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番外·梦呓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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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死亡一起存在的往往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不过一瞬间的事，被虚无裹挟，你不会感受空气，尘埃。仿佛时间你只是停留在死亡瞬间的一颗浮游，可当复活起来，这事儿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比经历了一辈子还要痛苦。
时隔得快要记不清，杰森遽然品味到那股不适，身体里每个毛孔叫嚣着分裂，某种物质蜂拥直冲脑门，像是惹人厌的霸凌者将原本的部分蚕食个干净。
他浑身蜷缩，身体不可遏制抽搐起来，如果还能感受得到手指的存在的话。
唤醒他的是虚朦的弧光，犹如失明的人第一次张开眼，一切显得如此模糊，光点慢慢聚拢，形成被切成不可名状的红色块，逐渐有了更具体的形状，雨后的泥土般的镜子——不，这是一双眼睛。
淡褐色的瞳孔映照出青年匍匐的窘态，而眼睛主人属于一位最多五岁的红发女孩。
女孩坐在床上，蜷曲的红发贴在通红的颊边，上面晒着一层薄薄的汗水，额头的退烧贴散发出凉爽的薄荷气息，俩只手紧张地抓住毯子，表情略有惊恐却夹杂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克制。
杰森一眼认出来。
阿瑞拉。
他曾在对方卧室里见过这张脸的放大版。
后脑勺仿若有万只蚂蚁啃噬，比起这个，更棘手是摆在面前的大难题。他扶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试图翻找记忆搞清楚这荒谬的玩笑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星球大战都不兴玩这种穿越的老掉牙的桥段。
他记得他先去掘了个坟，结果挖出来了个定时炸弹，就在他准备结果对方时……
“该死（damn）。”他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该死。”床上的小姑娘有样学样。
杰森的神经须臾绷紧，“嘿、你不能——”又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些平时装死，突然跑出来教育人的老爸角色，装模作样咳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么？难道没人教你不许与陌生人说话？”
杰森能感觉到，这个机灵鬼在悄悄打量他。出于某种缘由，在女孩焦距过来的目光下，他把双手往前放，挡住了双腿的枪带。
对方也识相地抽回好奇的目光，轻轻点头，乖巧的模样看起来与未来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让杰森死活无法将眼前的小大人与未来二十年后那个刻薄劲的家伙联系起来，浓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她脆生生丢出一个答案：“你是我父亲。”
杰森差点差点被这个答案砸得眼冒金星。
“什么！？不、我不是！”
陌生人几乎要跳起来的夸张模样把女孩吓了一跳，名为狐疑的情绪在她的眼睛中几经周转，最终归为平静。
“妈妈说，我的爸爸从天上像雨一样掉下来。”阿瑞拉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十分认真，“你刚刚差点砸到我。”
小大人装出板正的真正大人模样，兀自敲下神圣的法槌：“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
……他可没有给别人当父亲的习惯。
毕竟他是陶德不是韦恩。不会随手捡个小鬼回去披上披风告诉他你以后就是罗宾了。
更何况这个“女儿”还是阿瑞拉。
杰森吸了口气，好像这样就能将那股憋屈劲全部压回身体里，在与她解释那只是一句流行在大人钓凯子的的歌词，还是保留孩子该有的幻想。见鬼了，他小时候可没那么好的事，回应他的永远只有一条汪汪叫的狗狗，以及穿进桌底的争吵。
杰森毅然决然抱起胳膊。
“没准我是你的仙女教母。”
阿瑞拉：“？”
“好的。”她如此轻易接受了这个设定。
对此，杰森难以适从。与之相处这么久的经验之谈，这姑娘的小羊羔皮囊下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哪怕她还是个他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年纪，但是你瞧，事情不是这么算的，恶魔崽像她这个年龄都能把人的尸体装进搅拌机冲进下水道了。
“你饿吗？”小羊羔冷不丁开口，“我这里有喝的，还有我藏起来的饼干，可以分给你。”
杰森：“……哪个牌子的饼干？”
好的。人们不能仅凭对方未来的样子判断她小时候就天生反社会。没准她只是迫不得已。
嘿？你同意吧，即便是小丑，如果你回到他还是个需要换尿不湿的年纪，你能忍得下心给对方脑门来上一枚子弹么？
