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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饮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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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佛门之物,江唯梦一眼就能分辨出。
一瞬间,佛诞大典上那个熟悉背影又跳进她脑海里。
去冬察觉到江唯梦的视线,忙将香囊收起来,讪笑道:“王爷就在书房里。”
在京城待了三年,江唯梦早已学会察言观色,去冬这话是指望她不要多问。
去冬胆战心惊地看着王妃,生怕下一刻她要开口问这香囊是谁的又要送给谁,那他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出乎意料的是,江唯梦只盯了香囊片刻,就偏过头去不再看了。
她面上带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宽和端庄,对去冬微微笑道:“你若有事便先去吧,我自己去寻王爷。”
去冬怔住,又很快反应过来,他收回脸上展露出的笑意,低头秉礼应道:“是。”
两人就此分别,去冬几个小跳就行至主院门口,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此处只能遥遥看见两道背影,一道健壮,一道纤瘦。
去冬顿在原地,他知道王妃十分偏疼身边那位从岭南跟过来的侍女,常常吩咐小厨房给锦萝加餐。
那丫头吃得好他是知道的,上次护送王妃前往护国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红润丰满的脸颊。
但去冬没有想过王妃竟然这样纤瘦,几乎给人伶仃之感。
怎么记忆里,王妃也是很能吃的,有次太后要王爷转交东西给王妃,王爷忙于政事无暇过来紫霄阁,那东西便是他代送。
露出尚未被日头蒸干,他急忙把东西送了过来,未曾想踏进紫霄阁,就看见那小小木桌上摆了整整一桌吃食。
重点是那些吃食是已经被用过的,且盘里几乎不剩什么。
胃口这样好的人,怎么会这么瘦呢?
去冬忽然有些心悸,他并不通晓情爱之事,但他就是觉得,若是王妃刚才开口问了,似乎对王爷才更好。
和往常一样,快走到书房时锦萝便停住脚步,江唯梦站在熟悉的雕花松木门前,抬手轻敲两下。
心沉甸甸地坠着,可奇怪的是,江唯梦此刻并没有其他念头。
她不知道牵连着心口的绳子下,坠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本能觉得不能让这东西落地,所以全力拽着绳子。
郁思行清冷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进来。”
江唯梦推开门往里走,郁思行伏首案上,右手边叠了一层高高的书册,其中还夹杂着三四本奏折。
江唯梦意识到这是急务,陛下待这个亲兄弟十分信任,但郁思行一板一眼从不越矩,就算要看奏折,他也坚持在宫里看,从不带回王府。
除非是急务,比如现下。
江唯梦没敢像往常一样把食盒放在书案上,她犹豫片刻,还是道:“院里栽的薜荔结了果,我做了凉糕,王爷要尝尝么?”
郁思行手中狼毫微顿了顿,才又书写下去。
他并未开口回答,这让江唯梦以为他现下没空,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揪紧衣裙,她看向一旁的圆桌,慢慢放下食盒。
她欲转身离开,郁思行却喊住她,“开食盒一起吃吧”
江唯梦倏然又回过头,眼底黯淡的光泽瞬间亮起来,一时间声音竟有些颤抖,“我以为,王爷在忙,我待在这,会打扰王爷。”
郁思行皱起眉,却只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书案上放了太多东西,郁思行起身过来,江唯梦慌忙打开食盒,将里头冰好的三碗凉糕端出来。
郁思行落座在旁时,带起的清风里有很重的檀香味。
江唯梦放下食碗的手一顿,呼吸断断续续地散开,她低垂着头,先前的蒙昧被一掌拍碎。
她此时终于明明白白地确认,护国寺看见的那道背影,就是郁思行。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却是,秋霜跟皇后娘娘,应是空欢喜一场了。
郁思行瞧着她葱根手指捧起自己那碗凉糕,忽然皱起眉来,那碗凉糕同自己的别无二致,看着口味很是寡淡。
江唯梦是小孩子口味,嗜甜,原先坐在一起吃凉糕,她那碗里总会放红糖汁子或山蜜,有时也会换成时鲜果品。
他稳声开口:“你不必将就我的口味。”
江唯梦声音低哑,“……只是偶尔也想尝尝别的味道。”
二人一时无话,江唯梦看着郁思行吃得专心,忍不住松出一口气。
四下静悄悄的,唯有窗下碧草间蹦进来几声虫鸣,透出别样宁和,如同岭南他初知她身份时,两人相处时的情形。
江唯梦唇角微翘,她忽然想起来郁思行那时的问话。
他帮着修好了房顶的破洞,袖口却被横生出来的尖锐枝丫滑破,江唯梦深觉歉意,坐在灯下替他补衣时,听得郁思行忽然发问:“江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他问出口立即发现不妥,一本正经补充说奉皇命要带她回京,若是她有心仪之人,须得提前告知他。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她伤心,“京城与岭南遥隔千里,日后若无其他情况,应是很难再回来了。”
养母那时已经病入膏肓,现在想想,郁思行应该早就看出来了的,可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就那么平淡地陪着她过了两月,陪着她送养母入土为安。
郁思行并未察觉江唯梦不对劲,他吃得很快,凉糕冰爽清口,一碗下肚,将他心头因政事喷发的燥意浇了个透。
今年方才过了四月,却是天灾频发,二月肃州刚闹完雪灾,朝廷拨出银子赈济,西南又发了水患。
若只是天灾他也不至于焦头烂额,可偏偏又查出人祸。
当年先皇病重,但一直都没下旨废储,夏氏眼见先皇到了弥留之际,大势已去,情急之下决定逼宫。
他们自然是没成功,郁思行率领金吾卫,血洗含光殿,逆党尽皆伏诛,二皇子自焚,夏氏被赐毒酒。
他没想到,皇兄御极已经这么多年,当年得以幸存的漏网之鱼,竟还痴心妄想。
郁思行吃完了两碗才发现江唯梦碗里还剩一半,他终于看出她心不在焉,直白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想同本王说?”
