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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夜晚的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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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肖家院内静悄悄的,狭小的衣柜里挤着两个人。
“咱们有必要都挤在我的衣柜里吗?” 凌予宁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黑漆漆的空间里,他茫然地看向对面的肖旺。
肖旺身形高大,腿又长,只能把双腿伸到凌予宁身体两侧;凌予宁为了避免碰到他,只好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肖旺也很不自在,尽量把腿张开,避免触碰凌予宁,可这样一来,姿势反倒更别扭了 —— 幸好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彼此的窘迫。
“是你不同意去农场住,非要跟着我,只能这样躲。” 肖旺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凌予宁小声嘟囔:“我不是怕你有危险吗?明明是我提议要抓小偷,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我躲去农场算什么事。”
黑暗中,凌予宁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这么担心我啊?”
凌予宁被这话问得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身子。不知是黑暗带来的紧张感让心跳加快,还是逼仄的空间让人窒息,他总觉得胸口发闷:“算了,我要出去看看。”
手刚碰到柜门上,就传来 “吱呀” 一声轻响 —— 外面有人来了。
凌予宁立刻停下动作,借着柜门缝隙向外看。月光下,一道黑色人影踱进房间,那人走路时,左腿明显不敢用力,一瘸一拐的。
凌予宁在肖旺的左腿上轻轻点了一下,肖旺反手握住他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人在房间里翻找,先拿走了桌子上的画,却还不满足,又拉开抽屉乱翻,连床褥都掀了起来。就在他走到衣柜前,伸手要拉开柜门的瞬间,凌予宁透过缝隙,正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糟了!” 凌予宁心里一紧。
肖旺当机立断,一掌推开柜门 ——“啪” 的一声,木门重重撞在那人身上,把他逼退了好几步。“你别出来!” 肖旺翻身跳出衣柜,一脚横踢在那人左腿上。那人痛吼一声,捂着腿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肖旺正要上前制服他,凌予宁却见那人假装扶腿,手却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 一抹寒光闪过,正好照在凌予宁脸上。“小心!他有刀!” 凌予宁踉跄着冲出来大喊。
那人被突然冲出的凌予宁吓了一跳,挥刀的动作偏了方向,被肖旺轻松躲过。两人之间拉开空隙,那人举着刀慢慢站起来,眼神凶狠。
肖旺立刻挡在凌予宁身前,紧紧盯着对方,提防他下一步动作。那人举着刀步步后退,肖旺步步紧逼,却碍于对方手里的刀,不敢靠太近 。
凌予宁早就给巡查员发了消息,现在只需要拖住对方,等巡查员来。他试着开口分散对方注意力:“那幅画本来就是要送给盼盼的,你没必要偷。”
那人见身份暴露,索性摘下口罩,正是张强。“这根本就是你们的圈套!” 他恶狠狠地挥舞着刀,眼神已经有些癫狂。
“肖旺,小心点。” 凌予宁紧张地轻声嘱咐。
肖旺悄悄后退半步,与凌予宁并肩站着。张强见状,放松了些警惕,啐了一口:“那娘们还把你们当好人,真是瞎了眼!我早就说,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突然哈哈大笑着,笑声里满是疯狂。凌予宁心里一沉 —— 这人才是真的疯了。张强边笑边抽动着身体:“画是给张盼盼的?你可怜她们孤儿寡母?” 他盯着凌予宁,眼神阴鸷,“可我要是被抓了,她们没了丈夫、没了爸爸,以后怎么活?你这是在害她们!你对得起她们吗?哈哈哈哈!”
张强边笑边后退,退出房间后,见没人追上来,脸上露出轻蔑的笑,转身就要跑。可他刚跑到一楼门口,“砰” 的一声巨响 —— 肖旺竟从二楼跳了下来,双手抓着屋檐,双腿狠狠踹开玻璃,稳稳落在张强身后。
张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肖旺按在地上,肖旺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身上,拳风凌厉得像利刃。“肖旺!别打了!” 凌予宁追下楼时,张强已经满脸是血,神志不清,而肖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嗜血的疯狂。
那一刻,凌予宁莫名有些害怕 ,他觉得喉头发紧。直到听到凌予宁的呼唤,肖旺才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茫然,像是没回过神。
凌予宁连忙上前拉起肖旺,紧张地检查他的身体 —— 刚才看他从二楼跳下来,心脏都快停了。见肖旺脸上有一道被玻璃划伤的细小伤口,凌予宁伸出的指尖还在发抖,轻轻触碰到那道伤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回去给你消毒。”
地上的张强早已没人理会。凌予宁用棉签轻轻擦拭着肖旺脸上的伤口,突然想起上次在农场,肖旺也是这样给自己处理伤口 —— 那时,自己是不是就已经喜欢上他了?“疼不疼?”
肖旺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认真的模样让他心头发热:“不疼。” 以前在农场干活,剐蹭受伤是常事,从来没人这么认真地给她处理过。他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尤其是被凌予宁关心。
“好了。” 凌予宁扔掉用过的棉签,起身去看地上的张强,突然调侃道,“你说…… 要是说他是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会有人信吗?”
