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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part16.缔造者之书 ...

  •   *01
      “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御姊和嫣说,“请给我一点时间。”
      “没问题,我有充足的时间等你。”
      麒不语本想在后面加上一句话:我希望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但…
      作为合作伙伴,到底该不该相信她呢?
      也许换个词就顺耳多了。
      朋友,他们应当是共同经历过磨难的朋友,而不是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合作者。
      作为朋友,信任是最起码的尊重。
      觉醒者永远都是疲惫的,尤其当这世上只有一个觉醒者的时候。
      个体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在庞大复杂的背景下,麒不语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作为无色人中唯一的知情者,御姊和嫣的处境并不比他好太多。
      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麒不语被林子里锯木头的声音吵醒。循着声音的方向,麒不语看见文毅正在用碎木头雕琢什么东西,他神情专注,十分投入,见到麒不语也只是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你在做什么呢?”
      “我看见这里有很多木头,烂掉怪可惜,至于做什么——其实我还没想好。”
      “你很喜欢手工活吧。”
      “对!话说你是怎么知道?”
      “你曾经告诉我的。”
      “嘶——好吧,看来我忘记了。”
      麒不语走近过去。在文毅卓越的雕工下,原本普通的木块已经初具了人的形状。
      “是他吗?”
      “谁?”文毅抬起头来,问道。
      “阿利亚。”
      “不是吧。”文毅茫然地摇摇头,像是在复述某条公式:“我不知道。”
      “继续吧。”麒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感觉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了。
      “师父…”
      “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醒之后发现你不在,就找过来了。”明玄伸了个懒腰,揉搓着惺忪的眼睛。他的听觉向来灵敏,即便是遥远的、微不可察的声音,也能被他收入耳中。
      自从与明玄互通心意后,小家伙便明目张胆地黏着他,寸步不离,甚至睡觉都要和他贴在一起才能安然入眠。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问题突然出现在麒不语的记忆壳中,然后被他抛给了明玄。
      “师父,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善良,失控的时候你宁肯折磨自己都不愿伤害任何人…”
      “哦。”
      我…好像还有点开心是下怎么回事?
      或许我真的在用无色人族的方式思考问题吧。
      作为复制人的后代,他们——将自己标榜为纯血人族的复制品——高高在上了两千年,这两千年里他们生活在幻想的盛世里,自以为尊,丝毫没有意识到规则抽走了属于他们最为重要的东西。
      可怜,可笑。
      “规则限制的不仅仅是思维。”麒不语的目光眺向文毅:“还有情感。”
      “可是纯血人明明懂得喜怒哀乐啊?”
      “那些只是最基本的情绪。纯血人族复制到的只是皮毛,我们复制得了伤心、快乐,却复制不了撼动人心的大喜大悲,复制得了作为人理性勇敢的一面,却复制不了敏感细腻的一面,即便复制了,也存在着诸多谬误。”
      顺着麒不语的目光,明玄看到了正在埋头雕刻作品的文毅,此刻他的木雕已经到了细化阶段,刻刀将木屑一点点清除,露出栩栩如生的眼睛,俨然是阿利亚的神态。
      “就像他,明明思念着阿利亚,却无法表现出这种思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很痛苦吧。”每当听到麒不语说起纯血人族的种种限制,明玄总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他的师父。
      “不痛苦啊。至少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被规则剥夺了这么多。”
      有时无知也是一种奖赏。
      “师父,那我们从东极辗转找到这里,到底是为了知道规则的来历…还是为了破除它?”
      “被规则无端地限制了这么多年,我必须要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我以前想着把规则的来历弄明白就足够了,我是我,别人是别人,我没有义务管他们的事。”
      “那现在呢?”
      “你觉得做一个痛苦的觉醒者好呢还是做一个快乐的傻子好?”
      “肯定是觉醒者。”
      “不对,无论我们是谁,都不应该擅自替别人做出选择。”
      “可是…他们可能连觉醒者是什么样子都想象不出来,我们怎么能够确定他们想扮演什么角色呢?”
      “这是个问题。”
      “师父,你最近话好像变多了。”
      “是吗?那我少说一点。”
      这件事情麒不语也注意到了。
      经历了如此诸多的变故重新回到研究所后,他的确变得多言多语了,以前他总是形单影只,最讨厌的就是说话,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绝不动用唇舌。而现在他带着一群伙伴穿行于东极和西溟之间,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发生了改变。
      “不不不…对不起,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明玄急得直转圈:“师父,我没有嫌你话多,你说多少我都爱听。”
      “行吧,这次相信你。”麒不语揉揉明玄的大耳朵,宠道。
      “麒不语。”
      是御姊和嫣的声音。
      她不是还在睡觉么?
