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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part17.猎杀清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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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当麒不语用同样的思路去审视自己时,他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他把规则破除了,不就真的和缔造者完全相同,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了别人身上?
麒不语原本很享受思考的过程,哪怕在旁人看来他所谓的思考和较真很难区分开,但思考总会使他的记忆壳中诞生一些从未有过的观点,别人无法推翻他,而他自己却能用新的理论和证据把已有的结论完全推翻,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可是现在他不再感到享受了,每当想到自己的某些选择和缔造者有着惊人的相似时,他就感到非常不爽,有种被人戳着脊梁骨讥笑愚蠢的感觉。
“敦煌吗?我似乎去过。”
文毅的话适时地终结了麒不语的思考。
文毅与麒不语一样,都属于寡言少语的那类,但不同的是,文毅并不怎么喜欢思考问题,既有这些时间,倒不如用在研究上。
“还是你让我去敦煌找郎中的。”麒不语说。
“但是我不记得了。”
话虽这么说,文毅却没表现出任何好奇。
“师父,医馆也会有感应门吗?”细心的明玄不禁想起在斯洛镇时师父为了避开身份检验从来不会轻易接触有感应门的地方。
“放心,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
文毅是在知道他成为逃犯的条件下向他推介医馆的,长安军长虽然木讷了些,可也绝不是傻子,所以这家医院一定是麒不语能进得去的地方,多半就藏匿在敦煌的黑市里,只要先进了城门,后面的一切都会变得轻松容易。
“那城门上的测试点怎么办…”
明玄似乎还是不放心,追问师父道。
阿利亚在的时候,对麒不语炫耀过他的飞船,声称自己这架飞船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宝贝,开着它出入任何城池都不会受到阻拦。
“没关系的。”麒不语轻轻将明玄揽到自己身边,曾经一向抵触肢体接触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现在他居然已经习惯了明玄贴在他身上的感觉,如果身边少了明玄的体温,他甚至会觉得有些不适应。
有阿利亚的时候至少在获取信息上没什么困难,而现在相当于两个逃犯带着一个改造人,要想不招来围攻,必须小心谨慎。
麒不语给揣在衣服里的0429拿出来,用手指粗落地理了理毛,理完后发现依旧乱糟糟的,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这只翠绿色的虎皮鹦鹉原本有着精致漂亮的尾羽和弯弯的喙,而现在它的羽毛脏兮兮的,躺在麒不语手里时,整个身体都是软的,脖子耷拉着,就像没有骨头一样。
麒不语忽然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它是不是死了?
这个念头多少有点违背理智甚至违背常识了,宠物不会因疾病而突然死去,只要不发生意外,它们就可以一直活着,直到体检器上的数字快要清零,被主人送去安乐死的那天。
麒不语真想试一试它到底还能不能正常开机,经过一番复杂的心理斗争,他终于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师父,我可以看看吗?”
“小心点。”既然是小徒弟要看,麒不语断然不可能拒绝,他将0429单手抓起,放在明玄捧着的双手中。
接过0429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醋意强占明玄的心头。
“师父,我也能和你一起照顾它吗?”
“不能。它不听你的话。”麒不语说:“纯血人族的宠物会认主,一旦认定了主人永远都不会发生改变。”
“哦…好吧。”明玄凝视着手中的虎皮鹦鹉,轻轻触碰它脖子上的羽毛:如果它死了师父是不是就能把全部的爱都给我…
…如果我掰断它的脖子…
这么想着,明玄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两指间的力道,透过皮毛,他似乎感受到0429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有节律地跳动着,是拟态心脏吗?还是基因核?如果真的施加力量,它的心脏也会随之破裂吗…
“给我吧。虽然现在它处在待机状态,但本地系统会自动读取它的状态,如果这个时候受到了损伤,郎中照样能根据记录判断出至损原因。”观察到明玄的表情有些异样,麒不语提醒道。
“…师父…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明玄委屈地说:“不知道怎么的…师父,我没想伤害它…”
嫉妒是真的,但明玄还不至于因此伤害师父的宠物,他的确不知道那一瞬间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你的0429是从哪里买的?”文毅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问道。
“忘记了。”
“如果能拆开研究一下就好了,我好想知道这些动物的制作工艺,但宠物店要价太贵了。”
麒不语脸色阴沉:“然后呢?”
