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一门三杰》皮丘卡

79、第 79 章

　　“咋能不紧张。”沈兴业道，“你爹这辈子最敬畏的就是读书人，跟宋山长坐一起，我手心里全是汗。”
　　“爹，您可真没出息。”沈墨瑄笑话他。

　　“还不是因为你。”沈兴业没好气道，“山长问你在家都干什么？我照实说，宋山长说你功夫没用到正经地方。”

　　沈墨瑄：“……”教书匠是不是都喜欢跟家长告状啊。“哎，您太实在了，就不能说我很用功？”
　　“先生面前我可不敢扯谎。”沈兴业指着车里的几个礼盒问，“该送的都送了，还有一份是给谁的？”

　　“爹，您和二哥先回去，我和大哥去一趟姚家。”姚维虽算不得他先生，两家也没有往来，但沈墨瑄还是把他那份年礼备上了。

　　沈墨瑄能去送年礼，姚维很意外也很高兴。当即向来探望他的学生介绍沈墨瑄，还夸他算学好。

　　姚维是什么人，能得他夸赞定是有几分水平，但若是少年大家不会有疑问。但是就这么个小不点算学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现任户部郎中袁浦泽就想考考沈墨瑄，他用手量了一下桌案的两个边，“长三十寸、宽二十寸。”然后他比划了一下桌案的斜对角：“你可知这条线约几寸？”
　　“约三十六寸。”

　　姚维笑道：“这么简单的问题难不住他。”
　　屋中的另一人道：“我也来考考。”

　　沈墨瑄看向黑脸的中年男人，刚刚在门外听见的声音似乎就是此人。他拱手：“请先生赐教。”

　　“一人每日食米二升有半，现有二百八十五人，一月需多少石米？”

　　沈墨瑄不慌不忙道：“一人两升半，二百八十五人一日是七百一十二升半，一月三十日是两万一千三百七十五升，一石等于一百升，所以是二百一十三石余七成五。”

　　沈墨瑄说话没有一丝卡顿，他甚至都不用思考。赵承基惊讶，“不错啊。”之所以出这个题，是因为昨日刚算过。这数他不扒拉算盘子都算不出来。

　　“我再出一道。”袁浦泽不信邪。

　　沈墨瑄可不想被他们轮流考，他还想早点回家呢。于是赶紧行礼：“先生您这有客人，学生不便打扰，告辞。”说完他就溜了。仗着年纪小做点失礼的事也没人会计较。

　　赵承基笑道：“瞧你把孩子吓的。”
　　袁浦泽摇头失笑，“这孩子的确够机灵。”

　　“不止机灵，九章算术让他研究的明明白白。”姚维差点说比你俩当年可强太多了。眼前这俩都是他的学生，现今一个在户部任职，一个在兵部每日计算军中粮草，都是身居要职的人了，不好打击。

　　从姚家出来，沈墨瑄寻思刚刚那位黑脸男人说的话。若是真的那可太好了，他大哥现在正缺一个上升的途径。不过事情还不确定暂时不宜声张。

　　送完年礼，又给书坊和书肆的人发了礼与年终奖励。直到腊月二十九才算忙完，大家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沈墨瑄原本想在家窝着安生过年，哪知李吉安一天往他家跑三趟，硬拉着他出去玩。“蹴鞠没你都没有意思。”

　　过年也没有旁的娱乐，孩子们吃吃喝喝玩玩，放放爆竹就过了快乐的年。沈墨瑄玩了一个假期。不知不觉就到了书院开课的日子。

　　开学前一日刘氏张罗一桌子好菜。沈兴业唠叨两个儿子读书的事，重点提醒沈墨瑄要像他二哥学习。沈三郎不言不语一心吃菜。

　　沈大郎突然说：“我要去边关从军。”
　　这话惊得杜氏筷子都掉了：“为何要去边关啊？”

　　白日沈家人聚不齐，只有晚饭全家人都在。重要之事也都在饭桌上说。沈墨文突然说要去边关，这谁还能吃得下饭。这其中最着急的要数杜氏，当娘的永远是最忧心的那个。

　　沈兴业第一个不赞同：“去边关你得从小兵做起，想升官就得上战场厮杀，咱家还没到让你去拿命换官的地步。我想着你先在将军府学两年，然后我找人让你进殿前司，在皇宫当差当不了大官至少安稳。”