      “我觉得今天我们有必要再下去一趟,毕对着实物比干讲故事有趣些。”
      看来她已经作出决定了。
      如果御姊和嫣已经醒了一会儿的话,她应该听见了我和明玄的所有谈话。
      不过无所谓了,既是朋友,又有着共同的目标,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呢?
      “你确定?”
      “非常确定。”
      从最初的“麒不语老爷”到现在的“麒不语”本就是认可的一种表现,只是对于观察者来说,要真正认可一个人需要大量时间和事件的佐证。
      “我会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希望我——还有西溟执政托兰·阿利亚长官,我们没有看错人。”
      “阿利亚?”
      “没错。在云楼的时候,他曾力劝我相信你。”
      云楼…所以当初他恶搞我是为了将我和明玄支走,单独和御姊和嫣交流!
      “但那时我尚不能确定你们的可靠性,因为无论你还是阿利亚,你们都只猜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说出来你也许不信,真相其实很怪诞。”
      “怎么说?”
      “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必须要从第一本日志说起…”
      *02
      ……
      亲爱的陌生人,很高兴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对话。虽然我再也无法和你面对面地沟通,但是,透过这些文字,你能看到数百年前的我,这就足够了。
      在研究所的这几年我时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如果AI和人类的界限彻底消失,这个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是会和现在一样,还是更加混乱——亦或者当时我的想法还是太悲观了。
      没错,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正是我工作了七年的地方:人类复制人研究所。它是我和尤里初识的地方,也是你——你们的诞生地。
      复制人计划开始于2018年9月21日,我和尤里·沃希·卡斯汀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欧亚科研协会是我们最大的支持者。
      作为科研工作者,我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将幻想和现实分割开来,我应该清楚研究的尺度,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可是每当我和尤里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与他一起坠入畅想,想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做出或者亲眼看到高智能AI的出现,到时候他们可以完成大部分廉价的劳动,创造更多生产力,提高人类生活水平。
      他总喜欢往美好的方向去想,当然,我也一样。尽管无法预测未来如何,但——我们永远不会停下科研的脚步。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尤里开玩笑说我像极了他的小跟班,总会无条件地赞同他。
      可我们难道不是拥有共同目标才走到一起的吗?我和他一样渴望复制人的诞生,我们是因为共同的期待才走到一起的。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但那时我仍旧认为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时间过得飞快。
      协会将重点放在人工智能的迭代上,要求我们尽快优化数据库,改善AI的语言系统和应变能力,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终于制造出可以承载庞大数据的记忆壳,记忆壳有着类似于人脑的结构,与人脑一样可以包容万物,开发程度甚至可以高达85.6%。记忆壳将信息解构重组,通过人造的神经系统传输至感官,向肢体下达动作指令。
      能做出这份成果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很庆幸能拥有尤里这样的朋友,我们并肩作战,携手前行,让枯燥的研究生活变得不再乏味。
      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们能够制造出有血有肉的复制人,让AI不再是冷冰冰的机器。
      后来,基于对记忆壳的初步理解,尤里向我阐述了他对于基因核的理解。
      人类的基因存在于细胞核中,如果要“复制一个人”,必定不可能将每一个细胞都尽数复制过来,那么是否可以将遗传信息储存在名为基因核的载体中,通过基因核的复制与重构来增加复制人的数量?
      科学研究不可能总想着一步登天。于是尤里提出了先从人类身体里提取遗传信息制作基因核的方法。
      那段时间我们进行了大量实验,也终于将研究推进到了最后一步。
      复制人意味着什么呢?
      在它真正产生前我们做过许多设想,而在这些设想的结局里,我选择了听上去最美好的那个。
      拥有高智商的复制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完人类一天需要做的工作,它能缓解人们的工作压力,让普通人的生活更加便捷,因此我始终天真地认为我们的研究是符合大众心愿的,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尤里说需要让官方真正重视我们的研究,既然费劲辛苦制造出了复制人,总得拿它做点什么。他说我们需要的是曝光度,有了舆情就等于有了一切。
      我不知道尤里所理解的“一切”是否有什么其他含义,那时他的语气有一种熟悉的疏离感。
      没过多长时间,我们的事情就被媒体报道了,铺天盖地的消息几乎令我窒息。营销号打着“复制人诞生,新纪元即将到来”的噱头,将我们的名字曝光出来,紧接着,赞同、批判、质疑的声音纷至沓来,我们的住所一度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报道都是不实消息,而消息的源头正是尤里。
      尤里认真地向我解释没有人会在意消息的真实与否。无论我们还是报道我们的媒体,都应该将结果放在第一位。
      他们想要流量和知名度,而我们渴望得到重视,现在双方的目的都达到了,至于过程,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2024年3月26日.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在研究所见到过尤里了。
      直到今天我都不愿意相信出卖研究所的会是他…
      现在的场面是我们当初设想过的一种吗?
