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闻》卿可言歌

13、番外3.生死台

　　“我说的不错吧，服部君，她还是像我多一点。你瞧这眉眼、鼻子…还有手型，太出色了！”
　　“恭喜你哦，你完成了大家都做不到的事。”
　　“还有呢？”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你输了，需要支付给我五十万张通行券——下次争取赢回来哦。”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呢？”
　　……
　　“这就是当年他们对话的全部内容了。”随着投影设备的关闭，站在医馆里的两个虚影自下而上逐渐消散，如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在赌什么？还有，孩子的母亲是谁？”
　　“你得知道，我是个黑心的郎中，你支付的通行券实在太少了，所以…”林郎中若有所指地转动眼珠，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搓了几下。
　　“好吧，道理我都懂，我也的确拿不出足够的通行券”少女语调轻快，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有显露出丝毫不悦，给林郎中看得一头雾水。
　　“您给我一些时间，正巧尊夫人需要我帮她完成一些事情，等我得到了报酬，再把它们转交给您。”
　　“她？她让你做什么！”
　　御姊和嫣瞟了一眼凌乱不堪的桌案和早已枯萎玫瑰花束，将视线重新汇笼到面前的郎中身上。
　　林郎中是鬼市上最有名的人物之一，为了满足财阀老爷们的变态癖好，许多上不了台面的接生、嵌合、人体改造都会在他的医馆里进行。财阀老爷向来出手阔绰，因此，大笔的通行券流入了他的口袋。除此之外，林郎中还有一位贤惠的恋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平素融洽，他的生活起居皆由这位伴侣负责，她会将他打扮得光鲜亮丽，使他为众人所羡慕。
　　然而面对面站着的这个男人胡子拉碴，精神倦怠，一点都没有往日的神采。
　　“抱歉老爷，我不能背叛我的雇主。”御姊和嫣抛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淡定道。
　　“我思考了一下，其实我虽然黑心，但没有黑得那么彻底…也就是说我良心未泯。”林郎中一边琢磨着该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边打量着面前这个裹着一身黑斗篷的少女。
　　“这样吧，我把一切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在此之后，我希望你能更换一下雇主。”
　　“完全可以，只要您这边没问题。”
　　掌握了话语主导权的御姊和嫣终于可以按自己的思路来开启聊天了。
　　在鬼市生存的这些年里，御姊和嫣以售卖永极丹为生，制作永极丹的方法是御姊崇襄——她名义上的父亲告诉她的，然后，这位尊贵的财阀老爷就将她赶出家门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想知道当年御姊老爷和那位无色人族女子的故事，您可以告诉我吗？”
　　林郎中苦着脸说：“这些我可说不清。你知道的，无色人奴隶的名字上不了我们的搜索系统，并且御姊老爷来到医馆时她大概率是死了的，所以——恕我无能为力。”
　　当御姊和嫣投去疑问的目光时，林郎中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话。
　　“那么，如何才能得到一个混血的后代呢？就像我这样。”御姊和嫣摘下斗篷，露出了几近透明的脸。
　　林郎中惊愕不已，半天合不上嘴。
　　“纯血人族通过基因核的复制与重组诞生后代，而无色人通过□□受精来孕育生命，他们的生殖体系是不一样的，如何进行混血呢？”
　　这个疑问出现在御姊和嫣的脑海里已经许多年了。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无色人和纯血人，他们相互提防、互为仇敌，然而在各自的族群里，却能保持相对和睦与稳定的人际关系。
　　她就像被排除在外的异类。
　　被纯血人唾弃，被无色人审视。
　　“…基因核这东西，是很奇妙的。”林郎中偷瞄了少女一眼，以一句故作深沉的废话作为了开场白。
　　“纯血人族天生就有基因核，基因核里保存了我们的全部遗传信息，而据我所知无色人的基因存在于他们的细胞当中。”说到这里，林郎中停顿了一会儿，并非有意磨时间，而是他也不太了解无色人族的身体构造，明明器官的形态和功能都差别不大，可嵌入装置和人造器官在无色人的身体中根本无法运行。
　　“我听说有一种方法是先将新鲜的无色人的尸体解剖掉，把血肉和骨骼分开，搅碎后逐一进行扫描，就能得到他们全部的遗传信息。然后是淬炼——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知道这回事就好。经过淬炼可以得到一颗完整的基因核，里面保留了无色人所有的遗传信息，如果将这颗基因核和复制品一同放进熔炉进行重组，就会得到一个混血后代。”林郎中毫无心理负担地说。
　　“我懂了。”虽然早已料到纯血人会想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满足财阀老爷的好奇心，但亲耳听到这种恐怖的混血方法时，御姊和嫣依旧会感到毛骨悚然。
　　财阀老爷间的打赌…新鲜的尸体…搅碎血肉…
　　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不过是纯血人族变态嗜好下可怜的牺牲品…
　　御姊崇襄，她名义上的父亲，既已如此绝情，为何还要告诉她谋生的方法，故意放她一条生路呢？
　　难道这也是贵族之间的一种赌博吗——预测她到底能不能活下来——或者能活几年。
　　抬头仰望时，御姊和嫣觉得头顶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当她观察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成为了被观察的对象。
　　“不过，为什么一定是这种办法呢？”
　　“啊？什么为什么？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郎中觉得这话多少有些好笑。
　　“那么，你尝试过吗？”
　　“搞笑。我怎么可能尝试过？”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御姊崇襄和服部坎的对话的？”
　　“…我忘记了。”林郎中的记忆壳忽而有有些混乱。“抛弃一些没有用的记忆不是常事吗。”
　　林郎中清楚记得御姊崇襄说过的话，却不记得他在这里做了什么。
　　“感谢您今天为我答疑解惑。”
　　就在林郎中揣测御姊和嫣又会拿什么问题刁难他时，对方竟打算到此为止了。
　　“你答应我的事…”
　　搞清矛盾发生的原因非常重要。然而在纯血人族匮乏的记忆壳里根本找不到“原因”两个字的含义…
　　“放心吧，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