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雨天 ...

  •   有了猫后,喻初身上似乎多了一丝羁绊,这种羁绊像是条无形的绸缎,总是缠着她的心尖。放学后,喻初第一件事不是回辅导班写作业,而是去傅邹柏家看猫。

      时间长了,喻初发现了一件事。
      她好像从没见过傅邹柏的父母。

      是人都有秘密,喻初的秘密是她永远不想让人窥见的原生家庭,所以她即使好奇,也将这种好奇心碎成粉末,一点一点嚼着咽下去了。

      阴历二月初一,龙抬头,林青的生日。
      这天,喻初没有去看猫,放学后自觉地早早回了家,林青今天难得开了火,一个人在厨房忙上忙下,她那赔钱货的后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不掀一下。

      喻初放下书包,换了衣服,看着赔钱货的脸说道:“我去帮忙了。”
      试图唤醒这货的一点点同理心。

      可是没用。
      根深蒂固的观念比懒惰更加深入人心,比砒霜鸩毒还要烈千百倍,谁来都打不死,谁说都没用。
      喻初心神一凛,渐渐地悲从中来,她突然觉得若是逃不出这个地方,或许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

      两人在厨房忙上忙下,赔钱货吃着下酒菜看球赛,直到往桌子上开始端饭,这人才挪了挪屁股,坐到了饭桌前。
      林青从楼下超市买了个便宜蛋糕,八寸的,60块钱,还送一盒蜡烛。
      刚把蛋糕拿出来,那赔钱货接着要下筷子,喻初眸色一沉,平静开口道:“叔。”
      男人手一顿,莫名其妙地看着喻初。
      喻初眸中毫无波澜:“先让妈许个愿。”

      说着,喻初将灯关上,男人似乎骂了句什么,喻初没在乎,替林青点上蜡烛。

      “今天是我47岁生日,我许个愿。”这次,林青没有骂喻初的任性,说完后闭上眼,一分钟后,林青吹灭了蜡烛。

      没了蜡烛的火光,室内遁入黑暗。
      黑暗的这几秒,喻初也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个愿。

      半晌后,室内灯光亮起。
      林青疲惫地哑声道:“吃饭吧。”

      喻初睁开眼,桌上放着林青最拿手的四个菜,一旁的男人已经将筷子伸向了蛋糕,狼吞虎咽起来,低头,林青夹了一筷子茼蒿放进喻初碗里。
      “你表哥这几天要走了,你送送他。”林青缓缓开口。

      喻初沉默地扒了口饭:“他不是上个月就该走了?”

      林青:“可能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不知道,反正他妈说他下周一走,你去机场送送。”

      “好。”

      饭桌上没人说话,直到男人吃完饭,把碗往桌上一撂,撸着鼻涕滚回房间睡觉,林青才放下筷子,开口问道:“你表哥说,你最近和一个男同学走得很近。”

      或许是呼吸了太多风尘,那细碎的沙子就黏在喉咙里,导致林青说话的声音总是有些哑。

      喻初愣了下。
      钱正阳能认识的同学,不过傅邹柏一人。

      喻初:“我不知道。”

      林青:“嗯,快考试了,别因为这些事情分心。”

      喻初继续沉默地扒饭。

      今天生日,林青难得的没喝酒,可以和喻初正常地聊聊天。

      “想好了吗?要考哪个大学?”

      话刚问出口,喻初心里一紧,她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将这件事告诉林青,但一直没有勇气。清脆的一声,她将筷子放在碗上,看着林青:“妈,我想出国。”

      说出这话,喻初已经消耗了自己大半的勇气,因为若是今天不说,往后学习忙起来两人的交流只会越来越少,她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青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喻初:“妈。”

      “喻初,妈跟你算笔账。”林青难得的没有发怒,只是坐的离喻初近了点,操着她那沧桑的声音开口道:“我听你阿姨说了,你表哥这趟留学,一年学费就要十多万,还要自己租房子,自己还要掏吃饭的钱,你想出国留学,你怎么不想想我从哪给你掏出来这十多万?”

      “妈,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可以赚。”

      “你上哪赚?”林青抬起她浑浊的眸子,平淡说道:“这件事不要想了,吃完就回屋学习,这里我收拾。”

      林青端着碗往厨房走,身后,喻初再次叫了一声:“妈。”

      林青回头,喻初说道:“妈,我算过了,不够的钱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出去后我会打工把钱还上,用不了两三年。到时候情况好的话还能把您也接过去……”

      “我不去!”林青眼睛红了:“你不要想我,我在这儿挺好,窝头还没吃明白吃什么洋屁?喻初,你也多替我想想,别太自私了!”