　　殿前司大多是官家子弟，差事轻闲俸禄也多，只要不做错事几乎没有危险。要是哪天走运被皇帝看中，升官也是有可能的。

　　“爹，我不想去殿前司。”他学一身本事不是为了看门守夜。

　　“不想去？本事不大口气不小。”沈兴业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别人都削尖了脑袋去，给老子说说你为啥不想去？”

　　“殿前司虽好，但不适合我。儿子想出去见见世面。”沈墨文口气坚决。

　　“好，不想去就不去。”沈兴业耐着性子道：“你在将军府安生学几年，等以后杨家能不给你安排个职位？干嘛非要去边关受罪？咱家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让你参军，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你倒是想去边关，万一你有个闪失，你想过爹娘吗？”

　　“能在杨家学艺儿子已知足，不能再厚着脸皮让人家给安排差事。儿子想要自己闯一闯。爹娘年纪尚轻，奶奶身体也康健，不需要我担忧。况且家中还有二弟和瑄哥儿，并不需要我操心。”

　　“放屁，你是长子，该是你的责任不要推给弟弟。”沈兴业气得拍桌子。

　　穷人家的孩子被逼无奈才去参军，但凡有点家底的谁愿意自己孩子去卖命？即便是太平年边关也经常发生战事，刀剑又不长眼。杨琥那么大个人物胳膊腿都没了。“不准去参军，老实在家待着。”

　　沈墨文不吭声，但显然没把父亲的话听进去。李氏：“大郎，能不去吗？奶奶不指望你做多大官，只想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沈墨文低头不语，沈兴业愤而离去，李氏也叹着气回房了。杜氏默默流泪，丈夫都劝不住，自己又能说什么。

　　刘氏起身把杜氏拉走，她给儿子使了个眼色。沈墨瑄点点头。饭桌上只剩下三兄弟。沈墨书问：“大哥，就剩咱们哥仨了，你说句实话为何突然想去边关？你以前没有过这个想法吧？”

　　“想建功立业，参军是捷径。”沈墨文跟两个弟弟坦白，“只要在战场上立下军功就会被提拔，大哥想自己拼一拼。爹想让我去殿前司，他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普通人去了只能是小兵，我不想一辈子当个小兵。”给皇帝守门守夜。

　　“你能保证去了边关就一定能建功立业吗？谁不想建功立业，那些待在军中多年的老兵更想立军功，但谁能保证是机会先到还是脑袋先没？这条路太危险了。”沈墨书也不赞同大哥参军。“瑄哥儿你劝劝大哥。”

　　“古来征战几人回。”沈墨瑄吃饱饱的才放下筷子，“哪怕有一丝风险我都不希望大哥去。别人的命也是命，但对弟弟来说大哥你才是最重要的。”世上值得同情的人太多，他顾不了别人。

　　沈墨文：“瑄哥儿也不同意大哥参军吗？”

　　“嗯。”沈墨瑄点头，“对于大哥的出路，我早就想过了。”

　　听沈墨瑄这么说，沈墨书心里突然有底了。他摸摸弟弟的脑瓜玩笑道：“想得可真多，难怪长不高，快说说什么出路？”弟弟出马一个顶俩，他爹说不服大哥，但瑄哥儿一定可以。

　　沈墨瑄拍掉他的手，然后拿出帕子准备擦嘴。沈二郎着急，夺过他手里的帕子三两下就替他把嘴擦完了。“你要急死谁啊？快说大哥什么出路？”
　　“参加武举！”

　　“武举？”沈墨书皱眉，“武举不是早废除了吗？要如何考？”大景朝的武举考试只在太祖皇帝在位时举办过几次。后来中宗皇帝认为治国还得靠文人，天下太平用不着那么多武官，武举便被废除了。

　　“朝廷有可能重开武科。”沈墨瑄低声道，“听说皇上有这个打算，至于什么时候就不得而知了。”

