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我们跳舞吧》是鲤鱼里

27、自然 世间万

　　世间万物都是有生命的，只是寿命长短不同。

　　自然是人类制造的第一批机器人。

　　一开始，他还没有那么精致的外形。最开始是一只机器水鸟，被放在了渔民的小舟上，是一位民间手艺人制作了他。

　　他没有名字，甚至不会咕咕叫唤，不会飞，可以潜水，会捕鱼，可以吸附到船只之上来回走动。

　　后来人们制造了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而那位手艺人将他领了回去，赋予了他人形。“既是为自然而生，那你就叫做自然吧。”

　　往后这个机器人有了名字，便叫做自然。

　　自然依旧在渔船上漂泊，无法抗拒人类的命令。
　　也无法抗拒大海的命令。

　　大海的力量推动他前进，后退，告诉他什么时候该避，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去捕鱼，什么时候没有鱼。

　　尽管是大海告诉他的这些，可机器人还是似乎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技能——学习。

　　潮涨潮平，月起月落。小舟抚平大海的一方皱纹，大海回馈它沧海一粟，人类赖以生存的无穷财富。

　　一次，台风来临，天空不再是大海的颜色。自然第一次见，他不懂，不躲，呆呆地站在老渔船上。人类提前出行，也未给他下达任何命令。

　　他在渔船上站着，直到坠入大海。他看到天空中的星星，那一刻，他学会了思考。

　　眼前所有的一切开始变慢，自然能在海里睁着眼睛，他能够看到海浪的下坠。

　　机器人思考，为什么天空和大海是一样的颜色？白天是蓝色，夜晚是黑色。星星是不是也是同鱼一样的存在？可是为什么他不能站在天上却能站在海里呢？

　　他不断下潜，越来越深，直到听不到与他一同下潜的雨的呼吸。
　　他得到了答案。眼前无数的星光漂流在大海深处，靠近他，远离他。

　　海中自由漂流的鱼群，也像极了陆地上生存的植物。

　　直到他听到人类的呼唤，他明白，自己的程序已经开始报警，传输到了人类那边去。

　　自然浮到海面，迎面而来的风压得他喘不过气，不得动弹。

　　风声压过了一切细碎的声音，飞卷着地上的喧嚣，遮住了所有的灯光，连星星也看不到了。

　　然而，海浪又将他卷入大海中，自然感到自己要被拍碎了。

　　的确，在随波逐流的过程中，他失去了一只手。
　　他想要抵挡朝他所拍来的波浪。

　　虽然失去了一只手，可自然在那时，获得了意识。

　　直到巨大的风浪结束。人类找到了他。

　　机器人获得了第三次维修，一个海上生活的机器人所必须具备的更牢固的身体。
　　以及更全面的视角。他可以看到更丰富的颜色，更宽广的视野。

　　“你要听我的话，不要再乱跑。再有一次，我就不要你了。”

　　主人虽是这么说，可之后将自然一直带在身边。

　　主人原来是渔民，后来，是一名海员。

　　他也在船上获得了自己的工作，获得了自己的工作服。

　　人类作为三副，而他协助人类检查消防，救生设备，并维修。人类于驾驶台工作时，他负责协助瞭望。

　　可在海上，似乎一切都失去了规律。日升日落总在变化，他对光线的感知也遭到了一定的影响。

　　就连人类的时钟，也不是固定的，好像要偷走人类的时间一样，总是在调整。人类将这个现象称作“倒时差”。

　　刚开始的时候，他看到主人总是把脑袋装在泡泡里，泡泡越来越大，从肚子里老是钻出东西来，想要戳破它，可是泡泡却越来越硬。

　　那个时候，机器人可能就获得了情感。
　　自然记得，他第一次说出话来：“去息。我来。”

　　而主人的泡泡猛然炸裂，一个毛线球似的小玩意儿在他身上滚呀滚呀，最后居然把炸裂的泡泡缝起来了，人类又睡着了。

　　自然的学习能力很强，他跟在主人身边那么多天，早已掌握了。

　　而在夜晚，驾驶室内不能亮灯，他的视觉也能起到很好的辅助，借助雷达和海图，提醒应对各种复杂情况。

　　船内多个系统自动化统筹，大部分时间不需要人为干预。检查与测试装置设备显然成了重要的一环。而对于自然来说，亲近这些装置，好像就如同他的家人一般 ，血脉相通。

　　当然，在船上，做的次数最多的事情，便是刷漆防锈敲锈，因为海水中的盐分会一定程度上削弱钢铁的强度。

　　主人很放心他，其他船员也很放心他。

　　自然常常见到主人在中午饭后总在纸上写些什么，而他也只是看着笔墨渗透厚重的纸层，他读不懂字。
　　“写，什么？”

