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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章:远竹峰,身份存疑(三) “报仇的机 ...

  •   估摸着时辰,水应该差不多凉了,候在门外的祈远至敲了敲门,“殿下,需要添热水吗?”

      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

      祈远至又问了一遍,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他心下奇怪,沐浴怎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殿下?”他最后又敲了下门,“我进去了。”

      祈远至推门进屋,顿时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锁,快步绕过屏风却未曾见到人,靠近浴桶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循声走去,只见游岁裸着上身,身子扭曲,正对着铜镜观察后背。

      站在游岁后侧方,祈远至的眼睛细细凝视着他腹部近半尺长的疤痕。

      那道疤横亘在他腹部,最初的狰狞早已褪去,只留下浅褐色的细线,模糊地将周围皮肤隔开。

      察觉祈远至走近,游岁忽地转过头伸手,“画呢?”

      祈远至慌得收回视线,反应一会儿才明白要的是哪幅画,“苍苔师兄拿走了,并未还来。”

      游岁顿时就变得兴致缺缺,放下铜镜后摔进被褥中,“既是如此,那就明日再说。”

      “我可以再画。”祈远至转身要去书桌旁再画一幅。

      游岁翻了个身,哈欠连天地说道:“没必要。反正又不会死,明天再说吧。”

      祈远至道:“那我回房了。”

      他走到门口,刚要关上门却无意看到桌案上的伤药,“殿下……你上过药了?”

      游岁闷在被子里,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

      当真上过药?托盘里的裹伤帛还好端端摆在那儿,祈远至揭开盖子,里面的药膏完好无损。

      游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那么困,刚沾枕头就有些昏沉,突然他感受到一股凉意,半睁开眼看见祈远至正站在他床头。

      “做什么?”游岁不解地问道。

      “手。”祈远至将托盘放到矮柜上,示意游岁将手拿出来。

      游岁闭上眼,有气无力,“我真的很困,明日,明日再说。”

      见人不配合,祈远至拿过蒲团干脆席地而坐,“手。”

      游岁此时此刻只求能让他安心睡觉,没办法伸出两只手搭在床沿,彻底没了意识前嘴里还嘟囔着怪人多事。

      祈远至低头专心上药,“睡吧,你身上的伤我会看着办的。”

      几点星光隐于云间,不多时,夜雨敲窗。

      有人伴雨声酣甜入睡,亦有人听雨深陷梦中。

      “他是个巨大的隐患,杀了他可以省不少的事。”青年坐于桌前,虽面具覆脸,却也能看出眸色冷然。

      他将手中茶盏放下,偏头看向旁侧持剑而立的少年,“连人都不敢杀,遑论什么要跟着我。”

      少年手中长剑震颤,分明剑指之人正跪伏地上求他放过,他自己却是面色煞白。

      “我......”剑虽不沉,少年却像是无力拿稳,他颤着声音给自己鼓气,“我能......杀了他。”

      嘴上应承着,却迟迟未曾动手。

      地上那人已是承受不住如此折磨,避开剑锋,往前跪爬几步扯住青年衣角,涕泗横流道:“求不夜侯,给我个痛快吧,莫要如此了。”

      不夜侯低头看向男子,不屑言道:“你杀人越货的时候,怎未曾想过会有今日呢?”

      “动手!”

      少年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举起剑,却看不清面前人。

      “废物。”不夜侯沉声斥责,“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却不敢动手。”

      不夜侯失了耐心,不再等少年动手,决定自己亲手解决。

      就在他拔剑出鞘的刹那,那少年总算是动了。

      少年第一次杀人,没有经验,只会攥紧剑柄胡乱刺中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啊——”男人痛苦地哀嚎被淹没在越来越大的夜雨中。

      长剑没入男人的小腿,血色蔓延开,洗清了少年眼前的朦胧,让他看清自己父亲惨死时或许也是如此痛苦。

      不夜侯将佩剑收起,用刀鞘点了点男人心口的位置,“这里,下手再狠些。”

      点明了一剑毙命的位置,少年却未曾听话行事,而是拔出长剑后,又一次刺中相同的位置,然后拔剑、下刺,如此反复。

      直到男人先受不住,选择咬舌自尽。

      不夜侯笑看少年眼中的狠戾,语气柔和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宿芩,我叫宿芩。”

      少年一改初见之时的温顺之态,抬头看向不夜侯时清隽的眉眼间含着未尽的怒火。

      “很好。”不夜侯满意地点点头,“我再教你一个,要学会补刀。”

      说着,手中刀鞘又一次点上男人已不再起伏的胸膛,“准些。”

      再次提起长剑,这一次宿芩紧闭双眼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下手果决,长剑刺入胸膛,耳边却传来另一道虚弱地声音:“他是为了自保,你是因为贪欲,如何能......”

      宿芩猛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方才还好好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此刻他竟满身伤痕倒在血泊之中,后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胡扯!什么狗屁规矩,买命杀人,既选了做杀手,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他怔怔望着手中的剑,猛然意识到是他动的手,慌乱间他拼命想要甩掉手中沾了鲜血的长剑,却怎么都甩不掉。

      他失魂般摇着头,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要杀的你!不是我!”