“看到研究成果后我会很开心。”
光是想想就已经足够令他欢欣鼓舞一阵了。
“你总是能在研究中发现一些商机,然后凭实力把它们浪费掉。”
以文毅的知识储备和研究能力,将自己的研究成果转化为通行券并不是件费力的事,可惜他心思单纯的很,压根就没往赚钱这方面想。
……
“我们被追踪了。”
许久,文毅语气从容地说。
“…你好淡定啊。”明玄感叹。
“我不淡定有用吗?”
从飞船提供的雷达图上可以观测到距离他们两公里左右的地方出现了一架体型庞大的军用飞船。
和军用飞船相比,他们的飞船就像一只小虫子,轻便是唯一的优点。
“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明玄心生疑惑。明明一切设备都没有联网,和他们接触过的谛听者也被杀的差不多了,上层是凭借什么锁定他们的呢?
“他们追踪的是飞船,”麒不语苦笑:“他人已经不在了,飞船却照旧在行动,这会很可疑。”
该死,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人没了名下的飞船却还在两大陆间往返,闹鬼了不成?
“迫降吧。”麒不语拍拍驾驶位,示意文毅道。
麒不语知道飞船上的三个人都没有空中作战的经验,一旦正面交锋可能会输得很惨。
“这里最近的是天水城,离敦煌还有1400公里。”
“不用管了,直接降落。”
不同于灵活轻便的民用飞船,军用飞船大多是依靠整体平移来推进的,悬浮在空中的军用飞船就像一面单薄的不规则墙壁,顶端焊有一个镂空的圆形标志,正面镂刻着深褐色的古旧纹样,密集的花纹下隐藏着无数针孔状的射击孔,这架庞然大物的移动速度是民用飞船最高移速的两倍,因此追上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文毅将操作杆拉到底,动力瞬间消失,飞船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坠落,明玄捂着耳朵,他觉得耳膜已经被震碎了,这种感觉和跳楼非常相似,是他从内心深处极力排斥的东西。
“我在。”
……
“抓住我的胳膊…”
事实证明麒不语的决策是正确的。飞船降落的区域笼罩在一片落光了树叶的森林之下,这无形中给上层的人增加了搜查难度,在不确定对方的目的是抓人还是杀人的情况下,必须先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不要管飞船了,找地方藏好。”
“这里太慌了,不好找地方。”文毅说。
“河里。”麒不语说。
“如果他们放出了谛听者呢?谛听者会闻着味儿找到我们。”
“别这么急着下定论,先看看再说。”
*02
“如果…”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如果?闭嘴。”
他真的很想知道文毅怎么变得这么唠叨了。
“我只是觉得应该用穷举法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罗列出来,就像——做研究一样。”
可冒险和研究的本质是不同的,命只有一条,机会也只有一次,但时间总不会等人。
“过来,趴下。”
麒不语一手一个将明玄和文毅的脑袋摁进水里,明玄水性不错,这是他多次将明玄往水里泡后总结出来的,至于文毅——纯血人族的天赋靠抽签决定,不过就算他不会水,也只是花通行券换器官的事儿,这点麒不语倒不怎么犯愁,谁叫阿利亚留下了不少通行券呢。
“呜嘟嘟嘟嘟嘟…”
“嘭——咔…嘭——”
好在除了飞船降落的沉闷响声外,麒不语并未听到重型机甲的轰鸣,也未察觉麻醉枪与辐射弹的威胁声息。
文毅在水下拼命撕扯着麒不语的衣服,看来他确实不会水,在池塘里多待一分钟都是折磨。
这群人来自五湖四海,形形色色,但金发碧眼的西溟人占据多数。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溟人衣着华贵,举止优雅,似乎暗自结成了一个小团体,对阿利亚的飞船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他们就像一群研究员,围在飞船的周围。
看那几个西溟人也不像带着热兵器?的样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文毅一样衣服里有好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口袋。确认来者并无威胁后,麒不语撒开手,让两人浮出水面呼吸。
文毅都快在水下憋得窒息了,好不容易能把头露出来,大口地喘着气,在水里好一阵扑腾。
他的动静吸引了来者的目光,领队带着助手朝麒不语一行走来。
麒不语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利用文毅将人引过来,省得他还要过去交涉。
领队的是名身材壮硕的高个子男性,眉毛粗重,五官端正,属于第一眼看不出什么亮点,放在人群里很难再找到的那种。他的肤色是南荒典型的红棕色,嘴唇偏厚,因此给人一种敦厚老实的感觉,如果顶着这种样貌去犯罪,应该很容易逃避惩罚。
“你们好,我叫米·H·奎尔,入乡随俗,你们可以叫我米奎尔。”米奎尔伸出一只手。
麒不语却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打算,他抬起手,将挡在耳侧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挑了挑眉毛。米奎尔只得尴尬地收回手,不自在地赔了个笑。
“然后呢?”
