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祥景国，远赴蓬莱（二） “我又何需 ...
-
京元弯腰接手时无意瞥见，顿时面色煞白，抖着手呈于祥景帝面前。
默声片刻，祥景帝笑出声：“你对这祈家郎，评价颇高啊。”
“哪里哪里，实话而已。”游岁起身行礼，面上不见笑，“事既已替陛下办妥，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祥景帝首肯，他便径直离去。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又在带起的风里吱呀一声阖上，丝丝缕缕攀升的香雾被风拂散。
御座上的人影忽然动了动，玄色衣摆扫过御案，奏章被祥景帝搁置在旁。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京元慌忙跪地叩拜，大气都不敢喘。
祥景帝抚胸咳了几声，叹道：“孩子年岁渐长……咳……咳咳、利爪已成，终是学会反击了。”
“陛下，您要多注意身体啊。”京元轻手轻脚支起了窗。
微风穿殿而入，稍稍抚平了祥景帝眉间的病气，却又缠上窗外新发的嫩枝，为树梢添了一抹绿意。
陈年将过，以待春风。
祥景帝特下恩旨，念及祈将军征战劳苦，原定午时寿宴推至戌时，以候将军凯旋。
寿宴当日，启辰殿内的宫女太监从天蒙蒙亮便开始忙碌，直到日头偏西才妥当下来，静等开宴。
而此时御花园中，游岁透过假山缝隙正盯着里面的一汪池水发愣，眼看宴席将开，仍未挪动脚步。
“呦，看看这是谁啊。”云恪思从廊下走来，身后跟着另几位皇子。
游岁循声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落人一步的云提珩，见他身姿如松，瞧着一派正气，却也不曾阻拦过他那弟弟四处惹祸。
云恪思一脸不屑道：“怎么，五弟看到兄长不知行礼问安？”
对于云恪思这人，游岁向来是以糊弄傻子的方式对他，敷衍道：“皇命为大。”
“你！”
四个字，就将桀骜狂妄的云恪思堵了回去。
在祥景谁人不知，五皇子命带吉兆，圣上曾下旨除非他肯，否则无需朝他人叩拜。
“前些日子父皇下旨，把祈将军攻下的风福边城赏了五弟。”云恪思轻蔑一笑，“为兄还未曾道贺呢。”
及冠便赐城为赏，听来也只够蒙骗不明就里的百姓，实则一座别国之土，遥遥千里的城池，哪里会是什么赏赐。
云恪思极尽挖苦，“五弟还未封王，便得了一座城。日后五弟若是做了守城主，可别忘了兄长。”
这话没好意，游岁却只静静听着，既不反驳也不恼怒。
云恪思嘴角一挑，揽过躲在人群后方的一位皇子，将人拽到跟前，“我们七弟这不争不抢的性子，倒也有些好处，至少将来用不着担心会被遣出皇城去。”
言外之意，这城池不过是游岁恃宠求得，偏生他又蠢笨，竟瞧不出圣上如此顺他心意，便是从未动过立他为储的心思。
将来多半因为这座城，将他赶去边关守城。
游岁低眉浅笑道：“是吗？那我可真要讨好我这弟弟了。”
目光掠过一语不发的云提珩，又看向趾高气昂的云恪思，游岁嘴角笑意渐浓，“毕竟你狐假虎威惯了，若他日大哥做了皇帝，你这鞍前马后之辈，怎会轻饶了我？”
“五弟慎言！”云提珩闻言神色一怔，向来如刻刀雕出的温文尔雅有一瞬间维持不住。
游岁眉梢尽是挑衅，道：“还有，你所艳羡之物，不过都是他人的馈赠罢了。”
“我又何需与人相争呢？”
“云逸宕！我看你是自找不痛快！”云恪思怒目圆睁，冲着游岁抡起拳头。
游岁眸中笑意未减分毫，护住腰间坠着的血玉佩，身形一侧便轻巧避开。
一拳击空，云恪思自是不会甘心，喝道：“我倒要看看你能风光多久！”
“云恪思！今日父皇寿宴，岂能在宫中胡闹！”眼看事情闹大，云提珩厉声呵斥。
这一声使得云恪思猛地止住脚步，挥出去的拳头离游岁那张脸只差寸余。
不闪不避，且是等着他这一拳，云恪思怒极反笑：“云逸宕，我倒要看你能笑到何时！”
说着话，他眸色一沉，手掌向下迅速夺过游岁腰间的那枚玉佩。
“不过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云恪思用指尖勾起挂绳，语带讥诮，“你既有那么多宝贝，不如把这个送给为兄，如何？”
玉佩在他指尖摇摇欲坠，游岁一错不错地盯着，却语带笑意：“若赠与你，你会好生待它吗？”
“你的东西，脏得很。”云恪思冷笑一声，扬手便将玉佩抛了出去。
“你去找吧，我们都不会拦着你。”他把玩着暗藏于袖中的玉佩，眉宇间很是猖狂，“此处乃是宫禁重地，你不是向来受宠么，还会怕不成？”
游岁却负手立于原地，脚步未移分毫。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不可一世啊。”云恪思心情大好，随手抛起玉佩，“你不是想要它？”