      “忘忧?忘忧?”清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鼻尖还能嗅到淡淡茶香,宿芩试探地睁开眼睛。

      方才倒在血泊之中的青年,此时又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青年的手轻抚上他脸颊,关切地问道:“做噩梦了吗?吓成这样,额角都是汗。”

      宿芩迅速从躺椅上坐起来,扑进青年怀中紧搂住对方,喉头哽咽带着几分哭腔:“师父,吓死我了。”

      “怕什么。”不夜侯笑着摸了摸宿芩的脑袋,轻声安抚,“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得到承诺,宿芩长舒一口气,可下一瞬,浓重的血腥味便猛地窜入鼻腔。

      他感觉自己喉间微凉,抬手抹去全是鲜血。

      抬起头,却见他又回到了那个山洞,清雅出尘的师父又一次倒在血泊中,这是这次,一把短刀正插在师父心口,再无半分气息。

      顾不上身上多出来的伤口,也不去想他为何被割了喉还能活着,宿芩跪爬上前,双眼噙泪摇晃着早已凉透的尸体,“师父,你醒醒......醒醒啊!师父......

      他垂俯下身,不顾立于胸膛的刀,紧贴不夜侯胸口,想要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此刻,山间本是微凉,尸身却寒意彻骨。

      宿芩哭喊着,拼了命地摇晃着不夜侯的尸身,“醒醒啊!求求你!醒醒......别抛下我!醒醒!”

      “别睡了,赶紧起来。”屋内的灯被人点亮,来人不耐烦地将桌上水果砸向还身陷梦魇的人。

      就算被东西砸中,床上的人仍眉头紧锁,额头甚至都有汗水渗出,迟迟未醒。

      来人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手上微光一闪,床上的人猛然惊醒。

      “呸。”放下茶杯,那人啐了一口茶渣子,“舍得醒了。”

      宿芩听到来人的声音,坐起身来,惊诧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那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这六合之内,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

      “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微一摆手,连人带凳子都瞬移到了宿芩床侧。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下覆着张面具,幽光浮动的眸子盯得人脊背发寒。

      “你们皇帝下旨要平了醉隐楼。”

      “你说什么!”听到消息,宿芩瞪大了眼睛。

      “嚷什么。”黑袍人似是料到宿芩会有此反应,“我走时已经替你将醉隐楼烧了,那大火连烧个......”

      “你把醉隐楼烧了!”宿芩拽起黑袍人的衣襟,怒声质问道。

      “不然?”

      宿芩对上黑袍人眯起的双眸,心头一颤,慌忙松开攥着的衣襟,踉跄着翻下床榻,抓起外衣和玉牌就要往外冲。

      “你去哪?”那人安然坐在凳子上,并未起身。

      宿芩头也不回地说道:“回祥景。”

      黑袍人沉下眸子,语气变得冷然,充满警告的意味:“你现在不能离开蓬莱。”

      宿芩此刻根本听不进去黑袍人的话,伸手就要推开房门,突然,脖颈却像一只手紧紧攥住,将他生生钉在原地。

      呼吸变得短促,越来越困难,宿芩瞪大眼睛紧扣着脖颈,像在掰开什么东西,身体却还在往前用力。

      身后的黑袍人控制着宿芩,见他还不放弃,声音低沉地再次重复:“我说了,你现在不能离开蓬莱。”

      “嘭”一声,宿芩整个人被狠狠掼向衣柜,单薄的身躯与衣柜相撞,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沉闷响声。

      黑袍人松了手,走到宿芩面前,听他咳嗽声阵阵,森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轻飘飘一句,“我当初既然能救你,现在就能杀你。奉劝你,要听话。”

      宿芩倒在地上,双手轻颤地攥住眼前衣角,言语恳切:“我不能……不能……不能再失去了。”

      “失去?你连命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好失去的。”像是听到了笑话,黑袍人俯身钳住宿芩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你别忘了,是我用精血浇灌不死草助你起死回生,又用赤泉水保你青春常驻。”

      甩开宿芩的下巴,黑袍人高高在上地俯视他,“若没了我,你才是一无所有!”

      “那你就杀了我啊!”宿芩低声嘶吼着,手上用力扯下黑袍人的外袍,“我们是互相利用!别把自己说得如此无私!”

      雨水洗涤后,月华格外明亮,照得清楚宿芩的狼狈,也能照清楚黑袍人脖颈同样位置有跟宿芩一模一样的指痕。

      宿芩趴在地上,低声笑得癫狂,“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们一起死啊。”

      “你不想等不夜侯转世了?”黑袍人凉凉问道。

      笑声戛然而止,他一脚狠踹在宿芩胸口,故作怜惜道:“想想吧,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能再失去’。”

      “想办法尽快潜入云岫山禁地,将困住上古凶兽的结界符文誊抄下来交予我。”黑袍人声音冷然,“你知道的,我没有多少耐心。”

      一阵夜风吹开半掩的窗户,带走宿芩脖颈间的指痕,黑袍人也转眼消失不见。

      撑着地面起身,宿芩倚坐在衣柜前,侧过头,除了窗框他什么都看不见。

      月光可以透过窗框映照在屋内,他却根本瞧不见月亮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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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温馨提示:因为不想专栏留坑,所以从头写二十万,搁谁谁不疯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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