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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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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初直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陷入了一场绮丽的梦,可身边蔡禹的声音又告诉她,这的确是真实的。
蔡禹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家住在一起,家长实在来不了的话,两个人一起回去也安全。”
傅邹柏将一直攥在手中的伞递给喻初,眉吊了下:“走吗?”
“嗯。”
走出教学楼,走出校园,喻初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可她现在没心情去管这些,糟糕的,细细密密的情绪像是一张千丝网,兜住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
“别动。”
傅邹柏的声音自雨中传来,显得格外清朗,喻初乖乖地站在原地。
耳边响起雨伞落地的声音。
只见傅邹柏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伞下,一圈一圈地,将喻初湿透了的裤脚挽了上去。
喻初见傅邹柏后背湿了一大片,连忙将伞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手却被站起来的傅邹柏又推了回去。
他捡起地上的伞,淡淡道:“走吧。”
这句话却像是勾住了千丝网上的一缕线头,轻轻一拽,千万缕丝线争先恐后地落了一地,兜不住的情绪像海水一般上涨,却被掉落出的已经沉甸甸湿漉漉的心脏砸了下去。
心脏落地的一瞬间,喻初突然很想哭。
她想到了林青,想到小时候她将自己落在文具店,想到之前和今日相同的无数次,但那些日子过去就过去了,甚至没在表面上留下一丝痕迹,只剩一些小小的难过和委屈,也被自己在心上掏了个洞埋进去了。
可是就在刚刚,那张兜着之前所有情绪的网碎了,或许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她竟有种将腹中的苦水全部倒出来,跟着这雨水一起流进大海的冲动。
傅邹柏听到喻初低声的喘息,偏过头,看见她脸上划过了几滴水珠,像是被雨淋湿了。
但雨水和泪水,傅邹柏分得很清楚。
他缓缓抬起手,手足无措地替她刮去了脸上的泪水。
泪水决堤一般涌了出来,下一秒,喻初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有些硬邦邦的,喻初想,应该是自己额头抵在了傅邹柏的胸口,但是大脑也就清醒了这么一会儿,当傅邹柏将手轻轻覆在她的头上时,喻初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一瞬间,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心跳。
心跳声有些乱,好像不止是她一个人的,还有另外一人。
她情绪本就不多,这下发泄完了,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轻轻推开傅邹柏的那刻,鼻子上还能闻到他身上好闻又令人心安的薄荷味。
喻初肚子咕噜一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我饿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坐在馄饨店里。
雨下得这么大,老板也回不了家了,但他没想到这个天气还有人来吃混沌,一进门,老板就认出了这俩人。
不是他记性好,实在是傅邹柏长得扎眼,太好认了。
俩人刚坐下,老板就坐在门口幽幽地问了句:“芹菜肉混沌加饼?两碗一样的。”
“嗯。”傅邹柏应了声。
老板见这俩人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又不自觉地想到上次这男孩冷冰冰的眼神,于是将“不爱说话”归结成了这个年纪帅哥的通病,转身去厨房开火了。
喻初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将塑料皮扯下来,盯着筷子看了会儿,挑出左边那根,强迫症似的一点一点抠着木筷子上的倒刺。
傅邹柏将喻初手中的筷子从手心抠了出来,将自己的筷子塞了进去。
“换换。”
“哦。”
喻初这下也不抠了,将手心这根筷子跟另一根放在一起,被傅邹柏碰过的手心奇怪地发烫,她将筷子整齐地放在一边,问出了自己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你怎么会来?”
“回去拿东西。”
“哦。”
又是哦。
喻初其实不信,回去拿东西为什么要带两把伞?再说了,回去拿东西,东西呢?
傅邹柏这句话槽多无口,放在之前,喻初肯定就放任他这样过去了,但是今天,她想多问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学校?”
“不知道。”傅邹柏将那根筷子上的倒刺拽了下来,目光平淡。
——意思是不要多想,真的只是有东西落在学校了刚好路过回去看看而已。
喻初沉默半晌,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带两把伞?”
傅邹柏将那根筷子的倒刺拔完,目光落在喻初脸上,那眼神中似乎有某种犹豫,但很快又被他敛了去。
“因为雨这么大,害怕在路上捡到淋雨的小动物,只有一把伞,照顾不过来。”
喻初垂眸,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还挺善良的。”
“小猫呢?最近怎么样?”
傅邹柏瞥了喻初一眼,意思是“你还知道有只猫啊”,半晌后说道:“猫很好,上周带它去做了体外驱虫,昨天去复查,贫血好了,淋巴细胞也正常了,现在活蹦乱跳的,吃嘛嘛香,就是不知道随谁了,睡觉喜欢打呼噜。”
反正肯定不随我,喻初心说。
“最近把你的那组封面图交上去了,杂志社很满意,还想要你联系方式来着,我给拒绝了。”
“干嘛拒绝?”
傅邹柏吊眉:“不学习了?”