“你想听什么然后?”麒不语喜欢开门见山的聊天方式,因此对于怀揣着小心思自作聪明的米奎尔并无多少好感。
“你们是什么人?”
“哦,我们啊,”麒不语看了看浑身湿哒哒的明玄和冻得哆哆嗦嗦的文毅,随即道:“我们是来冬泳的。”
“雅趣,真是雅趣。”米奎尔尴尬地拍手。
“想问什么赶紧问,趁我现还在愿意说。”
这时候米奎尔要是再说他们是来看东极人游泳的就显得相当变态了。
“我们…”
“我们是联合政府调查局的特派员,这是我的证件。”米奎尔掏出一枚金属徽章,徽章背面纂刻有信息条,联网扫描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见麒不语没有主动接,米奎尔继续说:“前些天我们收到了一份举报,有人偷窃了前西溟执政托兰·阿利亚的自用飞船,上层需要我们对这几个人的身份进行核查,所以——请配合我们联网进行身份确认。”
“如果我们不配合呢?”
“那我也只能法办。”米奎尔僵硬地笑了笑,由于他的肤色本就偏黑,所以看不出有什么脸色变化。
“你好像不能法办,因为你们都打不过我。”麒不语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当初的文毅一样识趣,这世界上还是追功逐利的菜鸡比较多。
“长官,我们收到的…”
“闭嘴。通知他们,进入战斗状态。”
“你怎么不让他把话说完?”麒不语有点看不下去了,每次助手刚说几个字就被米奎尔压下,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师父…不用担心,他们没有武器…”明玄附在麒不语耳畔轻声说。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来抓人的,而是…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举报名单,你抓我们是为了邀功,对吧?”
“打一架吧,毕竟你们只有三个人,我不可能相信你的什么鬼话。”
米奎尔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编制的谎言居然分分钟被拆穿,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如果一开始不套我们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
“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有我的难处。”
“你们原本的目的是什么?”麒不语将目光挪向米奎尔身旁那位身材娇小的西溟助手:“让他说。”
“我们其实是维修队的成员,任务是清理阿利亚长官的私人飞船。”助理有着清澈的碧蓝色的眼睛与金色短发,皮肤白净清秀,脸上没有雀斑,就是说话声音有点奇怪,像在故意拿捏着腔调。
麒不语不怎么能分辨西溟人的长相,在他看来西溟人长得都差不多。
“执政的物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专人定期打理,即便他去世了,这项工作也会继续下去,直到这些物品彻底报废。”
“为什么呢?”
“好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米奎尔催促道。
“麒不语,前长安城点灯人,东极大陆的通缉犯。他们是我的两个跟班。”
麒不语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修理已故执政的物品如此执着,于是他非常痛快地给了米奎尔身份信息。
助手侧眼看了看米奎尔,见他没有阻止,便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但自古就是这么规定的。”
“你们不好奇吗?”
“好奇这个有什么用?好奇能改变得了什么吗?”米奎尔插嘴道。
“执政留下的那些东西…一般多久会报废?”明玄问。
“不知道。反正我到现在还在打理上数三代西溟执政的东西。”
一番交谈过后麒不语最大的感触就是他发现自己和其他纯血人族更加难以沟通了,他们中间仿佛永远都有着一条思维的鸿沟,他无法让同类们去质疑生活中那些不合理的事,同样,别人用不健全的思维系统解释出来的东西他也很难不去质疑。
“该问的问完了吧?我现在可以带你们走了吧!”米奎尔再次催促。
?:本文的世界观中,纯血人族由于身体器官可随时进行更换且痛觉不灵敏,故枪支弹药对他们作用甚微,因此所有热兵器均为麻醉枪、麻醉弹一类
*03
“和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麒不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米奎尔的无语:“我说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当然,在米奎尔眼里,面对面站着的只是个自命不凡的逃犯,许多犯人在轻松地逃出城市后会觉得守军都是废物,轻敌正是他们走向灭亡的开始。
“青玉剑·破空。”
“启动破译屏障!”