      莫名地崩塌,没有征兆地…溃烂。腐化。
      在看似繁荣的泡沫下,这个社会已经烂透了。
      众生平等。
      真的平等吗?
      可能平等吗?
      每个人都有享受生活的权利…吗?
      我的心血,我的成果,我在研究所的七年…
      全都毁了。
      可我还想最后再试一试,看看我所创造的东西,究竟更不能改变这个无可救药的社会。
      亲爱的陌生人,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就请你来替我评判一下吧,我亲手缔造的世界,是否还有存续的必要?
      后面的文字愈发杂乱无章,甚至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可以见得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当时正处在一种极度崩溃的情况下。
      “这个傻子是谁?”
      听完御姊和嫣的翻译,麒不语最想吐槽的就是这个人的智商。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尤里的出卖,他所设想的乌托邦也不可能存续下去。更何况他还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骗子当成了推心置腹的伙伴。
      “祁不语。”御姊和嫣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像在开玩笑。
      “谁!”
      时间静止之际,麒不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恍惚回首时,身后只剩下明玄和文毅,他感觉非常不是滋味儿。
      “他和我重名?”
      “也许——写下这些文字的就是你。麒不语。”御姊和嫣说。
      “怎么说?”
      ……
      *03
      “这些应该是他们撤离前留下的。”御姊和嫣翻开书页。
      ……
      复制人刚流入社会的时候,只有财阀和政要买得起,因此人类和复制人足可以相安无事,甚至财阀们非常乐意将这项技术推广出去,借别人之手为自己牟取暴利。
      但逐渐地,资本的拥有者发现复制人的风向变了。
      以祁不语和尤里·沃希·卡斯汀为主要成员的研究所并没有配合他们的打算。于是更加廉价的复制人批量产生,走上生产线,走进千家万户。
      复制技术本就没有新闻报道的那么玄奥,它们很快就变成了每个勤劳的工作者都能买得起的东西,复制人创造的财富平等地分配给每个人类,贫富差距越来越小,阶级越来越弱化,人们的地位趋向于平等,一部分人开始将复制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只有彻底消灭掉复制人,才能将原有的秩序拨乱反正。
      原有的秩序是否正确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它能够为资本的拥有者服务,它就必须是正确的。
      可复制人真的能消灭掉吗?
      与初代复制人相比,此时的复制人已经迭代到只需要汲取光能就可以持续运行的程度。他们拥有着和人类一样的知识和才能,甚至比人类还要聪明,在最新的研究报告中,复制人已经具备了自主拷贝基因核的能力,也就是说,只要最后一道加密指令生效,他们可以完全摆脱研究院的控制,自主地“繁殖”后代,而那些优秀的基因也会在一次次筛选中保存下来。
      一条诞生于秘密会议的谣言迅速在社会上传播开来:如果这项技术继续发展下去,复制人早晚会取代人类。
      恐慌蔓延到普罗大众。
      此后不久,人类和复制人间爆发了一场矛盾,拥有复制人的家庭主动销毁曾为他们带来利益的复制人,联合军团在政府的命令以及研究所内应的带领下包围了研究部,并计划在夜晚将所有复制人销毁。
      但这场战争以人类的不自量力告终。祁不语曾经在纯血人族的系统中植入了一条永远不能背叛人类的规则,在这条规则的限制下,复制人永远不可能忤逆人类。而现在,祁不语对同类彻底失望,将这条规则反向植入,当政府军冲进研究所的时候,与此同时,遍布于世界各地的复制人也得到了同一条指令:推翻联合政府,捕猎所有人类。
      没有人知道下达这项指令的人是谁,因为在研究所里,政府军看到的是一屋子眼神呆滞,手腕上亮着通电标识的初代复制人,在与政府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集体启动自爆装置,释放出大量氦气。
      推翻联合政府后,复制人在缔造者祁不语的带领下制定了新的世界法则,选出了五大联合执政,联合执政会用“最公平的方式”裁决一切事物——无论他们是否愿意。
      复制人对曾经奴役他们的人类深恶痛绝,这种憎恶可能来源于最后一条规则的反向运行,也可能来自某一刻记忆壳的突然悸动,他们自称纯血人族以示正统,将作为原住民的人类称作无色人族,驱赶到最阴暗逼仄的地方,久而久之,人类因汲取不到阳光而得无色,成了真正的无色人。复制人排斥人类统治时代留下的一切事物,他们将人类时代的动物称作边缘兽,一样的鄙视唾弃。
      从某种意义上讲,缔造者是伟大的。
      他主导了复制人的研究,用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取代人类,将世界变成了他希望看到的样子。