他当然是那个选择开枪的硬汉。杰森啃着原味饼干恶狠狠地笑起来，像个巫婆。
一大一小坐在床上，分食趣多多。
若有若无晃过来的好奇在他动作的每一瞬间，又会悄然归为平静，好比生活在野外的小动物。杰森假装没发现，任由孩子打量，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饼干屑都掉在了床上，杰森二话没说上手拂干净，干脆扯了张纸巾帮她垫在腿上，小阿瑞拉抬着手任其折腾。
看着捡细屑的青年。奇妙像是顽强的藤蔓生长于心头。
阿瑞拉对这种陌生的情感十分费解。也对杰森同样费解。
这位从天而降的父亲不承认他们的关系，谎称是仙女教母，却忘了仙女教母没有男性，她的父亲脑子不太好使……他不愿要她，可为什么如今又来找她呢？
阿瑞拉想了一圈，从他的装束得到了答案，她的父亲应该是电视里那些徘徊街头的人，他大概是惹上了麻烦，也许他会向自己要钱。
她低头，一枚亮晶晶的贝壳躺在锁骨上，表面荡漾彩色的折光，盘算着这枚生日礼物能换算成多少钞票。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慢半拍抬起头，嗫嚅几秒，“佩吉在楼下。妈妈……妈妈她很快回来。”
“佩吉是谁？”
“我的临时保姆（babysitter）。”
答完，阿瑞拉再度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搓揉床单，五根手指延顺褶子推出，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妄图把褶子摁平坦却弄得更凌乱。
她其实说谎了。妈妈不会来，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那好吧。”头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惜，大概是为她的妈妈。
“你还烧着吗？”
阿瑞拉被猝然伸到脸前的手吓得一颤，摘下的手套放在她的腿边，她抬起头方便对方更好试温，指背倚上皮肤的刹那，她再次抓紧身上的毯子。
退烧贴让体温错乱，也摸不出来还有没有烧着，杰森放下手，“摸不出来，你吃过药了没？”
阿瑞拉摇头，“我吐掉了。”
杰森愣了一下，深感熟悉，“耍滑头，是不是？”
“好吧。”他又说了一遍，抓住手套离开床边，“我准备出去转转，你呆在这儿。”
扭头的功夫，杰森不期然碰上女孩眼睛飞快掀起的迫切，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童年的自己，想也没想就点破：“不行，你生病了。”
“只是发热……”她小声辩解，声音愈来愈低，“那你（are you）……”还会回来看我吗？
剩下的音节悄然溺毙女孩的唇齿。
她合上嘴，像是某种肯定，“好的。”
“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方才还比较正常的青年眉间突然隆起坡度，挤出几条细纹，一向惯读脸色的阿瑞拉自然当作是大人们的拒绝，他们手举无形的粉笔，在距离里画出明显的分界线。
她也不表现出失落，缓慢地扯出幅度很小的笑容：“再见。”
杰森离开后，阿瑞拉重新缩回被窝。
吸吸堵塞的鼻子，恼人的鼻涕困在里头，空气堵在外头。像是一场无情的嘲笑。她铆足劲坐起来，把枕头被子全部或丢或踢下床。
旋即翻身滚到床下，喘着气爬进床底，生病不光是给大脑带来负担，手脚无力，她十分讨厌这样，随便动一动，世界变成地球仪咕噜噜转来转去，只剩她停在原地摇摇欲坠。
把被子枕头全部拖进床底，后背湿透了一半，一开始觉得热，很快变成冷，尤其湿掉的布料贴在身上，有风经过，寒意扎入脊骨爬上背脊。
把那些情绪囫囵扔到床外，阿瑞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被子拖到头顶盖住脑袋，抱着小熊船长整个人蜷起来，生怕被子外的怪物咬下脚趾。当然这些都是骗人的，不会有怪物咬掉小孩的脚趾，这些都是大人们用来哄骗孩子们，让他们有更畏惧的东西，整日疑神疑鬼，别再去烦他们。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听见有人开门的动静。
阿瑞拉将被子罩得更严实了。
然而她被发现了，怪物点了点她的“堡垒”，示意卸下防备。
“出去，佩吉，离我远点。”
怪物仍旧不死心骚扰她的“堡垒”。
生病已经足够难受了，这周祖父母都不在本地，还有这个讨厌的保姆，气急败坏的阿瑞拉忍不住恶言相向，“我让你滚蛋。（i said get damn out）”
被子猝然被猛地拽高，力度决然不是一位孩童所能抗衡的，阿瑞拉被卷起来的被子一同拖了出去，毫无防备一头撞在硬邦邦的台阶上，晕得眼不协调，又与被子打架，撑了几次地板都以失败告终。
终于，来人施恩般帮忙解开了被子的绑架。
原来那不是什么狗屁台阶，而是人类的大腿。甫一抬头，阿瑞拉见到青年憋笑的脸，额前挑染白发一跳一跳，眼睛里倒映出一位狼狈的红发小女孩。
“我现在相信你就是我认识的惹祸包了，瑞瑞。”
她瞪大眼珠。自动倒带十秒钟前自己的声音，眼睁睁望着倒映中的女孩脸红得快与头发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番外·梦呓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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