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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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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学校,喻初仍有些魂不守舍,乃至最后一人都离开了,她还坐在原地愣神。
罗丁训练完跑回学校拿卷子,风风火火地踹门进去,一眼看到喻初:“学霸,还不走吗?”
喻初回神,看着眼前刚订正完的卷子,红笔落在最后一题上,鼻尖周围已经晕开了一片红色笔墨,她沉默地将红笔盖上笔帽:“嗯,我这就走了。”
她回头:“你最近是在机构训练吗?累不累?”
罗丁有些受宠若惊,话闸子一下收不住了:“累倒是还成,对我来说比学习轻松,就是吃的东西太糟蹋人了。我妈还不知道从哪给我请了个营养师,天天吃她给我配的餐,青菜是青菜肉是肉的,你说她就不能给我把这俩东西炒一起?”
喻初笑了两声,认真道:“你瘦了好多。”
“天天吃绵羊吃的玩意儿能不瘦吗,我都怕我哪天饿得站不稳双手一着地就上动物园当观赏动物去了。”罗丁把抽屉洞里,曾可可给他细心整理的试卷胡乱往书包一塞:“学霸我走了啊,晚上天儿冷,你也早点走。”
走出校门后,喻初将手机开机,这才看到有三个傅邹柏的未接来电。
时间分别是中午12:37,下午3:12,和刚刚。
喻初盯着通讯录里傅邹柏的名字,好不容易缓解了点的百爪挠心的状态又回来了,并且愈挠愈烈。晚风绵长,喻初顺手将卫衣帽子戴上了,耳朵暖和了点,头脑也跟着清醒了。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傅邹柏那个和她有关的秘密,是不是就是这个?
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突然炸开了,在火花消失的那刻,她做了个决定,脚步在原地画了个圈,转身往傅邹柏家走。
她越走越快,脚底生风,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进门后,只见傅邹柏坐在沙发上,穿着件黑色连帽衫,拉链开到锁骨,看着喻初的眼神有些冷淡,怀里还抱着个脸大如盆的猫。
这一场景,让喻初莫名想到了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留守儿童……什么父母出远门打工,将哥哥和弟弟留在家,年纪尚小的哥哥无奈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傅邹柏心里有股火,没来由地烧了一天,烧得他心肝疼。但装逼是男人的自尊,在看见喻初的那刻,他硬生生将三簇无名火压了下去,一身冷淡劲儿:“电话也不接,孩子也不管,喻初,你小小的良心呢?”
柿饼“喵”了声,似乎是被撸烦了,从傅邹柏手底下一溜烟儿地窜到喻初脚下,抬起自己的三寸金莲拍了拍喻初的脚踝。
喻初弯腰捞起柿饼,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傅邹柏身上:”我有事问你,“
“好啊。”傅邹柏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扑面而来一股薰衣草的香气,像是刚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很温暖,很清爽。
站定在喻初身前:“想问什么?”
喻初将猫放在地上,抬头:“我能先喝杯水吗?”顿了顿,她解释道:“刚从学校跑过来,有点累。”
傅邹柏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通红的脸笑得不行:“喝吧。”
一杯水灌下去后,那种强烈的,想要将这事问出口的心情还是没能消失,她想到钱正阳那句“他的视线是不是一直落在你身上”,将杯子攥在手里,悄悄抬眸,却一下子跟傅邹柏的目光撞在一起。
不会吧,还真是。
一杯水不咸不淡,喻初硬是尝出了酸甜苦辣来,耳边隐隐传来楼下的说话声和一些微小的骚动,柿饼叼着猫条满屋乱跑,最后撞到茶几上了喵呜地叫了几声,她看着傅邹柏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
“你是不是喜欢我?”
只有傅邹柏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有多疯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埋了十几年的秘密突然大剌剌地展示在自己眼前,他下意识地全盘托出,连带着自己那点儿拿不上台面的心意:“是。”
喻初看着傅欧柏湿漉漉的眼睛,又听到他改口说道:“不是。”
喻初松了口气:”那就好。“
傅邹柏的心脏被风吹得干巴巴的,这会儿轻笑了声:“我不喜欢你,就让你这么高兴么?”
“也不是,但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邹柏了解她,这事儿如果不是有人告诉她,她就是在庙里坐个五年八年也参不透世俗红尘。所以,“钱正阳告诉你的?”
喻初:“嗯,他说你喜欢我。”
傅邹柏问:“他怎么说的?”
喻初这才想起来将手中攥着的杯子放下,“他说,如果一个人总看着你,总想制造独处的机会,总在危险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那这就是喜欢。”
傅邹柏一笑。钱正阳比他懂。
“他说得没错,这就是喜欢。”
喻初一怔:“那你……”
“我喜欢你,和你喜欢猫是一个道理,就从刚进门到现在,你眼睛从猫身上离开过?”
哦。喻初想通了,傅邹柏这是把她当猫了。
傅邹柏家客厅墙上有面和墙一样大的电视机,喻初想到钱正阳那句“你不信约他看个电影试试”,虽然她不懂看电影有什么好试的,但抱着想把俩人的关系深究到底的态度,问道:“我们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嗯?上次在电影院睡着的是谁?”
“这次绝对不会了。”喻初保证道。
傅邹柏从抽屉里掏出一堆碟片:“想看什么?”
“额……有没有那种比较舒缓,比较平静的故事?”
“公路片?”
