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食肆（美食）》一树山楂

2、第 2 章 冲藕粉

　　沈含秋正迅速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刮着大柱哥亲娘的记忆，冷不防就在大门口见着了真人。

　　记忆还没寻彻底，身子先打了个冷战。

　　身体反应来得如此之快，好了，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对原主并不好。

　　沈含秋端详着这位妇人，看起来比阿禾嫂子的亲娘要老，人精瘦，脸细长，一双三角眼吊到眉梢，嘴唇很薄，像两片干柳叶贴在了脸皮上。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像是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才罢休。

　　单薄的眼皮耷拉下来打量了一下沈含秋空空的手，她眼神里的锐利减弱了些，忽然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秋丫，来串门啊？不多待一会儿？”

　　沈含秋连连摆手：“罗婶子来啦，不待了，家中有事。”

　　她没有过多解释，本也不必要跟她解释，说多错多，把话岔过去就行了。

　　“听说你病了，婶子家没啥好的，这柿子你拿回去两个甜甜嘴。”

　　罗婶子在自己挎着的小筐里挑挑捡捡，选了两个红中泛棕的柿子出来，“别看它丑，最甜了。”

　　沈含秋乖巧接过来，“多谢婶子。”

　　阿禾嫂子不情不愿地把自家婆婆迎进门，什么“丑的最甜”，那俩柿子分明是要搁不住快坏了，她才舍得分出去。

　　再说这季节，家家户户种的柿子都往地上落，吃都吃不完，还当什么稀罕物似的。

　　阿禾嫂子走在最后，回头跟沈含秋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意思是她婆婆办事不地道。

　　沈含秋笑了一下，表示自己不往心里去，挥了挥手让阿禾嫂子快进去。

　　循着原主的记忆，走到路上，才发现自己此刻真的被群山环绕，不辨东西南北。

　　雨后的山谷被薄雾笼罩，能见度有限，空气却清冽，混合着泥土和松树的味道，沈含秋感觉自己一瞬间神清气爽。

　　路面有些泥泞，幸好边缘有一窄条铺了沙石的小路，她便沿着这条小路向家中走去。

　　竹溪村的人家都沿河而居，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曲折，穿村而过。

　　大柱哥因为分家单过，房子盖在了村子最末尾，与自家这个外来户中间隔着一户人家。三家聚在村尾而居，平日里相处倒是和谐。

　　只是中间的人家已经南下，人去屋空有几年了。

　　沈含秋数着，自己的小短腿走了将近一百步才到家。

　　没有尺子，她不知道自己具体的身高，但是怎么算都超不过一米六，沈含秋有点忧愁，这么弱小单薄的身子，以后可怎么干农活啊。

　　摸出阿禾嫂子塞给自己的钥匙，深吸一口气，沈含秋打开了陈旧的木门。

　　“哞——”

　　梆大的一声牛叫吓了沈含秋一跳，捂着心脏又跳出了门外。

　　是了是了，这家中是还有头牛的，十几年的老黄牛了，原主爷爷生病前，原主最主要的活计就是放牛以及给这头牛割草吃。

　　沈含秋走到牛圈前，与老黄牛大眼瞪小眼。

　　与牛水汪汪的大眼睛比较，自然她才是小眼的那个。

　　“哞——”

　　“我也饿。”沈含秋对牛说话。

　　手里只有两个柿子，沈含秋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这玩意是不能给牛吃的。她摸了摸老牛的头，“你等我进家门填个肚子再去给你割草。”

　　不熟悉这头牛的性子，她不敢贸然牵着它出去放牛，还是稳妥一点，先圈养着喂草料比较好。

　　沈含秋站在牛棚前看着这个小院子，竟有青砖瓦房，比阿禾嫂子家的石头房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对比中间那户空院子里的土胚房，更是稳固结实。

　　不过这房子显然有些年头了，肉眼可见屋顶的瓦片都不平整，还钻出来不少杂草，都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缮过。

　　院内有房三间，呈直角状，中间的正房就是那幢青砖瓦房，牛棚对面的是两间连起来的厢房，与阿禾嫂子家一样，是石头屋。

　　沈含秋走进正房四处看，屋里没多少东西，带颜色的都被拿掉了，属于原主爷爷的衣物铺盖都按当地习俗，一同烧了。

　　这样一来，就显得很是空荡荡。

　　许是之前阿禾嫂子总来这边照顾她的关系，房子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灰尘和潮气。

　　沈含秋没有对房子好奇太久，肚子实在是太饿了，擂鼓一般叫个不停。

　　她直奔灶屋，在橱柜里翻找有什么食物。

　　一个瓮底有薄薄一层米，吊在房梁上的筐里有些干蘑菇，一罐蜂蜜，还有一罐米白色的已经结块的粉状物，依照原主的记忆，这是藕粉！

　　这个最快了，比煮粥做饭还快，沈含秋当机立断这顿早饭就吃藕粉。

　　竹溪村靠着桑山，不缺柴禾，家里还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整整齐齐的柴，都是已经劈好了小段小段的，一大半是原主爷爷从前打下的江山，一小半是办葬礼时家里招待伙食有些好心人劈的。

　　沈含秋突然有些心酸，也不知道原主是去找她爷爷了，还是跟自己一样有穿越的奇遇。要是原主的爷爷这么快就与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孙女相遇……唉，想想就难过。