四五个拥趸者手持橄榄球形状的发射器,他们分散站立,发射器发出的光线纵横相连,构成一张布满测试点的无形屏障。这张屏障并非用于防护,它的真正作用是实时分析对手的策略,破解其常用战术。这如同竞技比赛中的外挂程序,让原本公正的较量变得充满策略和心机。
基于此,青玉剑的每一次行动轨迹都被破译屏障完美捕捉。
“你玩阴的。”
“兵不厌诈,再说了,只要能抓住逃犯,任何方法都不算什么。”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就算玩阴的也打不过我。”
米奎尔气得快要炸掉了。
同行的人里只有小助理悄悄撤到米奎尔的身后,并无对付他们的打算。
“青玉剑·巽风。”
在麒不语的指令下,洁白通透的佩剑轻盈盘旋而上,卷起一股强劲的旋风。狂风裹挟着飞沙走石,共同升腾,剑身起落间,沙石纷飞,最终尽数穿透屏障,精准地击打在米奎尔的脸上,将他的半边脸颊打得生疼。
由于这一幕实在过于滑稽,连米奎尔自己的人也忍不住翘起了嘴唇。
“魁刀·火攻!”
没想到像米奎尔这样的大汉随身携带的居然是一把折叠双刃小刀,他那黝黑粗壮的右手握上刀柄时,衬得刀子更袖珍了,根本撑不起“魁刀”这样的称呼。
刀柄应该是有个什么开关在的,按动开关能使刀刃喷火,只是被米奎尔挡的严实,麒不语实在看不清。
“青玉剑·化龙。”
对手太弱且不自量力,麒不语只好勉为其难地陪他玩玩,就当是给小徒弟展示青玉剑的功能了。
“哇,原来青玉剑这么厉害…”
明玄新奇地看着青玉剑婉若游龙般穿梭在破译屏障之间,甚至专挑测试点多的地方去。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佩剑。
“你不怕那些测试点?”文毅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麒不语的胳膊,非常疑惑地问。
“让他测试又怎样?”
面对讨厌的人,麒不语可谓是一点都不会留面子,这段时间为各种谜团所惑,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到过这种不知好歹的蠢蛋了。
“学会了。”文毅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真的学会了还是怎样。
“魁刀·解!”
看来没猜错,他的破译屏障是和魁刀配合使用的。麒不语嘴角扬起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
“九天玄火,见过吗?”
“什么?”
“……”
费劲。
麒不语懒得再说一遍,百闻不如一见,今天就让这些人长长见识,省得再搞些没有用的歪门邪道。
“师父…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平时的师父总是含蓄内敛的,断不会如今天这般招摇。
“哪里不一样?”
“…没…没什么。”麒不语冰冷的眼神把明玄吓到了,他小心地将疑惑揣进了心里。
“**的!”米奎尔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鬼东西!”
“没见过?”
连九天玄火都不知道是什么还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是来抓人的?简直不自量力。
“我听说过。”
说话的是那位助手。
从战斗开始助手便识趣地找了个不容易被殃及的地方观战,自始至终都没有对麒不语出手。
作为米奎尔的助手,他这么做已经算是很明显地偏袒麒不语他们了。
“萨利卡,你…”
原来他叫萨利卡…不过这个名字谁之前提过来着。
麒不语平时都不怎么关注和自己无关的事,所以尽管他非常笃定有人向他提起过一个叫做萨利卡的人,却始终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停手吧,再过一会你的破译屏障该被烧坏了。”
抱着发射器的几位面面相觑。
“撤了!撤了撤了!”米奎尔黑着脸,不耐烦却又拿麒不语没有办法。
“行了,是我立功心切了,我非常需要通行券,毕竟家里还有五个未出监护期的后代要养。”
米奎尔倒也是个实诚人,在确认自己完全不是麒不语的对手后,便彻底打消了与他为敌的念头。
“你带来的这些人——他们是你的手下吗?”
“我不是。”萨利卡说。
“对,他不是。他是我找来的画师,为了给各位长官增添点艺术乐趣嘛。”
不过米奎尔看起来不太像懂艺术的人。
“对了,你们是阿利亚长官的什么人?”