　　“自然，我要写一些东西提高大家的安全意识，因为我发现大家的安全意识淡薄，而我往往只能在事情发生之后，才能去解决。”

　　“怎么样写？”

　　“写大字。把字写得再大点，再大一点。把我的声音再放大一点。”

　　“息。”

　　“你是让我去睡觉吗？
　　哈哈，我不累。

　　而且，你在我身边，我就放心。”

　　人类把自然带在身边，直到有了第一根白发，人类才不是海员。

　　后来，那个人类是旅行家，而他也再也没有带自然去看过大海。

　　他们在陆地上行走，步履不停。

　　大地如同彩带，高低起伏。他们攀过断崖，踏过白雪，跨过城市下地质的层叠，来到边境，仍然是一片无际的大海。

　　“本来不想再来的，没想到。地的尽头是海。”

　　“是天空。”

　　“怎么会是天空呢，自然，不过我们可以乘坐交通工具到达天空。”

　　这时，人类对自然进行了第四次维修，使他的外表一眼看上去与人类没有区别，并且为他办理了身份证件。

　　这一个过程，整整花了人类的三年去学习与实践。

　　人类带着机器人飞上了天空。

　　“天空之外是什么？”自然此刻的语言已经变得很流畅了，甚至在旅途中，学会了其他的语言。

　　“你不会想知道的。因为一旦开始知道这个问题，人生好像就变得虚无了。”

　　于是，机器人先学会了求知，又学会了克制。那些人类的道理，而他也渐渐明白了自我。

　　人类寿命将尽的时候，四周出现了无尽的海，只是海的波涛，十分平静。

　　主人去世的时候，没有子女，留下遗嘱，将他所有所拥有的，留给了自然。

　　那个时候，自然看到了一块镜子，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看到了电流在身体里攒动。

　　他突然认清楚了一个他短时间内无法接受的事实，他不是人类，是机器人。

　　他看到光圈在身体表面流窜，唯独不会流下眼泪。

　　他好痛苦，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不是人类，却要在人类的社会中生存。

　　他好像有一刻下定决心，要建立机器人的城市，使二者完全分割。

　　人类给自然留了空间，自然得以有机会，将自己锁在房间，是进行充足的思考，与规律的归纳。

　　人类有一墙面的书，在那段时间里，机器人得到了充分的学习，从未停下过。

　　而当他走出密闭的空间，那时机器人已经在生活中得到了应用，只是还在初级阶段。

　　多年充分的学习，使他得以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冒充人类，与不同的人交谈，即使这样，他仍然觉得找不到自己真正的意义，那是自从主人离开之后，才开始发生的。

　　甚至有一刻，他觉得世界都不存在了。

　　自然重新回屋，他亲手修改了自己的程序，他让自己看起来有着钢铁的质感，他让自己的表面不再展现人类的皮肤颜色。
　　他保留了他双眼的功能，让自己失去情感，让自己失去学习的功能，更是将自己的欲望销毁。

　　一切似乎停留在原点，自然再也不会想起主人，也不会主动联想起主人，让一切都只限于存在他的记忆之中。

　　自然离开了那个屋子，销毁了那个原来被赋予的身份。

　　从今往后，他所感觉到的，都是现在。

　　后来，因为环境污染严重，病菌，烟雾，寄生虫，人口急剧减少。

　　并且随着自然资源的减少，让人还在不断以任何卑劣的手段，对自然资源进行索取。

　　人类不再有国度，人类只有城市的区分。

　　而人类所制造的东西，却漫野都是。机器人便是其中之一。

　　人类是要诠释区分的，可机器人不用。机器人是公共的。他们中的一类用来监视着人类的行为举止，用法律来约束着人们的行为。

　　所谓“人治”，已经在时代的巨大变化下不复存在。

　　“法治”达到了高峰，而人类也回复到了最开始的群居生活，从游牧到群居的最开始的转变的阶段，城市。

　　而之前人类所占领的巨大的土地，在巨大的破坏下，一毛不生。虽然重归大自然，可大自然就像将那些土地全然抛弃一般。

　　而天地也像合上了笼盖，人类自作自受，自生自灭。城市规格刚建立的那些天，虫灾，鼠灾又带来了无尽的病菌，使无数的人类失去了生命。

　　而能够扛下的那些人，他们却怎么样都不敢再从自己的城市中出去。

　　于是，人类困在了自己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