备的运转。

　　而因为上层水汽潮湿，干燥设备所建设在上层，于空气中所吸收的水汽，收集在冷冻箱中储存，每日定点定量开启关闭，作为水资源一并使用。

　　这就导致，下层的软地面因为始终保持潮湿，吸引来了大量臭虫在软面内生存。

　　而软地面下所铺上的石英砂，水泥，以及软金属搭配的混合材料，用于掩盖过去城市生活的痕迹，具有一定的密度，哪怕有完美的排水系统，可也无法完全冲走这些顽固的家伙。

　　并且，所说的排水系统，实际上是安装在软地面下层材料的铺料内，利用特殊气体在短时间内的强大冲力，将在软地面之下的狭小缝隙的水分吹上到软地面内，不会造成水分干燥，也可以达到充分利用。

　　软地面的材料结构，宣传起来像是细密的绒毛，可实际上，是一根根紧密连接的极细小的硬管，如网编织在一起，相互交织，相互连通，压到十分紧密的程度。水可以从外边渗透到管内，却不能从管内出来。

　　而这些硬管，有无数个最终统一的接口，围绕着紧密接入到过滤柱中，水分便可以受到过滤柱的吸力汲取，达到最终循环的目。

　　硬管虽紧密连接到达一定程度，可却依然阻挡不了狡猾的虫子。

　　它们在这些湿润的地方蠕动，甚至啃食，它们分泌出的污物，以及他们短暂的寿命。导致穷人区渐渐拥有了浅层淤泥的地基，并且成为了病毒、细菌、真菌的温室。

　　统筹局早已解散，那只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而暂时组建。

　　有人类个体命令那些机器人，采用着他们所发明的方法进行解决，作为对这个新空间的回报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可是病菌早已充斥了整个空间，甚至似开玩笑一般，在所有的人类都安定下来时，又冒了出来。

　　咳嗽，呕吐，腹泻，晕厥，每日都在频发。

　　人类除了习惯，别无他法。

　　在高层的富人区要好得多，那些以家族主义为核心的资本家们，握着他们手里的财富，得到了相对安宁的居住环境。
　　鼠，虫，蛆可以晚一点到达那里，到达那里后，他们也会回到下层，因为下层才是对于他们来说更舒适的居住环境。

　　自然仍然决定要离开这个城市，那个时候还没有城市的外网。

　　他在自己的第二次旅程中，发现了其他人类未发现的失落的城市。

　　与其说是失落的城市，不如说是一片牧场中央的坟墓。高耸的石头，还有下陷的坑洞。周围有不规律的，用砖块堆砌的拱石堡垒，就那样突兀地突然出现在视线的正中央。

　　因为旁边还能找到干了的牛类粪便，还有各种耕地的木制工具。所以认为是一个牧场。

　　在牧场的外围，还能发现斜倒的木棍，旁边的一个小圆坑里，大概是原来插木棍的地方，作为牧场的栅栏，里面放置了些瓷片，瓦片，酒瓶碎片，糖纸，用来填满坑洞。

　　以及他遇到了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与他见过的所有的人类都不一样。因为她的衣服是自己亲手制作的，不同的颜色汇聚在衣服上，使这个人变得特殊。

　　那个女人说她叫蓝希。蓝天的蓝，希望的希。她没有把自然当做机器人，告诉自然，她来自北方。

　　“人类不是都统筹去同一个城市里了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一直都是游牧民族，从未变过。
　　因为我们不相信环境，我们需要跟随变化，这才是生存的唯一之道。”

　　蓝希与自然共行了一段路，她邀请自然做她的伙伴。

　　“骑马，射箭，摔跤，我都会，我可以教你。”

　　蓝希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鹰，自然不确定那是他所感觉到的还是看到的。“我不找同伴，我也不会一直走下去。我的时间快用完了。”

　　的确，自然这次旅途，是因为他知道他的时间快截止了。他为自然而生，也该回家了。

　　他们又共同行走了一段路程，蓝希在某一个时间离开了他，去向了另一个方向。

　　自然看不到自己的感觉，但他猜想自己的周围应该是一片森林，因为他听到声音了。叶片划过光影的声音，还有小鸟用爪抓起叶片的声音。

　　时间戛然而止，他倒下了，时间对他连一点犹豫也没有。

　　自然醒来的时候，他又获得了另一次生命。

　　为他“做手术”的人类说，他是一个很好的容器，也是第一个真正完成这个“手术”的机器人。

　　说，那个名叫“太阳”的男孩患了很严重的癌症，这样的移植，是有意义的。因为人类至始至终，都没能彻底对抗癌症。在某一个程度上，这样可以使人类完成永生。

　　自然从诊疗椅上坐起来，他摸了摸胃，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个和心脏连接最紧密的器官。

　　机器人没有心脏，不需要心脏便可持续活动，但是机器人有胃，胃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自动化集控室，内部一共包含三个系统，使机器人能够像人类，却又与人类不同。

　　而关节的精准控制，感觉的识别，还有能量的交换，都由胃内磁能覆盖全身，进行信息交换。

　　而现在，自然的机械胃，还须托举一颗心脏。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孩。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各类器械就像螃蟹的钳子，有的伸入胸腔内，有的扒开了胸腔，有的只是轻轻点上身体。

　　旁边的粒子电屏，于虚空漂浮着，仍然在记录着腹腔内心脏的跳动。心脏的表层一处植入了芯片，而另一处缺了一个角，也并没有补齐。

　　“那是什么？”

　　“嗯？”

　　“那个缺口。”一般人是看不到那个缺口的，因为实在太小了，并且心脏内部的纤维丝补齐了它。

　　“啊，那个啊，那是天生的。很奇怪。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心脏，我也不太担心。

　　可是如果是正常的心脏，也许也不会那么顺利完成移植。”那个男人向他解释。

　　眼前男人捡到的自然，他一直想完成自己的移植实验。也不是想要证明自己，只是固执，无法放下。

　　只是他需要实验体。一是一个自愿献出自己身体的人类，二便是一个人类制造的机器人。

　　找到一个一代的人类制造的机器人是很难的，而刚好，命运就那样来到了男人的面前。

　　一个命数已尽的一代机器人。

　　而自然所听到的森林的声响，恰好也只是仪器在操作手术完成的声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