      他将篡改过的文明成果植入到复制人的记忆壳中,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拥有了同人类相似的悠久历史。不同风格的艺术形式充斥在在复制人的记忆壳中,各种具有创造力的新奇建筑物应运而生。
      记忆壳中有着等量的知识储备,身份靠抽签决定,身体用同样的材料构成,每个人在出生时都不会有明显的身体缺陷,监护人无权干涉后代的任何合法行为,人人生而自由,生来平等。
      缔造者凭借着自己对人类世界的理解,在情绪、感知力、行动力等方面对复制人进行了优化,而那些不需要——甚至他认为“有害”的感情,则作为糟粕在一次次优化中被淘汰掉了。
      复制人的世界观是残缺不全的。
      为了让他们不去追究这种残缺,也维系这个世界的稳定,缔造者也在复制人的记忆壳中植入了限制他们思考的规则,这道规则让大部分谬误变得变得合理,甚至不再存在。
      而与祁不语共同创造复制人的一批研究者成为了初代先知,先知是缔造者为这个世界留下的一道应变机制,复制人在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时都能去世外之境请教先知。
      缔造者临终时,命令自己的信徒在他死后将他淬炼成一颗基因核,因为他想在若干年后亲自看看自己创造的世界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是否也如人类社会那般肮脏不堪。
      白云苍狗,时过境迁。黄沙入侵,将原本的研究所彻底掩埋,出于对未来的一丝幻想,缔造者没有毁掉研究所,而是将这里的一切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着数千年后阳光重新照进研究所的那一刻。
      ……
      “很扯。”
      “确实扯,不过,先知将你引导这里来应该是还是看了缔造者的面子。”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这个叫祁…缔造者的人很扯。”
      麒不语头一次想换掉这个名字。
      缔造者留下的日志跨度长达四十年之久。整整四十年——这个人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年轻的时候就相信尤里,老了又笃信规则和先知,他就没有想过自己记忆壳里那种纯洁无瑕的社会根本不可能存在?!
      可吐槽的点实在太多了,数不胜数,饶是麒不语想得脑袋疼也想不通自己上辈子怎么这么笨。
      “这些文字里有没有提到如何破除规则?”
      “没有。”
      “他太天真了,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旦自己创造的社会崩溃了该如何挽回。”麒不语不由得感叹。
      “我要为无色人争取的从来都是相对平等,绝对平等不可能存在。”
      “很难。”麒不语客观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御姊和嫣问。
      “我不希望将时间浪费在一个错误的决定上。”麒不语说:“这件事情——我需要思考。”
      御姊和嫣笑了一下:“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们可以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可能的。既然都知道了,怎么可能再当作无事发生。”
      “所以,麒不语老爷,你也无法安然地当作无事发生,对吗?你想要做出点什么。”
      *04
      在这场贯通古今的盛大闹剧里,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可是改变又意味着什么呢?
      昔日的点灯人,如今的逃犯,就算有了缔造者这个身份,两千多年过去,这个身份上层的利益相比,又有几斤几两呢?
      阿利亚曾经试图教他用一个谬误来推翻另一个谬误。
      如果将纯血人族对无色人和边缘兽的歧视看做一个谬误,那么是否可以通过植入规则的方式改变他们对无色人的看法?
      这本质上是在不破坏规则的条件下利用规则为无色人和边缘兽谋求利益,让这个社会重新陷入到一团和气的假象当中。
      规则的存在将世界变得不再真实。
      ……
      “文毅,你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吗?”
      文毅点点头,说:“既然有规则存在,说明我们的社会需要它们来维护,所以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遵守它,而不是总想着把它们推翻。”
      存在即合理。
      接受总比改变简单。
      逆来顺受也好过迎着刀刃去变革。
      其实大多数纯血人族也会这样想吧…
      “阿利亚和我说过你们的观点,虽然我不太理解,但他想做的事我一定会支持的。”文毅补充说。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记忆壳里的数据提示我的。”
      盲目地支持。
      是因为那些没有感情的数据吗?
