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食肆（美食）》一树山楂

3、第 3 章 捡栗子

　　林阿禾今年也不过十九，比沈含秋只大了四岁，所以两个人其实还是挺谈得来的。

　　林阿禾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肚子幽怨和不安，但沈含秋没拿这事儿当什么了不得的。

　　原主的爷爷离世前确实没给她定过亲事，现在她又没有旁的亲戚，皆由自己说的算，没什么好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阿禾主要是怕自家那个能惹祸的婆婆准备介绍什么不靠谱的人家，叫秋丫恶心，搅得她们两家关系不和。

　　早上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当场就问了的，她婆婆却一再否认，说没这回事。

　　但林阿禾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依着她婆婆锱铢必较的性子，若是旁人冤枉了她，她早就叉着腰把唾沫星子喷人家脸上了。

　　沈含秋安抚了阿禾嫂子一番。

　　她发现了，阿禾嫂子对她婆婆就像有应激创伤似的，一遇到跟她相关的事儿就神经紧绷，很是防备。

　　林阿禾长舒一口气：“你说的也对，就算有人家相中你，至少也得一年之后才能提，现在只能先偷偷问着，总得过了一年的孝期。”

　　按照当地的习俗，沈含秋是独苗，是要守孝三年的。

　　但她已经十四岁，等守完三年孝都十七了，那时候才开始谈亲事就太晚。

　　沈含秋不知林阿禾心中所想，刻意引着她说了些村子里最近发生的事，话里话外之间，她也能对所处的环境多些了解。

　　“栗子都熟了？我也得囤一点才是。”

　　沈含秋有点兴奋，栗子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荒年都饿不死人。

　　既能当零嘴还能当主粮，填肚子再好不过了。

　　桑山上有不少野生栗子树，这个时节家家户户的小孩儿都在往家里攒栗子。

　　“唉，你爹娘都折在山上，你爷从来不让你上山的。你想要栗子，让你大柱哥去打就是。”

　　沈含秋收了笑容：“嫂子，我家就剩我一个了，现在还讲究那些有啥用，能填饱肚子过上好日子才是紧要的。我知道你和大柱哥心好，但也不能管我一辈子不是？还是教我点本事吧。”

　　眼前的小姑娘说得恳切，林阿禾却差点落下泪来。

　　才这么小个姑娘，就得顶门立户了。

　　“秋丫，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明日嫂子就带你摘点东西，你家里的存货都在葬礼的时候用差不多了。”

　　…… ……

　　次日，沈含秋被林阿禾拖着拽着在她家一起吃了朝食，幸好自己早有准备，昨日大柱哥给她的一把鸟蛋，她放在灶坑烤好了带过去，大家一起分了吃。

　　吃罢饭后，两家三口一起出动。

　　程大柱一脸轻松，今天媳妇儿给安排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阿禾却如临大敌，从出发前就开始教沈含秋各种细节。

　　“这裤腿，一定得扎紧了，这绳子再反着这样绕几圈，绑牢点，又能防腿肿，又能防蛇虫蚊蚁叮咬，驱虫的草药包就挂在腰上，多少有点用。”

　　沈含秋在现代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经常采山货，对这些都门清。

　　但是原主不是啊，她为了不让人看出异常，乖乖听话，表现得如同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一般。

　　好不容易等阿禾嫂子对她的着装满意了，三个人奔着家附近最矮的那处山走去。

　　沈含秋有克制不住的兴奋，她太想知道这边的山上都有些什么产物。

　　前世大学毕业后她就没有机会回老家的山上探索了，有时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去一趟，偏偏过年的时候山上什么都没有。

　　现在正是忙碌的时节，一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多数是小孩儿，小孩子背不了太重的东西，有了点收获就颠颠往家送，再找小伙伴再一同折返回去采摘剩余的山货。

　　“沈家丫头，身子好了？”

　　遇到村里的长辈们，他们也会关心她的身子。

　　也有那说话不过脑子的，感慨着：“她爷走了，她只得自己上山，以前都没上过山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林阿禾叉起腰要骂人，被沈含秋拦下来。

　　“嫂子，别与他计较，咱们办正事要紧。”

　　她不愿意让阿禾嫂子一家因为自己与村子里的人拌口舌结仇怨。

　　程大柱也劝她：“算了算了，还是少给妹子招祸，她现在自己一个人住着，咱们两家中间还隔着一户，有事儿都不好叫人。”

　　沈含秋在心里默默叹气，人单势微是这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柱哥和阿禾嫂子显然都是经常上山，如履平地一般，但原主没有这方面的经历，脚上的肉嫩得很，往山上行了没多久就开始脚痛。

　　沈含秋咬了咬下唇，没有说出口。

　　怎么也得把今天给坚持下来。

　　身体上的疼痛在见到挂满枝头的栗子时立刻缓解。

　　“真是可惜，矮处的都被人给打光了。”

　　余下一些稀稀楞楞的小个头栗子，人家不稀罕要这么小的，只有树顶上还有些难采的被剩下。

　　见沈含秋叹气，程大柱把身上的背篓往自家媳妇脚下一扔。

　　“这有何难，我从小的时候爬树就厉害，栗子树也没多高。”

