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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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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燃尽半支,住持念诵经文的声音停住,他面向众人,深深弯下腰去,“诸位施主诚心。”
这便是结束的意思了,不少人默默松了口气,不动声色揉了揉酸疼的膝盖。
蒲团包得再软,跪着也是不舒服的,众人脸上都带着和煦笑容,依次退出大雄宝殿。
护国寺为礼佛女眷准备了休憩场所,午间还有一场素斋,不过去留随意,有些人不愿意多等,便可以自行离开。
江唯梦不能早离,她含笑依礼送完几位前来告辞的夫人,带着秋霜与锦萝往后院走。
后院清幽雅致,能远远听见禅音,但又不让人觉得喧闹,偶有鸟鸣声从遮天树荫里传出,更让人觉得意境非凡。
明明什么都没做成,但江唯梦就是觉得自己心境开阔了许多,仿佛什么一直压着她的东西在悄无声息间被卸下了。
因着要招待贵人,护国寺对素斋很是用心,虽都是些清炒时蔬,但滋味甚佳,江唯梦吃的心满意足。
素斋用罢,礼佛之事差不多就彻底结束了,世家女眷们相协而归,江唯梦正准备同住持告辞,却被他喊住。
住持从袈裟里取出一串散发着浓重檀香味的手串,郑重交到江唯梦手上,“阿弥陀佛,听闻太后有恙,这是寺内几位大师加持过的佛珠,已放在佛前开过光了,请王妃代为献与太后。”
江唯梦有些讶异,若是住持自己去献宝,护国寺定能得到更多赏赐。
住持见她迟疑,慈笑道:“佛诞日前后,寺内都忙碌不已,太后与陛下体恤,不会在这段时日宣众僧入宫。”
江唯梦对这位住持还是很敬重的,毕竟当年护国寺乱象就是他拨乱反正,她没有推辞,让锦萝用佛布将手串包了起来。
寺里人差不多散尽了,下山时并不拥挤,走过一处拐角时,江唯梦余光瞥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她急急刹住脚步,扭头注视着身影消失的方向,锦萝也跟着望过去,但视野之内空空如也,她不免疑惑,问道:“王妃在瞧什么呢?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做?”
江唯梦转回身来,但眉心依旧微微蹙起,疑窦在眼底铺伸开来,她捂着心口,低声道:“应是瞧错了,我刚刚瞧见一人,他的背影,与王爷极为相似。”
锦萝下意识露出不认可神色,“王爷这两日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又宿在宫里了吗?哪有时间来护国寺。”
“况且,”锦萝压低声音,“王爷最讨厌这群秃驴了。”
江唯梦一想也是,她攀上车架,发现驾车的换回了平日里替她赶马的马夫。
刚松下去的眉毛又皱起来,江唯梦察觉违和,既然郁思行今日将去冬派给她做护卫,那就应该有始有终。
如今她还在护国寺呢,去冬怎的先离开了。
她从不过问政事,但好歹身居亲王妃位,是宸王府的女主人,对这支由郁思行一手训出来的影卫自然不是全无了解。
去冬敢走,一定是得了郁思行的命令。
那也就是说……今晨那些什么担心鱼龙混杂有人对她不利所以加派个人额外保护的话,都是借口。
江唯梦缓缓抬头,护国寺山门高耸,两侧林木还是一样的郁郁葱葱,枝丫延伸交叠,似乎转瞬间结成一张巨网,黑压压盖在她头顶。
她又想起了刚刚看见的那道背影。
寒意一点点从脚底萌生,再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灌,她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把不明情况的锦萝骇了一大跳。
锦萝扶着她,急切问道:“王妃?王妃!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不适?咱们——”
她的手臂被江唯梦死死按住,话语因此中断,锦萝看着江唯梦的脸,见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江唯梦强自控制着声音如常,她吩咐马夫,“先不回宸王府,去宫里。”
路上江唯梦一言不发,她忍不住想,是护国寺里出了什么急况吗?有什么贼人潜藏在里面,需要他亲自坐镇去抓?
可观住持还有护国寺其他僧人的表现,并不像出了乱子,且贼人若想作乱,必会挑上午王公家眷都在的时候。
江唯梦越想心里越乱,一时是这样的念头,一时是那样的念头,踌躇之间,车马已行至宫门口。
她来得正巧,原本江唯梦还担心自己心神不宁的样子会被太后看出什么,没曾想到了寿安宫是刘嬷嬷出来见她。
太后刚服了药睡下,江唯梦松了口气,将那串开过光的手链交给了刘嬷嬷。
她问了太后今日的身体状况,刘嬷嬷笑着回答后,江唯梦心头悬起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二人寒暄片刻,江唯梦握紧手掌,故作不经意问道:“王爷今日还宿在晨光殿么?”