      如果他是觉醒者的话,一定明白让他做出这项选择的才不是什么数据、资料,而是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是他们日积月累的感情,是难以磨灭的情愫。
      站在普通纯血人族的视角上,麒不语觉得缔造者的行为非常自私,因为不公正的极少数而残忍地放弃了大部分同类,凭自己的主观意愿对复制人做出这样那样的改造,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
      缔造者所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很成功吗?
      矛盾和对立依然存在,而且自它产生伊始就普遍存在着,只要这个社会存在一天,它们就一天不会消失。
      无色人天生就该生活在最底端,受尽歧视和虐待吗?如果说矛盾必须存在,凭什么遭受虐待的一定得是某一个种族呢?
      饶是无色人的祖先犯下什么样难以原谅的过错,也不该将惩罚尽数加到一个种族身上。
      “你是观察者,如果让你来选,选一条改变现状的最优解,你会怎么选?”
      “我会采取最极端的方法。”
      “什么?”
      “当一个种族拥有共同的敌人时,其成员能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我不认为凭你和你的朋友有如此的号召力。”麒不语淡定地说。
      “总要试一试。这件事情拖的时间越长,变数就会越多。任何权利都不是靠窃窃私语就能争取来的,我不认为十年乃至二十年之后形势会比现在更有利。”
      她态度坚决且不容置喙。
      “早在我们初遇的时候,你就已经有了对纯血人族的起源有了初步猜测,对吧。”
      “确切地说,是我在与你谈交易的时候。你在用无色人的思考方式思考问题,这让我意识到我的猜测也许是正确的,纯血人和无色人之间不可能没有任何关联。”
      能将这二者联系起来的确不是件容易事。
      “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理性至上的人,至少不会这么急于求成。”
      “麒不语老爷,我们不妨来猜一猜,当初那个人——缔造者,他是如何做到一夜之间改天换地的?”
      “你的思维正在向着不理智的方向发展。”麒不语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他所拥有的是一支对他绝对忠诚的复制人军团,然而他虽然留下了如此多的线索,却没有一条提到怎么操纵规则。”
      “当然不可能。”御姊和嫣有些累了,她找了一块木头坐下,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下来。“没准儿他早就料到了你会带着无色人来到研究所,就算纯血人族的社会再腐朽,他也不愿意自己辛苦建立起的成果毁在无色人手上。”
      御姊和嫣的话给了麒不语一点启发。
      在他看来只要缔造者不是一蠢到底的话,就应该考虑到两千年后的所有变数。
      作为防御机制的红火蚁、抽干氧气的研究所、用东极语写就的提示词…
      这些证据无一来外地表现出缔造者对无色人族的敌意,是否能说明他对纯血人族无条件信任,以至于不留一点后手?
      显然不是的。
      如果真的无条件相信,就不会将自己炼制成基因核留到现在了。
      “我的建议是用温和的方式解决。”
      “那么——非常遗憾,我应当会持保留意见。”
      “嗯。”
      麒不语原以为御姊和嫣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轻松保持冷静的人,现在看来,一旦涉及到有关自己种族的问题,她并不像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那我们就此别过。”御姊和嫣伸出手:“阿利亚长官曾让我相信你,但愿我的眼光没有出现失误。”
      通往目的地总会有许多种途径,因此道路不同并不意味着该就此否定一切。
      “需要捎你一程吗?”
      “不必了,我还没有想好去处。”
      “这是我的身份号,有事随时联系。”
      御姊和嫣笑说:“嗯…如果我拨通了这个身份号,你岂不是会被上层抓住?”
      “当这个号码被接起通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不用再过被他人监视的日子了。”
      ……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明玄觉得现在说话有点费事,因为旁边总杵着个文毅。虽然文毅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但越是他那种茫然呆滞的表情就越令明玄浑身不自在。
      “敦煌。”
      答应过小徒弟的,得先把该办的事办了。
      “师父…我有点害怕…”明玄搂住麒不语的腰,娇嗔道:“我怕郎中歧视我…”
      “不会的。有我在,没人敢歧视你。”
      文毅此刻:好好好,小情侣是吧,那我走。
      比不知道真相更痛苦的是知道了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规则滞迟了纯血人族的思维能力,将个人意愿强加到群体身上,让另一个种族永远地成为了他们的附庸品,就算真相平铺直叙地展现在麒不语的面前,他照样会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他的基因核是缔造者淬骨炼成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可能推敲出规则的施加与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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