“朋友。”麒不语脱口而出。“这艘飞船是我们的共有财产。”
“不是你偷的?”
“当然不是。”
“那行吧。”在双方完全不是一个武力水平的情况下,米奎尔只能选择相信。
“阿利亚的葬礼会在什么时间举行?”
麒不语答应过阿利亚,要在阿利亚的葬礼上放他吟唱的诗歌。虽然阿利亚没有特指是哪场,不过如果能参加上层举办的葬礼,那是再好不过的。等尘埃落定后他会亲自为阿利亚举办一场风光的告别仪式,就像无色人对待故去的亲朋好友那样。
“这个月第八天。”米奎尔沉思了一下,说道:“不过像我们这种等级低的人没有资格参加执政长官的葬礼。”
“关于这场葬礼,你还知道点什么?”
“你一下子把范围扩大大了,老兄,我一个干活的能知道什么啊。”
“谁能出席这场葬礼?”
“你自己联网查一查…哦不,你是逃犯来着…这样跟你说吧,五大执政一定会出席这场葬礼,以及所有的三省统帅和域司,但域司以下的就没资格参加了,军长也不行,不过葬礼会通过有一切有屏幕的地方实时转播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呵,还说让我在你的葬礼上循环播放诗歌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进不去会场?!
嗯……
难道我理解错了?
阿利亚让他在葬礼上循环播放的那段诗文是——
黄昏堙于暮海,灯光从云层坠落。
当你归来的时刻,我将别无去处。
这首诗是阿利亚在初次得知了纯血人和无色人关系的时候即兴而作的。
太阳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灯光。
无色人族遭到打压,随之而来的是纯血人的两千年的繁荣昌盛。
而当这个秘密一旦被撞破,纯血人族或者无色人族,他们将何去何从呢?
阿利亚…难道他的意思是让我闯进礼堂,在众目睽睽之下念出这段文字,然后揭开研究所的秘密?
先不提戒备森严的礼堂能不能闯的进去,单看这个清奇的脑回路,麒不语就觉得阿利亚当时指定是疯了。
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呢?!
麒不语的思维正逐渐向失去理智的方向发展。
他最恨说一半藏一半总让别人去猜的人,偏偏一个两个都这么干。
*04
“给我个身份号。”麒不语说。
“啊?我吗?”米奎尔有点受宠若惊,除了同事和恋人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迫切地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快点。”
麒不语可见不得这么一个壮汉在他面前娇羞腼腆。
“马上。”米奎尔按动太阳穴唤起视屏,在视屏上熟练地输入一串密码:“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呼叫这个号码,随时都能联系到我。”
“文毅,扫描一下。”
这么长一串身份号看着就麻烦,麒不语才懒得记,反正有文毅在,他的昆仑镜可比谁的记忆壳都要好用。
“那我们——再会?”
“再会。”
一定会再会的。
临走前,小助理放慢脚步,侧脸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麒不语,随后点了点头。
“师父,你认识他?”
目送着米奎尔的飞船发动,麒不语用两根手指夹出萨利卡塞给他的东西,那居然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纸,上面歪七扭八地写了几个字。
在外面应该很难搞到一张纸吧?
这块纸是萨利卡趁米奎尔不注意偷偷塞给麒不语的,麒不语接收到他提供的讯号后没有声张,而是配合地将那块纸放进了袖子里。纸张摸起来有点涩,硬邦邦的,带着粗糙的纤维,天知道萨利卡从哪里搞到的。
“猎杀…清单…什么意思?”明玄将下巴轻轻抵着麒不语的手腕,念出纸上的字。
“艾瑞克写的。”麒不语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知道她是谁了。”
麒不语和艾瑞克共事多年,自然知道艾瑞克的字有多差劲,联想到艾瑞克以前总是吹嘘自己有许多前女友,麒不语很快便想到了萨莉卡的身份。
错不了,她就是艾瑞克的前女友——之一,如果艾瑞克没有撒谎,这大概是他最意难平的前女友吧。
“他…到底是谁啊?”
“她是来替艾瑞克捎信的,我们被上层盯上了。”
“是米奎尔吗?”