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又觉得不对,江唯梦是他唯一的王妃,后宅里没有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人给她气受。
且听嬷嬷说,她如今已经很会管家,操持宴会也不在话下,王府权柄尽在她手中,还能有人让她为难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薄待了她。
郁思行想来想去,想到的只有子嗣。
他是亲王,又手握重权,不只是母后和皇兄会过问此事,朝臣甚至也有上奏议论的。
江唯梦被这句问话惊住,她下意识摇头,但触及郁思行审视的眼神,滚到嘴边的话又吐不出来。
郁思行皱眉:“你无需听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子嗣而已。”
这是撑腰,还是嫌恶……
江唯梦恍惚了一下,她低下头,“……其实并未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入我耳中。”
她咬住下唇,生出希冀,转眼望向郁思行,大着胆子问道:“王爷……王爷喜欢孩子么?”
喜欢与我的孩子么……
郁思行蹙眉,这是什么问题,心却没来由跳快了些。
“娶妻生子乃人之大伦,”郁思行并未发火,“本王自会按照伦常去做。”
他顿了顿,像是十分不解,“你很着急?”
江唯梦被问了个大红脸,急道:“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很——”
她这幅模样倒是很眼熟,岭南时就这样,郁思行眼底浮现一丝轻快,但又立时收了回去。
从前并未察觉到这一点,江唯梦如今已经足够文静端庄,他似乎已经许久没见,她大笑大闹的样子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怀念,郁思行沉下了脸,大笑大闹实在有失女子德行,江唯梦还是江氏遗孤,身上承了文脉脸面,要更有礼才是。
他轻轻起身,如同先前每一次,“你回去吧,待忙完公务,本王就去紫霄阁。”
江唯梦心头生涩,低声应是。
郁思行重诺,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一更天时,支着额头瞌睡的江唯梦被人打横抱起。
身体腾空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惊醒,下意识伸手乱抓,揪到人衣襟她才睁眼。
看见郁思行的脸,江唯梦松出一口气的同时小声怨怪起来:“……底下人愈发没规矩了,王爷来了都不叫我。”
她方才醒转,脑子有些混沌,没端着往日的闺秀架子,绷紧的身体也重新放松,郁思行下意识抱紧了些。
他没让下人挨这个骂,“是我让她们不必通传,夜已深,想你应睡了。”
每到这种时候江唯梦才能感受到郁思行从行伍里学来的兵痞习性,郁思行把她放到床上,一语不发解身上的衣裳。
江唯梦总也不得知为何男子解衣如此之快,这么多次下来,除了头一次郁思行盛怒之下将她身上的衣裳撕了个干净,后来都是让她自己解。
但她总是刚脱到里衣,郁思行就差不多赤条条了。
她只能在郁思行的灼灼注视下做剩下的事,虽肌肤相亲多次,可每次这个时候,她都难掩羞意。
好在羞涩不会持续太久,郁思行并不会强迫江唯梦看他,跌入床被间后,热潮会迅速吞噬一切。
江唯梦揪着床单,整个人如同置身波浪之中,她双目无神往上看,头发在颤动间彻底散开。
头顶的帐幔上绣了合欢花,一朵接一朵,它夜夜都盛开。
齿间间歇喷出湿热的潮气,江唯梦强自压抑着紊乱的气息,但仍控制不住从咽喉里逸散些许。
这样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只有心跳没有波动,平缓得和往常一样。
她松开紧拽着床单的手,下意识想要环出一个拥抱,可刚刚抬起来一点,呵斥的声音又仿佛在耳边响起。
要……要守礼……江唯梦恍惚想。
明明是这样的温存,江唯梦却悄悄垂过脸去,泪水顺着脸颊滚入玉制的枕芯。
京城真坏,这样亲密的时刻,她只是想抱一下自己的夫君,竟都不被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