喻初沉默地喝了口水。
“至于我。”傅邹柏轻咳一声,声音绵长,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我最近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东西,我申请的学校高考成绩要求不高,但得要个人作品集,十五张摄影作品,没在学校就都在搞这个,没瞎混。”
傅邹柏眼神闪躲,说话时总是有意识地一眼一眼往喻初这边瞟。喻初忍了好久才将“你瞎不瞎混跟我有什么关系”给咽了下去。
“那你还需要补课吗?”喻初问的是既然傅邹柏需要的高考成绩不高,以他现在的水平补习就没必要了。
“要。”傅邹柏淡淡道:“谁知道能不能申上,国外学校不要我,照常还是得高考。”
上次跟隼阳吃完饭后,她回家偷偷查过,就傅邹柏目前获得的奖项的水平,申请巴黎的大学绰绰有余,根本不存在国外学校不要他这种情况,除非他脑子一抽申请文书全用中文写的。
傅邹柏打断喻初越飘越远的思路:“还有什么想问的没?”
喻初摇头:“没有了。”
傅邹柏:“嗯,吃饭吧。”
两碗馄饨端了上来,喻初将自己手边的醋推到了傅邹柏身前。
接触到傅邹柏疑问的目光,她解释道:“你不是喜欢吃醋吗?”
“……”
傅邹柏想到上次两个人在这里吃馄饨,好像也是坐的这个位置,那天他犯着胃病,硬是把一瓶醋倒碗里去了,他本就没指望喻初能懂点什么……结果这人还真理解成自己爱吃醋了。
傅邹柏被气笑了,但他看着喻初一脸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结果醋瓶子,往碗里倒了点儿,舀了一小勺汤,在喻初的注视下微微皱起眉头。
“你不爱吃?”
喻初指了指醋瓶子。
“还成,不讨厌,但也没爱吃到那个程度。”
那个程度,指的是那天把一瓶醋都倒进去的程度。
外面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声越来越大,老板坐在店门口磕着瓜子听广播,喻初打算雨势小一点再回家,所以吃馄饨的动作有些慢,在听到傅邹柏这句话后彻底放下了筷子。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真有此事,她总觉得傅邹柏似乎有什么瞒着她的秘密,而且还不少。
“傅邹柏。”喻初认真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邹柏穿了一身黑,头上压了顶黑色鸭舌帽,盖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矜贵的嘴角,此时因为听到喻初的话呼吸停滞,整个人身上带着股淋漓的冷峻劲儿。
老板那广播声总是似有若无的,缠绕在耳边,缠得人心烦,心也全乱了。
他佯装若无其事地将筷子放到一边,声音沙哑:“你想知道什么?”
喻初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毫无依据,有种栽赃陷害的意思,想着傅邹柏平时的坦荡样儿,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想了,随便说了句:“我不知道。”
傅邹柏一口混沌就着醋味咽了下去,醋味在胸口渐渐弥漫,又倏地凝成一团,堵在胸口的位置。
这团加了醋的馄饨堵在胸口,傅邹柏什么都吃不下去了,不着痕迹地将碗往边上一撂,漫不经心道:“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还真有啊?”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活得倒是简单一点秘密没有,眼里除了学习还能容下第二个东西不?”
喻初不服气:“谁说我没有秘密?”
傅邹柏吊眉,身子撑着离桌子远了点儿,两腿大剌剌地敞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的话也是漫不经心的:“哟,那我们喻老师的秘密是什么?说来听听?”
喻初脑子反应还是快,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傅邹柏在套她的话,而且现在不是应该她在问傅邹柏么?于是她想了个两全的方法:“我们交换。”
喻初本以为这下傅邹柏会一口答应。可傅邹柏顿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窗外的雷映在傅邹柏脸上,忽明忽暗,他敛下眼睑,声音绵长而温柔:“我总感觉用这个秘密跟你交换,我会亏。”
喻初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出来了:“那要怎么样才肯告诉我?”
傅邹柏好笑地看她一眼:“真想知道?”
“想。”
“嗯,想也不行。”
喻初觉得傅邹柏在逗她玩:“你逗我呢?”
他觉得喻初着急的样子实在可爱,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将想继续逗她玩玩的邪心压了下去,他这会儿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难得认真了下:“没逗你,真有个秘密,而且和你有关系,但是现在不能说。”
秘密?还和她有关系?喻初看着他:“那什么时候可以?”
“等你准备好了。”傅邹柏轻声道:“我不着急。”
傅邹柏从手边抽了两张纸巾,本想替喻初擦掉嘴角那点馄饨馅,想了想,又将手伸了回来,规规矩矩地将纸巾放在喻初手边,说道:“你别说现在就准备好了,现在先别想这事儿了,学习重要。”
“……”她还真准备想说。
一个和她有关还不能告诉她的秘密,还是现在不能想的那事儿?那事儿?什么事?听傅邹柏的意思,这事好像还会耽误学习。
思绪被傅邹柏打断,他结完账,站在店门口看了会儿外面的雨,说道:“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回家,我送你。”
出门的那刻,风霎时扑了过来,雨淋了一点在头顶,很快头顶就被一把黑色的伞盖住了。但这扑面而来的雨还是让喻初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火速将所有线索整合,最后推理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答案,她偏过头,看着傅邹柏深凹的眼窝:“我知道了,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