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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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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郁思行就离开了,江唯梦却并未像往常那样睡到日头高升才起床。
晨露未干,赵嬷嬷看见江唯梦,试探着问道:“好不容易闲下来,今日无事,王妃不再多睡会么?”
江唯梦摇头,“天愈发热了,睡得身上腻腻的不清爽,不如早起闻闻晨露花香。”
赵嬷嬷笑着点头,“也好,早起活动活动,午间要是疲倦就小憩一会。”
江唯梦没有什么胃口,朝食只用了一碗粳米粥,她坐在廊下,忽然听得锦萝小声惊呼。
顺着她眼神望去,一道黄色虚影正飞速蹿出,锦萝虽然害怕,但还是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江唯梦身前。
待虚影靠近,江唯梦才看清是昨日那只撒泼卖乖的黄色狸奴。
她再往后看,果然看见昨日那婢女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看见沉了脸色的赵嬷嬷,她脸色一白,扑通跪在地上。
婢女埋首于地:“王妃恕罪!这狸奴跑得太快了,奴婢把它关在柴房,送吃食进去的功夫,它就自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赵嬷嬷呵斥道:“看样子你近日清闲得很!竟还有功夫去养猫?!紫霄阁的差事不够你做了!”
“嬷嬷别骂,”江唯梦伸手去扯赵嬷嬷的袖子,“这猫昨日就蹿进院子里了,是我让这丫头去查的。”
她将视线重新落回婢女身上,“这么说,你已经问到这猫的来由了?”
婢女微微抬头,道:“回禀王妃,奴婢昨日出门问了,这猫是王府附近一只野猫一月前产下的崽子,前些时日不知何缘故,那一窝野猫都被毒死了,只剩下这一只。”
也就是说狸奴无主,江唯梦心微微跳快了些,她低下头,黄猫浑然不知自己正处在锦衣玉食和风雨飘摇的岔路中间,自顾自攀着垂下来的宫绦玩耍。
赵嬷嬷有心想要阻拦,可看着江唯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只狸奴看,便知道她已经意动。
想到郁思行,赵嬷嬷换了个话头提起,“王妃以后有了孩儿,就不好再照拂这狸奴了。”
江唯梦的心狠狠颤动,这踌躇时刻,趴在地上的狸奴却像是听懂了赵嬷嬷的话一般,弯腰蓄力跳到了江唯梦膝头。
它侧着脑袋,在锦萝冲上来把它抱走之前,轻柔地蹭了蹭江唯梦的手背。
那柔软丝滑的触感瞬间攫取了江唯梦的心,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江唯梦心头大定,她望着赵嬷嬷,坚定道:“我要养它。”
这句话说出口,江唯梦觉得愈跳愈快的心慢慢沉稳回去,狸奴娇娇地叫了一声,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养它。”
她一直谨言慎行,像个木偶一样,别人怎么说得体尊贵,她就要怎么做,细想起来,江唯梦都想不起来上次自己按主见做事是什么时候了。
赵嬷嬷原本还想开口劝,可见江唯梦如此坚定,她只好在心里默叹一声,转而吩咐锦萝,“先给它洗洗,把指甲剪掉些,别抓伤了王妃。”
她微微弯腰,“宫里御兽监惯会驯养这些小玩意,王妃可要送去宫中先交专人打理?”
狸奴在锦萝怀里伸了个懒腰,江唯梦神色暖下来,轻摇玉颈,“还太小了,先让内院人照顾吧。”
她遥遥望向院门,定下去的心忽然又一点点往喉口悬,许是养猫决定得如此迅速又顺遂,江唯梦心头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她要再去一趟护国寺。
她想问清楚那香囊是作何用的。
本能牵扯着江唯梦的脚,那惴惴不安的慌张想拉着她,让她不要去问。
手指一根根蜷缩起来,指尖触及潮热的掌心,片刻就冰凉一片。
江唯梦长出一口浊气,她暗暗想,只问这一次,她只搞清楚这一件事。
她对着婢女招手,“你过来,这猫还交由你照顾,只小心一点,不要放它跑出紫霄阁外。”
婢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诚惶诚恐地从锦萝怀里接过猫,它倒是有个黏人的好处,任谁来抱都不抗拒。
江唯梦将声音微微放沉:“锦萝,吩咐门房备车,今日再去一趟护国寺。”
赵嬷嬷明显察觉到不对,江唯梦可不是爱出门的性子,尤其还是护国寺这种地方。
但不等她问,江唯梦就站起身,浅笑道:“早前就想跟嬷嬷说了,昨夜梦见寿安宫的水池里开了一池金色莲花,我想去护国寺解梦,也是为母后祈福。”
赵嬷嬷深觉江唯梦没有说实话,但她如此说,便是有自己的考量,她也阻拦不得。
赵嬷嬷只好道:“那王妃多带些护卫,早去早回。”
王府下人做事都井然有序,江唯梦没等多久,外院就来人说套好了车。
锦萝一直跟在后面闭口不言,待行至中途,观察完自家王妃神色,才小心问道:“王妃,咱们这次过去是做什么呀。”
江唯梦拨弄着腿边软榻上的绸布,“在院里不是说了么,给太后娘娘祈福。”
锦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江唯梦答了她就信,路上再没多问。
佛诞大典虽过,可热闹的余荫还在,此时时辰尚早,却已经有不少香客提着香烛往山阶上走了。
立在山脚下,众人看见矗立在山林间的恢弘宝殿,正幽幽朝云空吐着香火气息。
江唯梦放下轿帘,将衣摆裙带微微上提,她做好下车的准备,驾车的马夫忽然出声急吁,马车因此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带得江唯梦跌出车去。
江唯梦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了坐垫,锦萝也伸手扶她坐稳,见安宁下来,锦萝凤眉倒竖,气冲冲对着马夫吼道:“你难道不知王妃坐在车里吗?还这样不小心!”