“应该不是。”
看米奎尔那伙人的样子,也不像能执行猎杀计划的人。
“或许这个清单还没有被执行下去,艾瑞克不知道从哪里先得到了消息。”
“后面还有字!”细心的明玄将小方片翻了过来。
基因核。
“这就对了。葬礼还有七天就要开始了,上层要找到阿利亚的基因核。”麒不语说。
“那我们…”
“斯洛镇离这里远吗?”
“不远,也就一千多公里。”文毅淡定地说。
“文毅,先把阿利亚基因核藏起来,我们去斯洛镇,当面问问艾瑞克。”
“……”
……
“抱歉,今天的特调Safire已经售罄了,请您明天再来吧,我保证明天的新品一定会让您会心满意足的。”
“谁跟你说酒的事了,我笔和纸呢?你赔我十万张通行券!”
“啊啊十万张?!!!我不会在做梦吧!就算我在这里卖十年酒也凑不出这么多通行券!”
“少给我废话!”
“怎么了?”
“哇!麒哥!”看到麒不语,艾瑞克仿佛看到了救星:“麒哥救我啊…”
“纸?”麒不语掏出皱皱巴巴的小方块,举到那人面前,一副“爱要不要”的姿态。
“*的你写了什么鬼东西?!我用通行券买的古董就被你这砸碎毁了?!”
“滚。”
“……”
“信不信我揍得你说不了话。”
麒不语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没理硬三分,苦主瞥了眼他的义肢,又看见腰间悬挂的青玉剑,只得自认倒霉。
“怎么回事?”
“你们…诶,御姊小姐没有来?”艾瑞克踮起脚,确定御姊和嫣没在队伍中后,眼皮一下子垂了下来。
“你应该关心的是萨莉卡,而不是御姊和嫣。”麒不语客观地说。
“唉,可惜了。”艾瑞克叹了口气,好像真的为失去御姊和嫣感到伤心,随后,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萨莉卡怎么样?”
“她混在米奎尔的维修队里,暂时是安全的。”麒不语说:“猎杀清单是西怎么回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大概是在三天前,也就是我刚调好柠檬跟朗姆酒配比的时候,店里突然来了两个人,他们的打扮像极了执政身边的亲兵——呵,虽然我也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我听见他们在讨论要如何根据名单上的信息找到前任执政官记忆壳之类的…额,所以阿利亚是真的死了对吧?”
麒不语不置可否。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尽快捎给你,萨莉卡说她在西溟居住的时候曾见过一支定期维护执政长官私人物品的维修队,她可以以画家的身份向队长举荐自己,说不准就能见到你们了。”
当初艾瑞克也不相信这样天马行空的方案能成功,但萨莉卡不是个喜欢宅在家里的人,没想到她真的办成了。
“多亏了她。”
“一举多得,她会感谢我的。”艾瑞克大言不惭道。
“整点Safire尝尝吗?我请你们。”艾瑞克特地从杯架取下两个高脚酒杯:“麒哥,文毅长官,看样子你们相处的不错吧。”
“你,也认识我?”文毅突然说了一句。
“认识啊,当然认识了,你曾经是长安城的军长哇,我怎么可能忘。”
嗯?
听到艾瑞克的话,麒不语想起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问题。
艾瑞克也在长安城待过,为什么他和文毅有关的记忆没有被清除呢?
虽然麒不语也记得文毅,但他将这归咎为觉醒的结果,觉醒者自动跳出规则的管束,自然不会被强制清除记忆。
可艾瑞克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叫他什么?”麒不语突然而来的警觉属实把艾瑞克吓了一大跳。
“文…文毅长官啊。”
“你记得他?”
“是啊。”艾瑞克怔怔地回答:“你忘了吗?他放走过我们,并且就在斯洛镇,他和阿利亚在一起。”
麒不语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思维,这么反常的事情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看来这段时间总将目光放在研究所和规则上,才导致记忆壳变得迟钝,忽略了太多反常的事。
“这儿的生意怎么样?”
看客流量,艾瑞克的生意应该还不错。
“虽然比不上长安城,但现在的生意已经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赶紧尝尝吧,Safire里加入了芬德拉玫瑰的花瓣呢。”艾瑞克再次邀请,看来对他的新产品很是满意。
“不了。”麒不语拒绝的很干脆。
“麒哥,你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的啊,这有点不像你。”
“是吗?”麒不语也觉得最近他有点不对劲,除了思维迟钝以外还经常会逃避思考,譬如在接到消息后二话不说就调转方向去了斯洛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