　　程大柱身量也很高，站在一米七的阿禾嫂子身边还是有明显的身高差，又高又壮，身子却灵活，几步就攀到了树上，站在树的正中心开始疯狂摇晃树杈。

　　沈含秋在树下捡栗子笑得眉眼弯弯，林阿禾将她往一边拉：“傻妹子，等他晃完你再开始捡啊，这不是送上去挨砸呢吗？”

　　沈含秋嘿嘿傻笑开来。

　　新鲜的带着绿色扎手外壳的栗子啊，她这几年都只在某款植物与僵尸的游戏中见到，在城里买到的都是处理过的棕色大板栗。

　　待栗子落下后，她和阿禾嫂子戴着手套捡落在地上的，大柱哥拿着长杆工具去剪树顶上剩余的。

　　“现在这座山矮，剩的不多，等你适应两天，嫂子领你进深山就不用这么费劲了，咱们摘低处的就成。”

　　刚从树上跳下来的程大柱撇着嘴逗自家媳妇。

　　“哎哟哟，能耐得很呢，还带秋丫进深山，你像秋丫这么大的时候在深山里迷路吓得直哭，还是我找到你带你出来的，唉哟！别打我啊。”

　　阿禾笑骂了两句，就拉着沈含秋换了棵树。

　　沈含秋背的是家里的中型背篓，小背篓太小，装不了多少，大背篓她怕这具身子坚持不住。

　　待到她的背篓装了超过一半，程大柱就抢了过去，不让她背了。

　　“大柱哥，我背得动，你让我自己背吧。”

　　沈含秋苦苦哀求，程大柱充耳不闻。

　　阿禾在旁边劝着：“他有劲得很，让他背吧，这样咱们也能走远一点。”

　　姐妹俩正亲亲热热拉着手说着话，前头程大柱遇上了熟人攀谈起来。

　　“哎？是周家小子？”

　　阿禾嫂子说完这句话突然看向她，沈含秋有点不明状况。

　　昨天她收拾屋子太累了，晚上还没来得及想事情就直接睡着了。看阿禾嫂子这意思，是她认识的？

　　等面前的少年转过脸来看她，她才忆起。

　　周……家旺？

　　有点尴尬。

　　这个是原身的两小无猜，是村里猎户家的儿子。

　　如果说程大柱是高壮，那周家旺就是结实。

　　胳膊上的肉鼓囊囊，腰腿匀称，皮肤黝黑，眼神却亮闪闪泛着光，紧紧盯着沈含秋不放。

　　周家旺见着她很是欣喜，一叠声地问她“好不好”、“身子如何”、“家里缺什么山货”。

　　阿禾见沈含秋僵硬地站在原地，轻轻锤了锤她的屁股。

　　她这才回过神来，从原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啊，我挺好的，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也上山啊？我们先走啦。”

　　一套小连招下来，周家旺的话头都被堵上了。

　　他也没再说什么，脸通红通红的，将自己背篓里的山鸡拎出一只放到她的篓子里。

　　“你拿回去补补身子，我打了好几只。”

　　沈含秋哪肯收，但周家旺飞快地跑了，她根本就追不上他。

　　这速度，真不愧是猎户家的儿子。

　　“算了，嫂子，咱们今天回去就把它炖了吧。”

　　她若是坚持不肯收，拎着这只鸡回到村里找到周家门上，肯定得引起一阵骚动，搞不好还会惹来风言风语。

　　还是日后找个机会还人情给周家旺好了。

　　有了那只山鸡填地方，沈含秋的背篓就算是满了。她跟着阿禾嫂子往家里走，大柱哥还要往别的山头去寻些旁的东西。

　　“嫂子，今天在我家炖鸡，晚上你跟大柱哥都过来吃。”

　　阿禾嫂子的亲娘昨日吃罢朝食就走了，家里只剩下小两口。

　　“好嘞，妹子，你的手艺是不错的，我也不跟你客气了。”阿禾爽快应下。

　　人与人之间，有来有往才长久。

　　若是她怜惜着不肯过去吃，以后秋丫怕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带她再进山。

　　阿禾嫂子杀了鸡，两人又一起拔了毛，沈含秋拎着一只光秃秃的鸡回到自家。

　　主菜不用想——板栗焖鸡。

　　先把鸡肉剔下来，用鸡骨架开始吊高汤，沈含秋昨晚查看了一下，家里的调料还比较齐全。

　　从菜园里挖了棵嫩姜，切上几片，又去河边薅了一小把野葱，给鸡肉去腥气。

　　山鸡肉柴，不易熟，需得早早炖煮上才好。

　　沈含秋走到自家后院的菜地，一个多月没人照看，杂草已经长疯了。

　　她摘了个大南瓜，割了一把肥厚的韭菜，又拔了五个还瘦小的红萝卜。

　　鸡汤煮出香味的时候，门外传来很大的响动。

　　“秋丫啊，我可怜的干闺女哟！”

　　一个女人在门外哭天喊地，嚎得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