　　说来也是巧，年前他去给姚维送年礼，在厅堂外他听见屋内有人说：“陛下想重开武举。”之后下人敲门，他便没听见下文了。那人出的题目也与军中有关，沈墨瑄猜此人或许在兵部任职，不然不会知道这等秘密。

　　沈墨文先是有点小激动，但一听弟弟也不能保证，便泄了气。“万一不开呢？那岂不是要白等？”

　　“大哥你今年才十八岁，等几年又何妨？咱爹好歹是个官，留在京城比去边关机会更多。”想了想沈墨瑄又道，“我曾听说当今陛下曾劝个别武将要多读书。陛下应该很重视武官的文化素养。重开武举怕是要‘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弟弟觉得一旦武科重开，必将与从前有很大不同。光有武艺不够，文韬会成为重点。你在将军府不光学武艺，也有军师谋略，参加武举再合适不过。”

　　“三儿，按照你这个说法，大哥的确应该考武举。可是，万一，我说万一十年八年才开武举考试，大哥那个时候都多大年纪了，等不了啊。”隔着门听来的话哪能作数？沈墨书也担心大哥白等一场。

　　“三年，大哥，再等三年若是等不到朝廷重开武科咱们再另想出路，若是到那时你还想去边关我也不拦着。”

　　皇帝既然有这个想法，便是经过深思熟虑。当今圣上正值壮年，执行力最强的年纪，他若想开武举便就是这几年的事。沈墨瑄觉得值得赌一把。他大哥年纪尚轻等等又有何妨，况且又不是没有出路。去边关风险太高了。

　　沈家如今也算有些人脉关系，过两年给大哥安排个职位不会太难。等将来他或二哥科举入仕，大哥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能过太平日子就不要用命搏前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沈墨文被弟弟说动了，但又怕白等一场，所以就犹豫不决。

　　“大哥，你为何突然想要建功立业？”沈墨瑄好奇，他大哥在将军府待得好好的，咋就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对啊。”沈二郎也问：“以前你只要学武就高兴，现在咋就突然想当官了？”

　　沈墨文不善说谎，但又不想说出自己的心思，两个弟弟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沈大郎脸憋得通红。

　　有个念头在脑中突然一闪，沈墨瑄脱口而出：“大哥你不会是为了孙姑娘吧？”最近孙静总缠着自家大哥，难道是大哥对人家动了情？然后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就要急着去边关建功立业？

　　“不是。”沈墨文急忙否认，但沈墨瑄从他的神情里看出几分不自在。或许不全是，但应该有点关系。若是这样，坚决不能让大哥去参军。有野心有目标是好事，但急于求成可能会害了大哥。

　　“这跟孙姑娘有何关系？”沈二郎不知道孙静常常堵大哥。听弟弟说完后，他一拍桌子。“不行，我不同意，让大哥冒险的女人不配做咱们大嫂。”

　　沈墨瑄：“……”激动个啥？谁要你同意了？

　　“三儿，明儿咱俩去会会那孙家小姐，让她别缠着大哥，好心救她怎能恩将仇报？”沈二郎叨叨起来没完。

　　沈墨文叹口气，“跟她没有关系，是大哥自己想拼一番事业。二郎和瑄哥儿读书都很好，大哥不能给你们拖后腿。”

　　原来是自己给大哥压力了，沈二郎：“大哥，以前我也没想过自己会中秀才，要不是瑄哥儿，我这会儿还跟狐朋狗友一起耍呢。咱们仨瑄哥儿年纪最小，但他看得远，你听他的准没错。”

　　沈墨瑄给他使眼色，大哥都有压力了，你还夸？你个没眼力见的。沈二郎一门心思劝大哥，压根没瞧弟弟。“大哥！咱家三儿有状元之才，等他将来身居高位，大哥你还怕没官做？”

　　沈墨瑄真想扶额，他二哥有时候就跟缺根筋似的。“二哥，考状元这事就交给你了。”
　　沈二郎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是那块料，可别指望我。”

　　沈墨瑄没理他，他对沈墨文道：“大哥，不要去边关，等着考武举吧。即便朝廷不开武举，还有二哥呢，三年后二哥定会高中。到时咱家就不同今日了，你会有更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