　　她下定决心，等到日子安定下来，就去拜祭一下原主爷爷。

　　只是冲个藕粉而已，不需要用大锅烧水，用小炉更方便。

　　沈含秋依照原主的记忆，绕到院子后面，用木桶接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这样比从小河里打水要慢得多，但是水质好些。

　　沈家一向是入口的水从山壁上接，洗衣洗澡的水就用小河里的。

　　好不容易等到壶里水开。

　　拿了小碗放好藕粉后，沈含秋强压腹中的急躁，先倒了一个碗底那么多的凉山泉水，将藕粉搅拌到融化没有疙瘩之后，拎起冒着热气的水壶一鼓作气冲进碗里。

　　这套冲藕粉的技术她在现代早已熟悉，直接倒热水有可能会失败，藕粉依旧结块搅不开，或者不粘稠。

　　在滚烫开水的洗礼下，碗里的藕粉迅速变得透明，其中又透出微微的独属于红藕的红色。

　　藕香气味浓郁，四散开来，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一瞬间有了烟火气。

　　沈含秋捧着这碗热乎乎的藕粉，露出笑容。

　　勺子探入碗中，粘稠的藕粉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挑起来的时候还粘在勺子上不肯落下。

　　沈含秋吹了又吹，迫不及待送入口中，微烫的藕粉温暖口腔，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肚子里，淡淡的藕香充斥唇舌之间。

　　“好像少了点什么啊？”沈含秋吃着有些不对劲。

　　咂了咂嘴，她猛拍大腿！

　　没加糖啊！

　　她在现代吃的都是调制好的，现在旁边这罐藕粉可是原生态的。

　　沈含秋又拿了个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勺蜂蜜出来，加到自己碗中，充分搅匀。

　　嗯，这回甜了。

　　这个蜂蜜的品质还不错，花香味很浓。沈含秋想着，日后桂花开的时候她采一点桂花做桂花蜜，加在里面会更美味。

　　嘶，也不知道这里是南方还是北方，若是北方，还难寻桂花呢！

　　瞧着墙体的厚度不似北方，但她不能确定，毕竟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地图这方面的认知。

　　藕粉的热量很高，一碗下肚，虽然胃里还是有些空虚，但是沈含秋知道自己不会饿坏了。

　　况且，阿禾嫂子也说了，她这两顿还是要吃稀一些，等肠胃养好了再吃油吃肉。

　　“秋丫头，你在家吗？”

　　沈含秋这边刚撂下碗，还没来得及刷，院子外头一个粗嗓门的男声喊她。

　　“谁啊？”

　　“你大柱哥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我听你嫂子说你回来了。给你送饭来了，还有给牛割的草。”

　　沈含秋打开门，赶紧把程大柱迎进来。

　　“大柱哥，我这病了太久，耳朵有点不好使了，一时没听出你的声。”沈含秋为自己寻到借口。

　　程大柱很是担忧地看向她，加大了嗓门与她对话：“耳朵不好使啦？要不去镇上让郎中看看吧？”

　　两人面对面站着，沈含秋感觉自己好似罡风迎面，又好似被山中老虎吼了一通，耳朵里这回是真有点嗡嗡了。

　　“大柱哥，我是说耳朵不辨人了，不是聋了。”

　　看着眼前女孩子又气又无奈的跳脚模样，程大柱乐了：“知道，逗你玩呢，你还是活泛点好。”

　　“喏，这瓦罐里是熬的米汤，荷叶包着的是鸡蛋饼，趁热乎吃。还有这个，我从山里掏的鸟蛋，生的，别直接往嘴里送，你煮了或者放灶坑烤。”

　　“噢，还有这个，八月瓜，新鲜着嘞，你嘴里没味的时候吃。”

　　程大柱好像变戏法一般，从身上变出大大小小的物件。

　　“我吃过了，大柱哥，你拿回家吃吧。”沈含秋有点感动，也有点不好意思，她一直在接受这家人的好意和馈赠。

　　程大柱懒得费口舌，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扭头将身后扁担挑着的两筐草倒到牛槽里。

　　“吃不了就下顿吃，行了，你嫂子交代的事儿我都办好了，人和牛都喂了，我先回了，妹子，你有事儿就去我家寻我俩。”

　　“好，多谢大柱哥和嫂子。”沈含秋抱着一堆东西追在他后面喊。

　　程大柱没回头，只潇洒摆手，表示这都不算事。

　　沈含秋趁热尝了一口鸡蛋饼，是用油烙的，表面撒了一层葱花，软乎乎香喷喷，这下是真饱了。

　　牛棚里，老牛也美得鼻子直喷气，嘴里嚼个不停。

　　还没到晌午，阿禾嫂子就如一阵风刮到自家院子来。

　　“秋丫，我觉得事儿有点不对，你先前……先前你爷给你定人家了吗？”

　　拿这话来问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其实不大好，但是阿禾也没法子，沈家也没有旁的人了，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小声问。

　　“没有啊，怎么说这个啊？嫂子。”

　　沈含秋趁着太阳好，把换下来的衣裳洗了，阿禾一边跟她一起拧衣裳里的水一边说起来。

　　“还不是我那婆母，今天早上一直在问你和你家的事儿，我听着不大对劲，能搪塞过去的都搪塞过去了。她居然都没留下蹭顿午饭，急匆匆就回去了。”

　　阿禾顿了顿，还是觉得该和秋丫说：“我琢磨着，她是不是想做媒啊？”

　　“啊？”沈含秋一脸惊讶。

　　这地方民风这么彪悍的吗？她爷才刚没了一个月，就赶着要给她说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