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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百日誓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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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楼道中,一切都化成无声的细小尘埃,唯有和路灯的明暗交界处,傅邹柏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的悠长。
良久后,黑暗中傅邹柏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仅仅是轻声地笑了下:“想啊。”
喻初感到一阵胸闷。
突然,楼道的灯亮了。
“来电了。”喻初笑了笑,轻声道。
她看着地面上突然出现的自己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像在守护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回过神来后,她跑过去从傅邹柏的左肩上抢过自己的书包。
喻初向前跑了两步,脚步又缓缓地慢了下来,回头,这会儿楼道又黑了下去。
但她看到了一双明晃晃的炙热的双眼。
“明天见。”她在心中道。
不等傅邹柏将楼道的灯再次点亮,便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学校马上举办百日誓师大会,虽然只是把所有高三学生聚到一个大礼堂里,听各种学校领导和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最后再毫无灵魂地发个没用的誓,但所有人还是很期待。
毕竟这意味着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第一次有了具像化的倒计时,也最起码意味着,所有人可以放下手头的试卷和数学题,彻彻底底地休息一个上午。
蔡禹给班里所有人买了印着每个人名字的可乐,一大早就吩咐傅邹柏带着班上几个男生去收发室搬可乐。
俩男同学一到了学校门口就和见了亲娘似的撒欢了,还问好心地傅邹柏需不需要让他们帮忙捎点什么零食。却也没等傅邹柏回答就默认“大哥不会吃零食”地跑走了。
这会儿傅邹柏正一手提着一箱可乐往班里走。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空气中飘着纷纷扬扬的柳絮,柳絮在天气变暖时出现,然后在终于有人受不了大喊着要把所有柳树都砍了之后又渐渐销声匿迹,循环往复,每年都是如此。
傅邹柏穿过层层柳絮,走着走着,后脑勺突然被人袭击了。
他回头:“我艹……”
“柏哥。”只见罗丁作恶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见真的是傅邹柏后,站在原地痴痴地笑了笑,眼睛像在冒光。
傅邹柏硬生生地把没说完的脏话放在后槽牙处嚼嚼咽了下去,微风拂过,他轻飘飘地弯了下唇角:“瘦了。”
罗丁兴奋道:“还有呢还有呢?”
傅邹柏:“黑了。”
罗丁:”……“
傅邹柏:“肉蛋奶没吃够?脸也垮了。”
罗丁:“去你的!我这他妈叫紧致。”
但其实还有更多没说的话,比如肱二头肌明显地鼓起来了,比如瘦了黑了其实更帅,又比如眼看着更成熟了。
但言止于此,两个人相视一笑,像之前很多次一般,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丁自然地上前接过傅邹柏左手的可乐箱,默契地转移话题:“蔡禹买的?”
傅邹柏“嗯”了声:“说是哪怕没考到理想的大学,也祝每位以后天天可乐”
罗丁闻言嗤笑了声:“哪有这么咒人的。”
走到一半,罗丁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跟学霸怎么样?”
傅邹柏瞥了他一眼,心中在暗爽,表面上却云淡风轻道:“还行吧,就那样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罗丁点点头:“也是。”
绕过花坛,准备上楼梯时,罗丁又突然问了句:“那,她怎么样?”
傅邹柏回头:“谁?”
罗丁摇摇头:“没事,算了,上去吧。”
蔡禹绝对能算得上年级里最独树一帜的班主任,别的班主任这会儿都在焦头烂额地交代百日誓师大会的纪律,又或是让大家拿着缩印的古诗文下午站着背诵,不然就是在提前打鸡血。蔡禹却允许所有人今天带手机,并且这会儿在班上放了电影《白日梦想家》,仿佛在她那儿成绩虽然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总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比如脚下的路和头顶的星空。
进了班,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
意外的是,喻初这次竟没有在后面悄悄开小台灯做卷子,也没有要求去办公室做题,这会儿反而在认真看电影。认真到傅邹柏靠近她身旁都没发现。
傅邹柏随手拽了把椅子在喻初身边坐下。
“好看吗?”
喻初愣了下,偏过头,黑暗中她却能看到傅邹柏明亮的双眸,像是有两团火在跳荡,她小声说了句:“好看。”又歪头问道:“你看过吗?”
我看过十遍了。
但傅邹柏轻轻揉着被她歪头可爱到快要爆炸的心脏,像哄小孩似的说道:“没看过,给我讲讲之前的剧情,嗯?”