后来巡查员和警察赶来,看到张强身上的赃物和掉在一旁的刀,不用凌予宁解释,就判定肖旺是正当防卫。两人做完笔录出来,才知道张强已经认罪,还交代了之前几家失窃案都是他做的 —— 至于他受伤的左腿,根本不是小胖爸爸打的,而是他自己逃跑时慌不择路摔的,只是小胖爸爸以为是自己打中了。
事情结束了,凌予宁的心情却并不畅快。不用张强提醒,从怀疑他的那一刻起,凌予宁就觉得胸闷。他无数次祈祷,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躲在衣柜里时,甚至希望小偷不要来;可当小偷真的出现,又希望那人不是张强。
天已经蒙蒙亮,早晨的雾笼罩着村庄,凌予宁的心情也像这雾一样,沉甸甸的。
附近有个早点摊,肖旺小时候上学路过,总爱在这里点一碗馄饨。他看凌予宁熬了一宿,脸色不好,提议道:“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回家补觉。”
凌予宁点点头,没说话。
早点摊刚开门,只有两三桌客人,上学的学生还没出来。“老板,两碗馄饨,一个麻酱烧饼、一个甜烧饼,再来两个煮鸡蛋。” 肖旺转头问凌予宁,“还要别的吗?”
凌予宁没胃口,随意地摇摇头。肖旺对老板说:“就这些,谢谢。”
肖旺拿纸巾擦了擦桌子,明明看着干净的桌面,却还是擦下来不少黄色污渍。凌予宁看到,下意识皱了皱眉。
肖旺笑了笑:“忍忍吧,早点摊都这样,这家已经算干净的了。我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馄饨,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凌予宁其实不矫情,只是刚才看到污渍,条件反射有点别扭:“这是你小时候常来的店?”
肖旺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那边是我小时候的学校,上学时基本每天早餐都在这里解决。”
“你家里没人给你做早饭吗?” 话一出口,凌予宁就后悔了 —— 他从没听肖旺提起过母亲,要是只有肖旺爸爸一个人照顾他,肯定没时间做早餐。他正想找补,老板娘端着早点过来,打断了对话。
“哎呀,这不是肖旺嘛!刚才我都没认出来,都长这么大了!”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中气十足地喊店员拿两杯豆浆,“小时候你最爱喝这个,今天算阿姨请你们的!”
肖旺笑着接过豆浆:“一直惦记着您家这口,就是没时间来。今天正好路过,带朋友来尝尝。”
老板娘笑得满脸褶子:“忙点好啊,忙工作、忙生活,都是好事!对了,结婚了没?” 果然,邻里间最关心的还是这种事。
肖旺笑着摇头:“还没呢。”
老板娘倒没催婚,只是说:“现在年轻人都晚婚,阿姨懂。你们快吃吧,有事随时招呼我!” 临走前,她不客气地拍了拍肖旺的肩膀,手劲十足 —— 肖旺都被拍得晃了两下。
“以后常来啊!” 老板娘走远了,还回头喊了一句。
肖旺客气地应着,凌予宁忍不住说:“阿姨真是…… 力气大。”
肖旺笑了,把勺子放进凌予宁碗里:“尝尝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馄饨的香气扑鼻,本来没胃口的凌予宁,也被勾出了馋虫,大口吃了起来。肖旺见他喜欢,心里暖暖的 —— 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也喜欢,这种感觉很窝心。他剥好一个鸡蛋,递到凌予宁面前。
“谢谢。” 凌予宁咬了一口鸡蛋,又喝了半碗豆浆,看着碗里剩下的食物,有点尴尬,“吃不下了,浪费了…… 要是带小白来就好了。”
肖旺本来想说 “吃不下的给我”,听到 “给小白”,差点噎住 —— 自己的地位怎么还不如一只狗?“没事,打包带回去给它吃。”
“好。” 凌予宁吃饱了,心情好了些,突然说,“我想去你的学校看看。”
肖旺有点惊讶:“去我的学校?” 他毕业后就没回去过。
凌予宁看着他:“老板娘刚才说起你小时候,我突然很好奇,想知道那时候的你…… 是什么样子。” 还有没说出口的话:你的过去,你经历过的开心和不开心,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肖旺点点头:“好。”
两人一路走着,凌予宁一路问。“你以前都是自己走路上学吗?这么远,不累吗?” 他看着眼前的路,有点心疼。
肖旺笑着说:“农村的孩子都这样,放学上学都是成群结队的,路上打打闹闹,逮虫子、捉蚂蚱,一会儿就到了,不觉得远。”
到了学校门口,偶尔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往里走。凌予宁拉了拉肖旺的袖子:“咱们能进去吗?”
肖旺拉着他,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去,还和门卫打招呼:“早啊。”
门卫看着两人眼生,却见他们神色自然,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早。”
凌予宁佩服地看着肖旺 —— 两人就这么 “混” 了进去,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棵僻静的大树下。肖旺突然开口,说起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爸一个人带我,他要工作,没太多时间管我。每天就给我点钱,让我自己找地方吃饭。外面的东西吃腻了,慢慢就学会自己做饭了。”
凌予宁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往事,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肖旺的语气很平静,接着说:“小孩子突然没了妈妈,有一段时间确实很难熬。但也还好,现在站在这里回想童年,还是快乐的记忆更多。习惯了之后,就很少想起她了。”
肖旺说得云淡风轻,凌予宁却更心疼那个小小的肖旺。他想:如果能早点认识肖旺,和他一起长大,让他的童年记忆里有自己的一份,就好了。他学着肖旺平时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肖旺的头顶,却还是说不出安慰的话。
肖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没那么惨,你别露出这种表情。”
他接着说:“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从来没恨过谁。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有些事躲不掉,和别人没关系。哪怕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也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像我现在这样,变成一个优秀的大人。”
凌予宁被他的 “臭屁” 逗笑:“就你还优秀?” 他知道肖旺是在安慰自己 —— 第一次听肖旺说起母亲,竟然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肖旺看着他,眼神坚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因为张强的事愧疚。”
凌予宁心里的迷雾被这句话拨开,声音有点发抖:“真的吗?”
肖旺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第二天,凌予宁和肖旺把要送给盼盼的画,悄悄放在了孙婶家门口,没有再打扰她们。他相信,孙婶在那么糟糕的境遇里都能用力生活,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