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喜欢我》西瓜啵啵冰

45、毕业快乐

　　喻初把纸条揉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连着自己轻颤的心跳，一起扔进了桌洞里。

　　出发去会堂前，蔡禹做了最后一次的叮嘱。
　　“所有人校服要穿戴整齐，长发女生都扎马尾，男生把头发和胡子整理干净，会堂比较远，路上安静点，不要吵闹，也不要带任何复习资料。”说完这话，她将视线落在喻初身上，看着喻初高高束起的马尾和露出的高挺的额头，淡淡地笑了笑：“今天也是我们班喻初同学在全校师生面前的最后一次演讲。”

　　班级中以罗丁为主，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喻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被傅邹柏改了多遍的演讲稿，微微笑了笑。

　　会堂，百日誓师大会现场。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喻初。

　　“大家好，我是高三十七班的喻初。”

　　台下掌声雷动。

　　喻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坚定有力。
　　傅邹柏站在队尾，像无数次排练那样，喻初铿锵有力地说，他就安静地听。
　　他还是漫不经心地插兜，眼睛却格外明亮。

　　“……”
　　“人生由无数个瞬间组成，而无数个瞬间，又组成了真实而生动的我们。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所感受到的人生瞬间是不同的，或许是拿到努力很久终于有进步成绩的那一刻，或许是考完试在走廊上遇到夕阳和晚霞的那一刻，又或许是在每个孤身奋战的夜晚，与题目、与世界碰撞出火花的那一刻。”

　　“我们的生活被无数个瞬间填满，也是因为这些瞬间，能够让我们暂时忘记被题目折磨的痛苦，让我们一次次重新浸泡在幸福之中，我们的内心也因为这些幸福而变得渐渐丰盈。”

　　“这些瞬间，看似徒劳无功，实则填满了我们每一颗幸福的心脏。所以无论接下来的一百天我们将面临怎样的痛苦、怎样的焦虑，都请在这样迷茫而痛苦的时刻想起那些瞬间，想起每一个一次次拯救自己的夜晚。”

　　“接下来的一百天，都请拿出自己最大的努力，无论结果如何，那些为了自己未来努力拼搏的时刻，也将成为我们的人生瞬间，可能就会在未来的某些艰难时刻，真实地拯救我们。”

　　“我是高三十七班喻初，我在此宣誓——”

　　会堂中，所有人举起了右手。

　　“十年磨砺，立志凌绝顶。
　　“再搏百日，创造烂漫辉煌！”

　　演讲结束，会堂中有十秒钟的沉默。

　　喻初松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右手。

　　会堂中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知怎么的，喻初的眼眶有些发酸、发涩，低头一看，原来掌心已经冒出了细汗。

　　喻初上台没戴眼镜，下面所有的面容，都是模糊的。

　　而在所有模糊的面容、雷动的掌声之中，喻初注意到了一个人。
　　她看见傅邹柏站在人群中，真实地、鲜活地为她鼓掌，为她笑着。

　　两个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喻初眼前的雾气倏地散开。
　　自己那颗沉寂的心脏，突然开始奇怪地跳动。
　　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宣誓结束后，领导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随后解散，让班主任带领各个班级去教学楼前拍毕业照。

　　喻初的班级很靠后，所以蔡禹让大家自由活动，随时听广播通知集合。

　　女生们成群结队地去卫生间化妆，男生则不太熟练地用刮胡刀刮着自己的胡子。

　　曾可可抱着一大包化妆品：“小初初，走！”

　　喻初的手心还攥着刚才的演讲稿，轻声问了句：“去干嘛？”

　　“一会儿要拍毕业照呀！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成年之前最后一张毕业合照，当然要打扮一下，给青春留个纪念啦。”

　　喻初似懂非懂地看着曾可可的大型化妆包：“你是要去……化妆吗？”

　　不是装傻，她的确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曾可可却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手腕到了卫生间，找了面最亮的镜子，开始从包里翻找着什么。

　　喻初好奇地探头：“你在找什么？”

　　“嗯……让我看看。”

　　曾可可掰过喻初的脑袋，上下左右仔细审视了半天，从包里先是掏出遮瑕膏，又放了回去，又掏出粉饼之类的东西，半晌后又放了回去。

　　挫败道：“你怎么好像都不需要这些东西啊！”

　　“这些都是什么？”

　　“这个。”曾可可拿出粉红色透明的一管液体，“这叫遮瑕膏，就是可以遮住你脸上的瑕疵，比如说痘印、雀斑什么的。”

　　“另外一个是粉饼，是用来定妆和盖脸上的油光用的。”

　　“但是好像你都不需要啊！”

　　喻初指了指自己脖子右边的一颗黑色小痣，问道：“这算不算瑕疵？”

