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闻》卿可言歌

12、番外2.0429

　　＊01
　　朝历4155年·12月31日
　　“阿麟！快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一只会飞的——边缘兽？绿毛，尖喙，翅膀和尾巴上长着五颜六色的羽毛，和搜索系统中显示的鸟类有点像。从进屋就叽叽喳喳的，一刻也没有停过。
　　聒噪的很。
　　陈麟警惕地伸出一根手指，本意是戳一戳它的羽毛，结果这只自来熟的家伙扑棱了几下，直接跳到了他的指头上，低下脖子就要啄他的手。陈麟心下一紧，猛地抽回了手，不明就里地看着了了。
　　这个世界的动物特指那些与纯血人族一样有着基因核和记忆壳的生物，它们诞生在医馆，死后会留下一颗失去活性的基因核。而边缘兽不同，它们的繁殖方式和无色人相似，为纯血人族所不齿，生活在社会的边缘，故而被称为边缘兽。
　　“这是只虎皮鹦鹉，我在山门外看捡的，今天送给你，生日快乐，阿麟。”了了佯作轻松道。
　　陈麟默然地看了看鹦鹉，又抬头注视着了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我讨厌任何聒噪的东西，它们会妨碍我思考。
　　…可这小玩意是他给的，瞧他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费了不少劲儿吧？
　　他对我很重要。
　　陈麟轻轻靠近了他，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肌肤，最后落在右眼眉峰处，他们的身体是那样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短暂的目光交汇后，异样的欲望在了了的身体里弥散开来，他有些心虚地闭上了眼睛。
　　“别动。落上灰了。”
　　……
　　“给它取个名字吧。”
　　“边缘兽也需要有名字？”
　　“它和我们一样。”
　　＊02
　　朝历4165年·4月29日
　　陈麟来到空羽之境的第十个年头，景凌死了。
　　寿终正寝。
　　尽管陈麟不怎么喜欢说话，了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徒弟最近不太开心。自己养的孩子自己最清楚。别看阿麟整日里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可重情重义着呢。
　　了了下山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只可惜跑遍了黑市也没有找到一只一模一样的鹦鹉，愁得他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陈麟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
　　起初了了以为他还在伤心景凌的死，直到某天路过他房间时闻到了里面飘出来一股刺鼻的腥味儿。
　　“阿麟，你在做什么！”
　　桌子上赫然躺着景凌残缺不全的尸体，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剔掉血肉，露出阴森森的白骨。陈麟手里拿着解剖刀，暗红色的血顺着指甲缝淌下桌沿，渗进他的衣服里。
　　“在提取它的基因啊。”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麟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你又在做什么？”
　　了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不是说无色人和边缘兽的遗传信息存在于骨血皮肉里吗？我想把这些遗传信息提取出来，炼成基因核，让郎中造一个身体，这样它就是真正的动物了。”
　　这个想法简直太恐怖了。
　　况且了了清楚，就算陈麟把景凌的基因提取出来，也没法进行后面的工序。在这片土地上，提取、安置无色人和边缘兽的基因都属于掉脑袋的重罪，没有郎中会以身犯险。
　　“我给你再找只一模一样的…”
　　“景凌就是景凌。任何东西都取代不了它。”陈麟执拗地说：“你也一样。”
　　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工作台上。景凌的尸体在了了眼中逐渐模糊，刺鼻的腥咸气味和着风灌满鼻腔，顺着气管注入到他的心脏。
　　“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了了嘴唇微微颤动，声音有些失控。
　　“把你解剖掉，提取基因，然后想办法…”
　　“够了！”了了已经不敢想象陈麟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多么可怕。“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管好你自己。”
　　我年纪已经不小了，肯定会比你先死，到时候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犯罪。
　　“陈麟，”了了平复了一下情绪，走到陈麟身边，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解剖刀，强行唤起他的注意。
　　“你看着我。”了了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
　　从陈麟波澜不惊的面色中，了了嗅到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给我保证，等我死的那天就把我葬在空羽之境，千万别干出格的事。”
　　“嗯。”陈麟缓慢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单调，仿佛在对一段稀松平常的唠叨做出回应。
　　“你想清楚了再说，我不想听敷衍的回答！”
　　十年相处，了了几乎没和陈麟动过怒，可这次他真的有点控制不住向上翻涌的情绪。
　　“我想清楚了，听你的，不做出格的事。”陈麟与他交换目光，神色认真地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03
　　……
　　“哇塞麒哥，你居然拥有这么炫酷的宠物鸟！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成为同僚的第一年，艾瑞克软磨硬泡才得到了去麒不语家做客的机会，一进门他便被屋里盘旋着的宠物鸟吸引了。
　　“你真是个笨蛋。笨蛋。”
　　艾瑞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一只动物挑衅了：“嘁——你怎么能骂人呢！”
　　“骂的就是你。打不到我。打不到我。嘿嘿。”
　　“天哪！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麒不语啊！这么聒噪的家伙…呃…你居然能忍受得了。”艾瑞克实在想不明白一向喜静的麒不语怎么会养这么个话痨。
　　好在当0429即将开口接话茬的时候，麒不语及时让它休眠了，否则这一人一鸟估计会吵很久。
　　“它叫0429。”
　　“好独特的名字，和它的主人一样特别。”艾瑞克习惯性地夸赞道：一定是字斟句酌后的结果吧。”
　　“没有。随便取的，叫着方便而已。”
　　大抵几年前吧，应该是刚到长安城的时候——或许还要早些，麒不语在整理自家地下室时发现暗格里有个盒子，这只鸟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死了一样。麒不语简单查看了一番，发现居然还能唤醒。
　　那天麒不语坐在地下室思考了很久，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实是在什么时候购买的这只宠物。
　　不过单独安置在暗格里…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麒不语早已忘记了这只鸟的名字和来历。只是在开机的一刹那，他清晰地听到从它口中喊出来一串数字：0429。
　　0429…挺顺口的。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