喻初不知道什么是公路片,随便应道:“可以。”
两个人一人攥着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傅邹柏懒散地倚着抱枕,顺手递给了喻初一个。喻初拿过来,垫在自己腿上,手肘撑在抱枕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电影序幕刚放完,导演名字出来,喻初偏头问道:“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傅欧柏淡淡道:“去影棚,处理了点事情。”
“是我的那组照片出了问题吗?”
“不是。”傅邹柏道,“元旦放假那天,隼阳叫我去影棚,他那会儿正在面试模特,说有个美女指名道姓要见我,我还以为是你,就去了。到了之后人没见到。你不是在家修煤气么?其他人我也没兴趣见,就把这事儿忘了。今天去影棚,隼阳说那美女又来了,说哈苏那边给我们赞助,她帮了一半的忙。你猜猜是谁?“
喻初:“谁啊?”
傅邹柏目光淡淡的,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清洌:“夏梦迪。”
喻初经常记不住同学的名字,却托傅邹柏的福,将这人记得清清楚楚。她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会是夏梦迪。
“你也挺意外吧?我今天也是,她今天给我说了一些事情,然后告诉我她最近要移民了,我问她赞助的事儿,她说当初在隼阳发的招募天使的广告上看到我的名字,就想帮我一把,把这条广告转给了她认识的哈苏负责人。她说也只是顺手的事,哈苏那边也是看了你的作品才决定赞助的。可我总感觉欠她点什么,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什么人情?”
“她说隼阳看着也挺帅的,我就把隼阳微信给她了。”
喻初:“……”
“最后她让我说点什么。”
喻初:“你说了什么?”
“我说,祝她身体健康,前途光明。”
电影放到一对闺蜜中的其中一位租了辆坏的老头乐,另一位嘴上骂骂咧咧说着“f|uck”却还是坐在了驾驶座上,演员面部表情很夸张,有点轻喜剧的味道,喻初咯咯地笑得不行。
“对了。”她回过神来,问道:“夏梦迪给你说的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
无非是再次对他表白然后再次被他拒绝了。
傅邹柏觉得这话说出来装逼的问道有点浓,避重就轻道:“没什么。”他把抱枕往喻初背后一塞,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一场电影看完,俩人都没睡着。
喻初这下确定钱正阳就是在扯淡了,电影是挺好看的,可傅邹柏一直倚在靠背上喝水,这就是钱正阳口中所谓的“约会”?
傅邹柏关上电视,微微偏了下头:“好看么?”
“嗯,好看。”前半段她看得认真,可是电影进度过半,她的心思一直放在傅邹柏身上,后半段剧情基本糊弄过去了,她也不知道讲了啥。
电视息屏,客厅没开灯,只能依靠窗外一点微弱的光线,忽明忽暗的。两个人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有些暧昧。安静中,傅邹柏偏过头,那双澄黑的眸子落在喻初脸上:“你大学,想去什么学校?”
“A大吧。如果没出意外的话。”
A大是省里最好的学校,但以喻初的分数,其实能去更好的。
“我记得你不是在学雅思?又不想出国了?”
喻初摇了摇头:“之前想过,但现在不想了。”
“嗯?”黑暗中,傅邹柏眯着狭长的眸子,看着喻初平静的侧脸。
“和我妈聊了聊,我们都觉得出国花销太大了,如果能考上国内同等水平的大学,其实没必要去。”
“但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申上比A大更好的学校。”
“但是没必要。”喻初轻声道,“A大也很好。”
傅邹柏坐直了身子,和喻初对视:“我记得你说过,这里的答案,也很重要。”傅邹柏按了下自己的心脏,“这是你的答案么?”
“是。”喻初毫不犹豫。
她在撒谎。
傅邹柏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资格拆穿她。
他想说,以你的高考成绩和英语水平,完全可以申上比A大全球排名高很多的学校。但这些喻初不可能不知道,傅邹柏只想到一种可能,“是因为钱么?我可以帮你。”
喻初被逗笑了:“你怎么帮我啊?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我真的觉得,A大挺好的。”
光线越来越暗,傅邹柏看她一眼,移开视线,从茶几下面拿起一瓶可乐:“喝吗?”
喻初接过可乐瓶,傅邹柏帮她打开,碳酸气泡疯了似的往上冒。傅邹柏印象里的喻初,是有个机会不顾一切要争取,只要事情有一点希望就绝对不会放弃的。同理,只要有一点希望,她肯定不会放弃追求更好的学校。
现在肯定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
胸腔里,淡淡的,酸涩感。
傅邹柏澄黑的眸子此时黯淡下来,他不能替喻初做决定,只能淡淡说道:“喻初,有时候,比机会更重要的,是你要自私一点。”
喻初没回答,他也没继续说下去。傅邹柏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留下喻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可乐,自己走进厨房开了冰箱门,问道:“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喻初双手握着可乐罐,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也跟着气泡一起缓缓上升,最后破裂。她缓缓走到厨房门口,觉得自己兴许是被钱正阳洗脑了,一看见傅邹柏,脑子里就全是他是不是喜欢我那点事。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喻初扒在门框上,问道:“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邹柏淡淡地笑了声:“我之前欺负你了?”
“也没有,反正,就挺平常的。”喻初喝了口可乐,缓缓说道:“现在你给我做饭,又等我一起放学,下雨天来接我,还帮我修煤气。”她顿了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