　　曾可可看了眼，更想哭了：“怎么你连痣都长得这么性感！！”

　　喻初脸一红，立刻捂住曾可可的嘴，小心地看了眼周围的人群，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轻声道：“你在说什么啊！”

　　曾可可拍掉喻初的手：“算了算了，给你用个这个吧。”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睫毛夹和睫毛膏，让喻初站在镜子前，循循善诱道：“来，小初初，睁着眼睛，眼睛往下看。”

　　曾可可是在艺考班学的化妆，但技术也不成熟，不小心夹到了喻初好几次眼皮，幸好喻初对什么的反应都是淡淡的，即使很痛也没表现出来。

　　“好了！”
　　曾可可用睫毛膏刷了两下，又给喻初选了个淡淡的樱桃粉的唇釉，涂好后让喻初自己看镜子：“自己看看，怎么样？”

　　喻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五官好像都没变，但看起来要比之前精致了。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见过这些东西的，小时候的她，见过林青化妆。
　　林青不喜欢上粉底，喜欢画很细的眉毛和很红的唇，喜欢在喻初趴在门框上偷看时把她拽过来搂在怀里，问她漂不漂亮。

　　很漂亮。
　　喻初每次都这样想，可是一次都没能说出口。

　　后来，林青脸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多，也逐渐没了化妆的兴致。
　　再后来，继父开始酗酒，她也再也没有见过林青化妆。

　　喻初看着镜子中的曾可可，对她笑了下：“画得很漂亮，谢谢你。”

　　“哎呀，是你本来就漂亮，我根本都没什么画……”

　　“曾可可！遮瑕膏借我用一下！”
　　“给给给。”
　　“小鑫，你的唇釉好漂亮，借我用用。”
　　“哎呀粉底液挤多了！洛洛给你抹点儿。”
　　“谁把我睫毛夹拿走了！”
　　“……”

　　女卫生间里吵吵闹闹，喻初安静地抱着曾可可的化妆包站在一旁。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鲜活的脸上画着略显粗糙的妆容，涂着或许不适合自己颜色的唇釉。
　　视线一瞥，喻初看着镜子中女孩们的脸庞。

　　真漂亮。
　　她想。

　　两个小时后，广播终于通知高三十七班在教学楼前集合。

　　所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蔡禹在忙着调整各位老师的椅子。
　　拍毕业照的架子一共有三层，女生在前两排，男生站后两排。

　　“王老师，最后一排架子铺的地毯不平整，麻烦给处理一下。”蔡禹走上架子仔细检查了几遍，直到全部教师以及领导落座，摄影师说可以开始拍了，蔡禹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柏哥，你站我前边儿。”
　　何志林特意选了喻初正后面的位置，听罗丁这么一说，不乐意了：“他这么高，站这里把后面的人全都挡住了。”

　　罗丁懒得理他。
　　傅邹柏过来，装没听见何志林的话，手优哉游哉地落在何志林的肩膀上：“换个位置？”

　　何志林口水一咽：“行。”

　　“大家站好位置后请注意，一会儿我会倒数三秒钟，大家请在三秒钟里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都给我笑出来！”

　　摄影大哥调整了下个别人的位置，打开相机，伸出三根手指。
　　“准备好！三！”
　　“二！”
　　“一！”

　　快门一响，大哥调整了下机位，喊道：“再来一张！这次大家可以做点儿夸张的动作！”

　　曾可可说道：“学霸，我们要不要比心？”
　　喻初笑笑：“不用了，我这样就好。”
　　曾可可也没强迫，转头拽着旁边的人做动作了。

　　“第一排的老师也不要拘束，给孩子们打个样。”摄影大哥努力调动着气氛。

　　半晌后，大哥重新站回到机器前：“好，大家准备好了没有？我们开始了！”
　　“三！”
　　“二！”
　　“一！”

　　快门落下，在所有人都在搞怪的时刻，只有喻初和站在她正上方的少年，两个人没有动作，在一张张形色各异的脸中，笑得意气风发。

　　“喻初。”
　　嘈杂的环境中，喻初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她微微偏头，看见傅邹柏卷起的袖子和小臂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心脏微微一颤。

　　傅邹柏看到喻初弯翘的睫毛和粉色的唇，一愣。
　　那意气风发的笑意逐渐到了眼底，又变得漫不经心。

　　他懒散地往喻初耳边一凑：“化妆了？”
　　喻初刚想解释自己只涂了睫毛膏和唇釉，便听到身后的人说道：“很漂亮。”

　　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傅邹柏凑得很近，狭窄的空间里氧气愈发稀薄，在某个临界点，傅邹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喻初的头顶：
　　“喻初，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