喻初一想,和前面的剧情连不上确实挺难受的,于是答应:“那好吧。”
于是在班级黑暗的小角落里,两个人头几乎要埋到一起,喻初小声地给傅邹柏讲着电影前面的剧情。
讲了一半,喻初突然想到其他同学还在看电影,于是对傅邹柏勾了勾手,“过来点。”
哟,和训狗似的。
傅邹柏暗爽了下,乖乖凑过去了点,但离得有些近了,鼻尖近乎能蹭到喻初的皮肤。
“太近了。”黑暗中,傅邹柏看不清喻初已经红透了的左耳,只能看见喻初悄悄地挪了挪凳子,然后说道:“这样正好。”
电影接近尾声,前排的声音也嘈杂起来。
其中曾可可的声音特别明显。
罗丁从有些发白的训练包里掏出包麦丽素,放在曾可可桌上:“麦丽素,你爱吃的。”
曾可可:“不吃!”
罗丁叹了口气,又从包里掏出瓶蓝色的饮料:“小卖部新进的蓝莓味,你爱喝的。”
曾可可看都没看一眼,说道:“我不爱喝这个,拿走。”
罗丁没办法了,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专辑,和供宝贝似的轻轻放到曾可可桌上:“你爱的明星刚发的新专辑,给你买来了。”
曾可可一顿,随即将视线移到别处:“我最近不爱听他了,我听英国乐队。”
傅邹柏没忍住,嗤笑了声。
喻初偏头,一脸天真地问道:“他俩怎么了?吵架了吗?”
傅邹柏和喻初的目光对上,眼中含着意味深长的笑。
看看我们喻初,就是这么天真。
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好像知道,罗丁口中的那个“她”说的是谁了。
蔡禹卡着电影结束的第一秒进了班,先是让同学们去教室后面找印有自己名字的可乐罐,等所有人拿好后,她让所有人拿出一张纸,这张纸不用很大,甚至是纸条也可以。
“看完电影后,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感触,但当年的我是在看完这部电影后,就反思了我的前半生,然后坚定了我想当老师的想法。”蔡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白框,然后写了序号一二三,“我让你们拿这张纸,是想让大家在白纸上写下三个自己的优点。”
“这个优点可以是‘我喜欢跟人说话’,可以是‘我性格内向,但共情能力强’,可以是任何不起眼,但你认为与其他人与众不同但地方。”
“我希望大家回顾自己前十八年人生的高光时刻,想想这些高光时刻都是因为你身上的什么特质造成的,然后请仔细斟酌,认真地写下三个,你认为的自己的优点。”
话音落下,全班没人动笔。
从小到大检讨倒是写过很多份儿,道歉比做数学题简单,这会儿让他们写下三个自己的优点,倒是写不出来了。
曾可可焦头烂额半天,最后举手问道:“老师,喜欢追星算吗?”
全班哄堂大笑,曾可可暗自红了脸。
蔡禹用板擦在黑板上轻拍了两下,待全班安静后,说道:“当然算。”
“或者不如我们把喜欢追星换成另外一种说法,喜欢追星,说明你喜欢上网,有最基础的网感,并且有搜集物料的能力,这就是你的优点。”
傅邹柏提笔,几乎想都没想地落笔,二十秒就将三个优点写完了,然后托着腮轻瞟着喻初发呆。
喻初狠了狠心,在第一条上写了三个字“会读书”,然后转过头,视线聚焦在傅邹柏桌上的纸条上,问道:“写这么快,你写的什么?”
傅邹柏将纸条展开给喻初看。
第一条,帅。
第二条,真诚。
第三条,专一。
喻初无语了,索性不看他,自己研究自己的纸条去了。
傅邹柏拉着椅子靠了过来,心思不正地将长腿伸进喻初桌子下面,两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叠着坐着,可喻初没意识到这点,反而一偏头凑近了傅邹柏的侧脸,问道:“干嘛?”
“你自己的三个优点,就这么难想?”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优点?”
傅邹柏:“挺多的。”
喻初不服气:“那你说啊。”
傅邹柏闻言从喻初手中夺过笔,大手一挥潇洒地在纸条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美。
第二,聪明。
第三,爱傅邹柏。
写完之后喻初想看,傅邹柏挡着,他看着最后一条,深知刚才自己一定是脑子抽了,于是快速改了几个字:
第三,爱和傅邹柏一起研究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