话音将落，玉佩刚落掌心又倏地被他抛起两丈有余。
那玉佩重要，游岁几乎未有犹豫。
他正要去接，旁侧忽起一阵冷风，一道矫捷的身影从众人头顶掠过。
游岁目光微微一顿，视线随这道身影稳健落回地上。
“你的玉佩。”云澹月愠怒的眼神扫过众人，将完好无损的玉佩递还游岁。
云恪思被人盯得后颈发凉，愣是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云朗星！”云澹月大步上前揪起六皇子的耳朵，“你在这儿磨蹭什么？父皇寿宴马上开始，你还跟他们在这儿欺负皇兄。”
“赶紧跟我走。”云澹月畅通无阻地把她兄长扯走，没有一人开口拦她。
等人走远，云恪思才气急败坏骂出口：“这个死丫头，总是坏我好事。”
“你要是不扣她兄长，她也不会次次找来。”云提珩拂袖转身，“走吧，父皇最是厌恶迟来早退，莫要耽误宴席。”
临走前，他的目光于游岁身上顾盼一阵儿，没再多说什么。
游岁立于原处目送一行人远走，指尖无意识摩挲起那枚玉佩，内里血色似水般缓缓流动。
启辰殿礼乐声洋洋盈耳，寿宴开席。
祥景帝坐于高台，威严地扫视阶下众人，“老五为何还不来？”
“五弟惯会逃席，迟来也是常事。”云恪思道。
云提珩起身行礼，“父皇，儿臣已派人去寻，五弟一会儿便会到场。”
“嗯，做得好。”祥景帝沉声赞道。
他唤来京元，问起最关键的那位，“祈迩安到哪了？”
“奴才这便派人去催。”
殿门口，太监高声传话：“五殿下到——”
游岁正身直立，双手上举齐眉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寿宴上姗姗来迟，祥景帝非但不恼，反倒含笑打趣他，“多大的宴席都敢迟来，若非知晓你已入宫，朕都怕你不来了。”
“五弟来得有些太迟，今日父皇大寿，你怎好迟到？”云恪思先将一军。
游岁神色淡然地扫过一眼，他根本就不想来此赴宴，既如此干脆装病逃席算了。
“儿臣……”
“镇国将军到——”太监尖锐地报信声打断。
殿外，祈远至身着戎装昂首阔步地进殿，行走间铁腕与鳞甲相击，每一步都似战鼓擂动，殿内烛火被他周身肃杀之气所慑，明灭不定地摇曳。
游岁站的位置似是挡了这位祈将军的路，惹得对方长久凝视，直到祈将军于他身侧站定，才撤回那道锐利的目光。
殿前阶下正位，乃是尊者站立。
游岁暗忖，这地儿要是腾出来，那他皇子的面子往哪搁，早知这人如此居功自傲，昨日那奏章上他应连连附和才是。
罢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忽地晃了晃身子，装病逃席才是正经。
游岁原打算虚晃两下便罢，可偏偏身边那人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他后撤的脚步还未踩实，胳膊便先被人一把托住，整只手也被对方紧紧攥住。
“殿下，小心。”祈远至道。
温度从相贴的肌肤渗进来，越来越烫带有痒意，让游岁无端想起儿时路边所见的狗尾草。
绵密的纤毛划过指尖，痒得身上会起疙瘩。
痒意忽转为痛感，游岁猛地挥开对方的手，慌忙摁住腕间，仿佛猜到什么心中惊恐。
“啪”一声，于大庭广众之下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游岁死死扣住手腕，扭头看向身侧之人，正撞进祈远至波澜不惊的眼底，却也没漏看他紧抿的唇线。
腕间灼痛未消，忽听高台上，祥景帝一声愠怒轻斥：“云逸宕，切勿胡闹。”
这祈将军倒也不磨蹭，俯身一拜，“是末将唐突，望殿下恕罪。”
游岁错开眼，冷声道：“无妨。”
也不诚心，倒是会装模作样。
祈远至撩袍单膝触地，语气如他笔直的腰杆般不卑不亢：“臣祈迩安，拜见陛下。”
不等祥景帝开口，他继续言道：“此行路远，臣匆匆而来未褪戎衣，还望陛下恕罪。”
痛意稍减，游岁才慢慢地将人从上至下打量个遍，衣裳来不及换，佩刀也来不及放置？
执剑戎装进殿，这不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君主威严，全然将天家威严当成儿戏，真够狂的。
先前违旨留于前线战场乃是狂悖之罪，如今殿前执剑亦有谋逆之嫌，可偏偏此人是救下祥景的大功臣。
想来，按祈家如今立下的战功伟绩，若祈迩安此刻领兵谋反，胜算近乎十成。
那句民间流传的诗句像是一把悬于头顶的利刃，任谁做帝王，阳光下才会显形的丝线必将使其惴惴难安。
祥景帝却神色自若，从面上辨不出情绪，只轻扫一眼祈远至腰间佩剑，沉声道：“祈将军请起。”
祈远至霍然起身，鳞甲铮鸣，成了殿内此刻唯一的声响。
“今日乃是陛下寿宴，臣征战在外，无甚奇珍。“他向后招了招手，”但臣却有一物敬上，还望陛下不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