刘嬷嬷愣了下,“奴婢暂未听宫人来报,只是近些时日内阁事务繁多,陛下常召首辅与王爷议事。”
江唯梦点点头,并未多言,转身出了皇宫。
她本以为郁思行今夜还会宿在宫里,回去后早早就梳洗安寝了,那路颠得她浑身酸痛,几乎挨上枕头,江唯梦就闭眼沉沉睡去。
她是被炙热的抚弄吵醒的。
帷幔之内漆黑一片,江唯梦猝然睁开双眼,身上压着一具炽热身躯,酒气像茧一样将她包裹其中,肌肤相贴的触感烫得惊人,提醒她此刻并非梦中。
她惊恐得下意识想要尖叫,压在她身上的人却像知道她要做什么,先一步伸出宽大手掌覆压住她的唇。
江唯梦张口狠狠咬下,倏然飘进鼻腔的熟悉沉檀香味又让她松开了齿关。
郁思行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认出本王了?”
江唯梦终于回神,她抵住郁思行胸口,“王爷今日怎的不宿在晨光殿?”
她是正儿八经发问,郁思行却误解了她的意思,“王妃是在责怪本王吗?”
郁思行捧住江唯梦的脸,有一缕头发顺着侧脸垂了下来,落在他手上跟羽毛一样轻柔地扎人。
郁思行把那缕头发拨到枕边,声音不辨喜怒,“本王先前说过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说着就要伸手解江唯梦的衣裳,江唯梦不解其意,但还是僵硬着配合。
她要他答应什么事了?江唯梦努力回想,但还是想不起来。
她同郁思行提要求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己真要提了郁思行还答应了的事,她不可能不记得才对……
察觉到江唯梦在走神,郁思行忽然直起上半身,蓄势待发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
这是短时间内第二次这样了,郁思行面露不喜,上月,他循规矩来她院子里,江唯梦也这样发了呆。
这样不好……寝殿里漆黑一片,郁思行虽然眼神锐利,却也只能看见身下人尖锐的下颌,看不见她的脸。
他审人都是要看脸的,郁思行习惯了从一个人神情里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对谁都如此。
郁思行弹指打出一道力,江唯梦惯常放在床榻边的灯笼应声亮起,借着烛火柔光,郁思行如愿看见了江唯梦的脸。
有些红,但和他们欢好之时的潮红不大相似,兴许是先前没认出他吓的。
郁思行右手掐住江唯梦的下巴,指腹下触感滑腻,可很硬,仿佛骨头上只绷了一层皮,同她身上丰腴之处完全不同。
他难以克制地皱起眉来,太瘦了,怪不得她去见完母后,母后就要骂自己。
郁思行冷道:“王府中难道有人苛待你吗?”
灯火照出赤条条的身躯,江唯梦见不惯这个,更受不了郁思行如同逼视一样的目光,她想要扭开脸,但下颌被人掐在手里,她挣脱不开。
眼眶没来由湿热起来,江唯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人。”
她这样抗拒,郁思行脸又冷下去,又没来由有些心慌。
老太医向他禀告过她这一月在用那味补身猛药了,现下已经可以怀胎,他说过会给她孩子。
那她为什么这么抗拒?
郁思行眯起眼,又问了一遍,“你不情愿?”
江唯梦终于正眼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成婚三年,郁思行还是跟岭南初遇时一样俊美,还多了几分岁月风霜刻下的凛冽之气。
他头上还带着那顶青玉莲花冠。
心里跟喷涌一样冒出了很多话,它们急迫地冲到喉口,都做好了在江唯梦启唇瞬间喷吐出去的准备。
白日里她在护国寺看到的那个身影是他吗?他让去冬跟着,到底是真的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师出有名掩人耳目?
他知道方韫要回京的事吗?方首辅有没有为了长女同他说些什么?
江唯梦眼里闪过诸多情绪,最后只说了一句,“没有不情愿。”
不能问,说她胆怯也好懦弱也好,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灯笼里的红烛还在烧,如天光将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照得清清楚楚,她怎么敢问。
如果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呢?
江唯梦隐隐感觉到,只要有一句,她就会被打得落荒而逃。
同前次一模一样的问答,郁思行眉头皱得更深,江唯梦却怕他真要再问什么一样,抱住他的脖颈,勾起上半身亲了过来。
她的双腿也放荡地颤到自己腰上,像水蛇一样,郁思行常年习武,血气方刚,体内堪堪平复了一点的热气又蒸腾起来,况且他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身下人胳膊也细,环抱着脖子一会就没力气了,郁思行俯身下去,托着她躺回床榻,大掌将她身上最后一件小衣也抽了去。
红烛在帐帷上映出摇曳的影子,郁思行紧盯着江唯梦的脸,她的脸还红着,但变成了自己熟悉的红色。
罢了,不愿说那就不说。
江唯梦次日睡到天光大亮才起,是赵嬷嬷来服侍她。
赵嬷嬷明显很是开怀,忍不住笑着碎碎念:“这样看,咱们王府很快就能听见婴啼了。”
她凑近了些,“王妃再加把劲,等生下嫡长子,便可高枕无忧了,眼见天热了,王爷喜爱凉糕,王妃可要亲手做了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