      喻初冷笑几声。
      她自私,因为她自私,所以才想不顾一切带着她妈逃离现在的环境,做人最难的就是现实跟不上理想,奈何她有鸿鹄之志,也飞不出这破烂的四角笼子。
      特别是今天,林青提到了钱正阳。他是喻初身边第一个出国留学的人,几乎是给喻初了当头一棒,人都是喜欢比较的,钱正阳让喻初意识到出国留学这条路是真的可能的,所以喻初心里一直攒着一股劲儿,这会儿原原本本地爆发了。
      但是这次,林青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没给喻初说话的机会,硬生生地将门关上了。

      二月结束,三月开始。
      距离高考还有仅仅三个月。

      下个星期是全校规模的百日誓师大会,蔡禹通知了这件事情后,又布置了几项班级任务,并说今天体育课取消,所有高三的同学要去机房做一次考前心理测试。

      蔡禹离开,数学老师开始上课。

      三月以来,傅邹柏越来越忙,去学校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大概是每周一三五放学后去学校一趟帮喻初做个值日,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是时间最长的一次,两个人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了。

      但喻初能隔三差五地收到傅邹柏发来的消息。

      消息无非是两种,一种问她数学题,一种告诉她柿饼的近况,有时还会配几张猫图。

      今天早上傅邹柏也给她发了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第四节课上课,蔡禹走进班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到走廊上排队。

      走廊外,天已经变得黑压压的一片,呼吸的空气也带着点雨水的潮湿味儿,明明是中午,天光却已经被乌云挡住,闷得人心惶惶。
      班级排队进入机房,然后按照学号入座。

      心理测试一共有三套题目,每套大概有七十题,三套题目做完,喻初觉得这不像是心理测试,更像是考前压力测评。
      什么“最近有自杀倾向吗”“看到高楼会不会有想跳下去的冲动”之类的,简直就差把“高考压力测评”写屏幕上了,至于心理是不是真的健康,对快要高考的孩子们来说,没什么所谓。

      测试完,班上同学吵吵闹闹地回班了。
      下午两节课后,这闷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班内将全部灯开起来了,或许是因为下雨影响了电路,开了灯却还是昏暗地不行,有台灯的同学将自己的小台灯拿了出来,喻初没有,她只能就着灯光和窗外一点微弱的光线写字。

      第三节课后,大广播突然通知:“由于天气原因,即刻停课,请班主任联系学生家长,待家长到班后学生即可离开。”

      暴雨淋了进来,走廊上湿漉漉的,蔡禹卷着牛仔裤边小心翼翼地走进班,却还是湿了大半,雨水已经能没过脚踝。
      蔡禹拍了两下黑板,班级安静下来,她说:“我刚刚在班级群里发通知了,让家长到班接你们,今天天气太恶劣,没有例外,不许自己单独离开,让我看到你们的家长后才能走。”

      “好了,在家长来之前,所有人安静上自习。”

      浓重的潮湿味儿在班级中弥漫。
      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已经被雨点砸地的声音掩盖,时不时地还有几声响雷,曾可可悄悄地挪到喻初身边。

      “小喻初,你害不害怕?”

      喻初已经习惯了她对自己跳脱的称呼,平静道:“不怕。”

      曾可可:“那就行,我也不怕。”

      “但是你觉不觉得,这样的环境很舒服?”

      “舒服?”

      “对啊,就这种窗外电闪雷鸣,室内昏昏暗暗的环境,让人特别有安全感。”曾可可视线一瞥,看到身旁的两个空位,语气一换:“真羡慕这俩人,这天要是在家待着,配上电视剧小龙虾,肯定巨爽。”

      “曾可可,你爸爸来了。”蔡禹站在门边喊道。

      曾可可对喻初一眨眼:“学霸,我回家小龙虾电视剧了,明天见。”

      喻初浅笑:“明天见。”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半小时后,班上的同学都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家长工作忙的还在路上。
      林青还没来倒不是因为工作忙。
      喻初知道林青那个老年机,连打电话都漏音,上网看个消息更是费劲,有时候十分钟点不进去软件,好不容易点进去了又要关机重启。
      所以平时,林青根本不会去看群里的消息。

      晚上七点,最后一个同学走了。
      蔡禹看向坐在最后一排仍在做题的喻初,不忍心地打断道:“喻初,你家长什么时候来?”

      喻初礼貌一笑:“老师,我跟我妈打个电话吧。”

      蔡禹把手机递了过去。

      忙音,还是忙音。

      喻初放下手机,对蔡禹无奈一笑。

      另一边,飞了半个地球的傅邹柏父母终于忙完了现阶段工作,有时间回国过个晚年。
      谁能料到,刚回国第一天,就碰上了这样的鬼天气。

      “本市消息,今日下午三点的暴雨,将一直持续到明早九点,暴雨期间气温降低,并伴有雷电狂风,请各位市民朋友谨慎出行。”

      傅邹柏站在窗边,低头看着□□群里的消息。
      几乎所有家长都回复了蔡禹的消息,唯独“喻初妈妈”这个账号没有,而且看头像,像是已经很久没上线过的样子了。

      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他胡乱拽了件外套,拿了两把伞:“我出去一趟。”

      “这个天了去哪啊?让你爸送你啊。”

      “不用,你俩吃饭,不用等我。”

      室外一片灰蒙蒙,他好不容易打上了车,到了学校。
      学校里,人已经几乎走光了,傅邹柏毫不犹豫地跑上台阶,到了班级门口,满腔的焦急和担忧在看到喻初的那一刻,突然哑然了。
      只剩下心疼。

      或许是许久未见,喻初的脸似乎又瘦了,小脸干巴巴的,由于阴天,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了,毫无血色。

      他忍着胸口那团看不见的野火,硬生生地将千丝万缕的情绪拆置入腹,不敢露出一丝不应当属于他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心疼是多余的,于是很快将这些无处安放的情感在心上挖了个洞埋了进去。

      眼前,是空荡荡的教室。

      走廊外,暴雨如注。
      走廊内,傅邹柏站定在喻初面前,衣服拉链敞着,口袋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肩膀一松,忍住喉头的酸涩,举起把伞,漫不经心一笑:“我来晚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