马夫急切的声音闪入车内,他哀声求饶,“王妃恕罪!是外头不知谁家的人惊了马,咱们的车才险些撞上去!”
“王妃可伤着哪里?”马夫声音紧绷又惊恐,“若是伤着了,小人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可要立刻掉头回府请太医?”
江唯梦坐稳身子,轻声道:“不妨事,我没磕伤哪里,你寻个安稳处停车,我们走过去。”
顿了顿,她又道:“那惊马可伤着什么人了?若是有伤者,万不可挡人家求医的路。”
马夫连忙答道:“没有,没有!那惊马刚冲出来,人群里就飞出一位郎君,将马控住了!”
江唯梦这才放下心,等马夫将车停稳,她才重新整理好衣裙踩着绣凳下车。
被惊马所吓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开,而且瞧着,应是某户权贵人家,因为除了本家护卫,护国寺的僧人聚了过来。
为首的看样子是两名女子,江唯梦落在人群后面,只能依稀看见她们的背影。
两人皆穿素衣,左边人满头青丝里还间了几根朴素簪子,右边女子头上除了一根白色发带,再无任何发饰。
京中权贵向来喜好奢靡装扮,这两人怎生打扮得如此素净?
僧人们手持佛珠疏散人群,这么多人拦在山门前会挡着其他香客,而且宸王府的车架已经到了,也需人避让。
江唯梦靠近时,那浑身着素的女子还在对面前的男子道谢,“郎君救命之恩,妾感念于心,若日后有需要妾的地方,郎君尽可开口。”
男子身穿绯色袍服,头戴玳瑁簪,他挠了挠后脑勺,又往后退了一步,拼命摆手:“娘子言重了,我身为习武之人,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娘子没事就好。”
旁边发间配了素簪的女子哼了一声,“郎君还是不要推辞的好,行走江湖,总要多些朋友的,日后若是遭难,尽可上首辅府邸求助。”
这话很是傲慢无礼,但江唯梦无暇顾及,她身体一震,无意识向后碎步退去。
这人的音色,她十分熟悉,正是佛诞大典那日与她暗自较劲的方家幼女方梨,她说的话也证明了她的身份。
那她身边那位……
江唯梦僵着脖子往旁边看,无需见面,光看背影都觉得这人清逸出尘。
是了,她真是蠢,权贵之家为了彰显身份,再喜好素净也不会这样打扮……除非是寡居之人为夫守丧。
那些人说得没错,方首辅疼惜爱女,方韫竟然这样快就回京了。
方韫吃惊,立时严厉地瞪了妹妹一眼,重新看向绯衣男子,她强压怒火,满面歉意,“郎君休怪,小妹降世时难产,两位高堂十分疼宠,将她自小养得娇蛮不识礼。”
方韫话说得急:“她并非有轻慢之意,同样是感激郎君救命之恩!”
“只是妾与小妹意见相同,”方韫以眼神示意身旁婢女,她递上一块暗色腰牌,“郎君胸怀天下,可总怕遇上什么蛮横之人,倘若郎君日后遭人纠缠,尽可凭此信物上府求助,只要不背良心不违律法,妾必粉身碎骨相报。”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方首辅果然养了个好女儿,听听,她话漂亮得滴水不漏,把前头那狂妄之语彻底变了意思。
他没客气,将腰牌收入囊中,拱手道:“那便多谢娘子好意,不过这马有些桀骜,娘子以后出行,还是莫要再用这匹马了。”
方韫听出他话里有话,脸色丝毫未变,只微微福身送男子离开。
方梨撇了撇嘴,可迎上长姐的训斥眼神,她只好也跟着行礼,但余光却瞥见身侧的僧人与香客没再面朝她们了。
他们神色恭敬,应是后头又来了哪位贵人。
男子说完话就走了,方梨随即转身,看见江唯梦时,眼神下意识阴了下去,但想起身边站着什么人,她嘴角又隐秘地勾了起来。
方梨拉着方韫,先对江唯梦福了福身,“宸王妃安好。”
她语气里带了些迫不及待,对着江唯梦介绍道:“这是我家长姐,母亲染疾思念长姐,父亲便将她接了回来侍奉。”
离京三年,方韫确对京中人物有些记不清了,但宸王府的车架她还是认得的。
原来这就是挟恩图报强嫁六皇子的江氏遗孤。
方韫面上看不出丝毫异状,她随即跟着低头行礼,“宸王妃安好,初次相见,王妃风仪出众,令人心折。”
江唯梦却一时没有回话,体内半数心神几乎是在撕拉着她,让她赶紧回神,端好亲王妃的礼数,客客气气说一句话即可。
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方韫腰间的位置。
一枚红色香囊挂在那里,其上以金线绣了个工工整整的“卍”字,清风拂过,带出浓郁的檀香味。
这与昨夜她在去冬手里看见的那个香囊,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